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浅绿

19、伍.（3）

　　终于到了这一天，全市最大的教堂外停满世界级名车的这天，教堂里坐满了各界名流的这天，同时，也是商清染，以季罹的女伴的身份，出席商清执的婚礼的这一天。
　　婚礼进行曲，终于响起。
　　商宇牵着黎萱美，以父亲的身份把她带到了商清执的身边。黎萱美穿了一间白色露背的婚纱，很美，真的很美。她本来就是五官极为好看的女人，在今天仿佛更是闪着幸福的光艳。
　　清执站在牧师的一侧，他穿白色燕尾服，只是最最普通的设计，但却好看的让清染觉得眼眶热热的，这是商清执这辈子第一次当新郎吧，该是多幸福的瞬间。而他也确实表现的很幸福，笑着从商宇手中接过黎萱美的手，仿佛是承诺了她一生的幸福。
　　那种幸福，那个承诺，好刺眼。
　　季罹在此刻抓住了清染的手，发现她冷得活像鬼一样。
　　“黎萱美小姐，”牧师说着生硬的中文，“你是否愿意成为商清执先生的妻子，爱他、守护他，无论经受怎样的苦难，也永远不离开他的身边？”
　　“我愿意。”
　　她当然愿意。
　　然后牧师又问：“商清执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黎萱美小姐的丈夫，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都会不离不弃，永远爱她？”
　　商清染的心跳得很快，她觉得自己都产生了幻觉了，仿佛此刻的商清执已经走下了台阶，拉起她就往门口跑去。
　　可是商清执停顿了三秒，目光也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我愿意。”
　　你听见了么？
　　他说了，我愿意。
　　他说，我愿意和黎萱美一起共度一生。
　　而不是牵起清染的手，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商清执，骗了她。
　　商清执，食言了。
　　果然，不安是真的，担心也成了真的。
　　心疼，也真的深深刻刻。

　　“现场有人反对这场婚姻吗？”
　　无声无息的，清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有人发出惊呼，也有人认出她是那个和商清执关系暧昧的商家二小姐。那些目光中当然也包括今天从始至终都从未看过她一眼的商清执。
　　清染今天真的很美，拉直了的长发，粉色系的彩妆显得她凝肤若脂。她穿一件红色的长裙，颜色艳丽，却又决绝。此刻她的脸几乎不成血色，双眼直直的看着商清执，仿佛要把他的心思全部看透，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商清执，此时此刻的你，能了解我是想对你说些什么吗？
　　我可以体谅你。
　　我说过的，我可以体谅你。
　　我可以体谅你，可以忍受我最爱最爱的商清执，为了父亲，为了家族甚至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和别的女人结婚。
　　我可以体谅你，尽管未来你还是会和她上床让她给你生儿子生女儿。
　　我可以体谅你，我可以只做个没有名分的情妇，这些我都可以忍耐。
　　可是我无法体谅的是，商清执，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你的山盟海誓，不是只能说给我听吗？
　　为什么，你给了我承诺，又马上推翻一切呢？
　　你一定是骗黎萱美的吧。我知道你哪里会真心想和她结婚呢？
　　但是你也骗了我，对吧。
　　你说我是最最重要的，说我是你的唯一。却终究因为什么别的东西而放弃了我。
　　这样说来，商清执。
　　我商清染，对以来说…
　　原来，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并没有重要到像我自己自信的那样，全世界，只有我可以适合你。

　　清染大概站了三分钟。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劝她。她和清执之间大概本来就有这样的气场吧。此时此刻清执也凝视着清染，他的目光说不上是什么。深情，还是淡漠，或许就只是看着她而已。
　　清染的目光忽然变得淡了，她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终于说了一句话：
　　“商清执，你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商清染已经灰心了，她不再相信自己是商清执的唯一了，他的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可以让他放弃与自己的约定，可以让他对他们的爱情做出那样恶毒的评价。
　　他根本就不够爱她。又或许，那根本就只是他的心里话。
　　“过了明天，你只需把她当个笑话。”
　　她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固执的把一份少得可怜的爱情当做生命的全部，固执的变态的无聊的恶毒的深深爱着自己的亲哥哥。
　　对吧，商清执，你是这样想的吧。
　　你说的笑话，真好笑啊。原来她以为的这么深刻这么决绝的爱情，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或许最初还不是的，但是和金钱、地位、欲望相比，就是那种小孩子看的彩页笑话书。
　　那她也会记住的。
　　以后一切的回忆里，关于他的，什么也不是。
　　他浅黄色的头发和温柔的笑眼；他帮她系鞋带的双手和那红线一般的指环；他的微笑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在生日那天为自己准备的大餐和红酒；他应酬后带回来的满身CK香水混合烟草的香味儿……
　　这些都什么也不是了。
　　既然忘不掉，就当做是可以一笑而过的那种最平淡不过的回忆吧。
　　商清染，可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她爱过他，爱着他，并将永远爱他。
　　但是既然已经明白他的爱情并不是非自己不可，那么，就离开吧。

　　当做是为了商清执好。
　　让他不要再两难了，不要在面临那么多抉择了。
　　不用再选择是正常的结婚生子还是畸形的爱着自己的妹妹了；不用再选择是当个随时有人伺候的大少爷还是每天较劲脑汁为她变换食谱让她开心了；不用再选择婚礼的时候究竟是带着爱的人逃跑还是被形势所逼和不爱的人结婚了。
　　商清执，商清执。以后这种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你会好好的，按照原定的轨迹走好原来的人生。你会幸福的，因为是我要你幸福的。
　　记得还要那么温柔，记得还是要一笑眼角会闪耀温柔的光。
　　不要为了排遣寂寞而痴迷抽烟喝酒，不要狼狈的脸上留有胡茬。
　　我不会再困扰你了，我要离开了。
　　请记住我会永远爱你。
　　请记住我会永远爱你。
　　请记住我会永远爱你。
　　然后，忘了吧。
　　忘了我曾缠着你做过的好多好多傻事。
　　忘了我亏欠你的，你亏欠我的。
　　忘了我曾经是怎样的任性的吵闹的乱七八糟的活在你的生命里。
　　这样不招人喜欢的一份爱情，这样不完美的一个我。
　　商清执，你一定不要一辈子都忘不掉。
　　不要像我一样，
　　一辈子都忘不掉，
　　蠢毙了。

　　在马上将走出教堂的那一刻，清染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然后眼前一黑。
　　“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颓然倒下。白色的地面上，清染的红裙下，盛开了一朵更加艳丽的花。
　　是血。
　　商清执故作淡漠的表情如堡垒一般，却在清染倒下的瞬间四分五裂的坍塌。他的五官纠结，并在瞬间反应过来，跑过去抱住清染，任凭那该死的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血液染红自己的燕尾服。
　　该死。
　　他抱起她，不顾萱美同样纠结的表情，终究还是抱起了她，跑出教堂。
　　隐约间清染好像转醒了，她在他耳边呢喃任凭眼泪流进他的领口。
　　“哥……我好疼。”
　　我好疼。但是请你放开我。
　　我好疼，因为马上要离开你了。
　　但是不要挽留我，我怕我会舍不得。
　　我怎么能舍得呢？对我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好的商清执。
　　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