《妥协》浅绿

22、陆.（2）

　　商清执在离开清染的病房以后打电话向父亲申请了一个短暂的假期，鉴于他最近工作的过于拼命，商宇很轻易的就允许了，并交代他多陪陪萱美。
　　清执在瑞士逗留了下来，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再多待一刻都有可能会动摇有可能会回到那间病房，然后抱住她亲吻她，告诉她他的无奈他的动摇。
　　但是他依然选择留下来，因为他还要看着商清染，怎样好起来，怎样继续学会喝水吃饭，学会笑学会哭，学会没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爱的很好。
　　这样商清执才能够真的洒脱释怀的离开，然后回去娶一个别的女人。
　　打完那个电话清执又一次走进了那个病房，清染依然缩在墙角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笑容没有眼泪没有说话没有怨恨。
　　商清执走过去抱住她，是公主式的横抱。
　　“我带你去晒太阳。”
　　清染的眼眶其实是湿了的。
　　她在这里住了六个月，身边有最精良的医师，有为了她连工作的不管的季罹。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给她这样温暖的怀抱，身上的香气仿佛是最最熟悉的偏爱。
　　清执抱着她下楼去花园里晒太阳。
　　从莱茵河那边吹来暖暖的风。
　　谁会知道呢？其实她把自己封锁在这样的一个病态的壳子里，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其实商清染等待的，不过是商清执的一个拥抱而已。
　　商清染缩进了那个怀抱。
　　忽然就有个眼泪。

　　清染的确好转了，在清执决定留下以后。
　　第一天，她能够喝水并且可以吃流质的食物了。
　　第二天，她不再伤害自己而是乖乖的躺在床上了。
　　第三天，她在清执的拥抱下摆脱了安眠药安稳的睡了一觉。
　　第四天，她配合了医生的检查而没有挣扎。
　　她每一天都在好转，好像只要商清执在那间病房，她就时时刻刻都比前一秒更好。但是却也仅仅是好一点，并不是完全的康复。
　　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商清染竟然因为商清执的出现而缓慢的康复着，却又好像已经了然于心他会在她变成正常人以后离开，所以只是试探性的缓慢的康复。
　　好像是一字一句的在对他宣告，你留下来，我总有一天会好。你走了，我就一辈子疯下去。这多像是清染会做出的事情，她任性固执的小聪明。

　　然而在清执短暂假期的最后一天这一切终于有了转变。清染能够说话了。
　　还是商清执的残忍冷酷让她终于开了口。
　　商清执说，商清染，你不要再装疯。
　　清执瞬间就感觉到清染迷茫的目光犀利的落在自己身上，好像在说，我就是装疯卖傻你能把我怎样？可是清染开口以后却是认输一样的语气，她问，为什么你会知道。
　　商清执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的避过她的问题，说，你表现得太明显。
　　他并没有告诉她，商清执怎么能感觉不到商清染已经好了呢？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血液循环的频率都深刻的成为了他心里的烙印，商清染嘴角不经意露出的弧度是怎样的情绪，商清染眼底的光芒究竟是怨恨还是爱恋，商清染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是什么意义……
　　商清执是怎样的了解商清染？
　　或许又是怎样的，因为太关注了，所以会比别人早很多很多的发现，她已经在不经意的时候偷看他的表情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动作了，她已经恢复意识了，只是假装精神崩溃想要留住他。
　　他只要握住清染的手就会知道她此刻的温度究竟是代表怎样的感受，这样契合于灵魂深处的了解，又怎么会败给她小小的伪装。
　　可是商清执并没有说出这些。
　　因为这些话，字字句句都会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心。
　　他如此爱她。

　　“我要走了。”商清执的语气淡淡。
　　“……”没有回音，固执的女孩固执的侧面弧线。
　　“我不会再来了。”依旧语气淡淡。
　　“……”同样依旧没有回应。
　　“不要再装疯卖傻，你已经造成了我的困扰。”
　　“……”
　　“我走了。”起身，转身，迈步。
　　“你快滚吧快去结婚吧快去和别人上床生儿子吧快去死吧。”
　　清执听话的连头都没有回就离开了病房。
　　“你快滚吧你快滚吧。”
　　清染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把手边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去，枕头，杯子，书。
　　商清执，你为什么不回头，为什么不回头。
　　如果你回头了，就会看到我泪如雨下的哭成你最心疼的模样，你就会知道，我是怎样的渴望你的拥抱渴望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逗你玩的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来爱的不知天高地厚，可是现在却被重重的顾及阻碍的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我不敢挽留，你也不敢挽留。
　　甚至都不敢问问对方，究竟是为什么要离开，究竟是为什么不爱了。
　　我不怪你，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变成胆小鬼了。
　　我不敢再以为你是爱我的你是永远爱我的。
　　我不敢再相信你和黎萱美没有结婚也不会在一起。
　　我连相信和等待都做不到了，是不是我们那该死的畸形的乱七八糟的不被别人所接受的恶心的爱情就这样了呢？是不是我们以为终我们一生都不会后悔的那份爱情就这样了呢？
　　我想是的。你走了，我走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了。
　　那就这样吧。

　　季罹进入病房的时候商清执已经离开了。屋子里乱七八糟能扔的都被清染扔得到处都是，季罹在墙角找到了清染，她像一只小猫一样缩在那里，脸上有哭过的泪痕让人心疼，但是季罹安心了，这说明她已经重新拥有了喜怒哀乐，在医生的话说，她已经康复了。
　　清染倚着墙睡着了，没有依靠安眠药或者镇定剂，她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是睡颜是美好的，天真的。季罹抱起她，她太轻了也太冷了让季罹觉得很自责，毕竟是他把清染从商清执手里抢过来却没有好好照顾她。季罹觉得清染已经成了虚无的存在，商清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还记得他们最初在那个不出名却又因为她而很有名的夜店相遇。
　　那时的她，美丽，倔强，骄傲，任性的真实。
　　这都是因为商清执。
　　尽管季罹不愿意承认，但商清染这二十年来，她的笑她的伤悲，她的任性她的依赖，她的眼泪她的寂寞，商清染的一切情绪的存在都是因为商清执。
　　这就是为什么，半年前，她莫名其妙的疯了。
　　又为什么，现在，不药而愈。
　　商清执是她的氧气，没有他，商清染无法呼吸，无法生活。
　　但是季罹会救活她的，会让她在没有商清执的世界里依然能够找到氧气继续活得很好。
　　“小野猫，”季罹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握住她的手，“我知道的，你只是太寂寞。”
　　他明白她。
　　“但是没关系，我会告诉你，这世界不是只有爱情而已。”
　　“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