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麻儿羊

25、第 25 章

　　25.
　　“苏怡，你在哪？什么时候回家，妈妈好几个月美看到你了。你这孩子。”
　　刚下课，就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我心里抖了一下。是不是该坦白了？
　　“妈，最近都在忙期末考的事儿呢。等我放寒假了就回家。”
　　“那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钱够用吗？”
　　“妈，我现在已经有工作了。难不成还伸手拿你的钱？行了，不给你说了，这儿有事，我会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我愣在那里想了很久。该怎么说呢？
　　回家的时候，天皓在家里。没看到人。听到厨房弄的响，我走过去。
　　“今天吃什么？”
　　“排骨莲藕汤，清炒玉米，然后清蒸螃蟹。”
　　“真不错。”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坚持。妈妈，希望你能理解我。
　　“你休息会吧。去玩会游戏机。”
　　“不，我要在这看着你，监督你。”
　　简天皓把我拉进厨房。从后面抱着我。锅里一边炖着莲藕，一边蒸着螃蟹。
　　“以前你不会做饭的对吧。”
　　他点点头。“是啊。很幸运，生活在一个条件优越的家庭里。即使没在家也是吃现成的东西。”
　　“现在你已经是厨师级别了呢，所谓上的厅堂，下的厨房。”
　　“当然。苏怡。”
　　唤我名字以后，他久久没说话。
　　“什么？”
　　“我们结婚好吗？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有自己的孩子。”
　　我心里咯了一下。我揭开锅盖，想看东西好没有。却被锅盖烫了一下。我忙仍下盖子。
　　“我看看，烫着没有？”天皓拉着我的手。
　　“没事，不烫。一会儿就好了。”
　　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电话响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接电话。你看着锅里。”
　　电话是陈朵打来的。说是新开了一家西餐厅，让我们一起出去吃东西，我告诉她已经做好了，就不去。
　　吃饭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有些沉默。他还是一直给我夹菜。我突然想到简絮。
　　“对了，寒假，要把简絮接过来住吗？我把客房收拾好。没事的时候，可以给她辅导一下功课。”
　　“好啊。等你们期末考完，我去帮她收拾东西。那要是子希来了怎么办？”
　　“你睡沙发呀。”我笑笑。
　　他也笑了。终于笑了。7点过的时候，他就出门了。不知道怎么的，吃了蟹觉得有些不舒服，想吐。我下楼在小区里走了两圈。回家不知道做什么就上网看电视。看美国的绝望的主妇。看着看着就已经十二点过了。我洗完澡上床睡觉，想陈朵打电话说说今晚的事，可是想着已经晚了就算了。明天周末，明天约她吧。
　　迷迷糊糊的，我听到浴室里有水声，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看手表。已经4点过了。水声停了，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最后天皓上了床，给我弄了弄被子，抱着我睡下了。他的手搭在我的腹部上，很暖和。我把手覆上他的手。朝后靠了靠。
　　“吵醒你了？”
　　“没。”
　　“睡吧。”
　　然后我却越来越清醒。听着脑后浅浅的呼吸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随口轻声说：“生气了吗？”下午的时候，我回避了他的话，明显觉得他生气了。
　　身后的人却把我紧紧抱着。“我会等。”

　　期末考试阅卷让我忙了一个周。等所有的事都完了，我好像放下了几十斤的担子一样，轻松。考试以前那几天，总是很容易累。胃口也不怎么好。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一个人去了医院。和我预想的一样。已经有40天了。医生还叮嘱我，最好前三个多四个月卧床保胎。我的身体不太好。
　　把所有的事忙完了，我在思考着，先对妈妈说我和天皓的事，还是先告诉天皓孩子的事。约了朵朵在咖啡厅里见面。她活蹦乱跳的进来，气色很不错。
　　“一杯蓝山，谢谢。”坐好以后，她望着我：“咦，你没叫东西？”
　　“恩，和白开水。”
　　“你叫我到这儿来，喝白开水。”
　　“又没让你喝，你又不亏。”
　　“怎么回事？脸色不大好。”服务生上了她的咖啡。
　　“我。”停了几秒，我继续说：“我怀孕了。”
　　陈朵拿起杯子喝咖啡，我话音刚落，她一下子喷了出来。然后一边擦嘴，一边用我猜不透的眼神看着我。
　　良久，她深呼吸了一下。“简大哥知道吗？”
　　我摇摇头。
　　“那你准备是要还是不要？你们现在还没结婚。这个……”
　　“要。可是我就是在想，要先给妈妈说还是给天皓说。”
　　“我想，还是先回家给阿姨说吧。她还不知道你们的事，你得先把这事说了。”
　　“我猜不会顺利，要是知道天皓是郑一奇的干儿子，你说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那你就不要说这层关系呀。”
　　“不，我不能这样，没什么可以瞒的，那是他们那辈人的事儿，与我们无关。再说，当时天皓为了我，还和他撇清了干系。最后也是他帮忙警察抓到他的。如果不说明这些，对天皓不公平。”
　　“那孩子呢？苏怡，你，想清楚，是不是时候。”
　　“昨天，他提到结婚了。”
　　“那你怎么说？那天在一起，我说到这个的时候，你慌慌张张的去上厕所，简大哥眼睛里全是慌乱。跟在你后面。阿健还说，看你这个表情，他是暂时不会提出这事了。”
　　“那晚他的确没提了。后来就是你让我去那家新西餐厅那晚，他在做饭的时候说想结婚，想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
　　“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当时你的电话刚好来了，然后我就借故走开了，之后也没说这事儿呢。我愿意给他一个家。可是我现在不能答应他。我要先告诉妈妈，我要在大家的祝福里结婚。”
　　“不用说了，是要他吧。”说着撇了我肚子一眼。
　　“我没权利放弃他，不是吗？”然后我静静地望着外面。明天回家，会发生什么事呢？

　　早上我早早的起床准备去商场买点东西回家给妈妈和何伯伯。天皓快天亮了才回来。最近我发现他都回来的很晚。他直接在书房睡的觉，我在桌上给他留了一张小纸条。
　　放假了，商场里到处都是人，我提着东西转来转去。准备上楼上的精装女士柜台给妈妈挑一条羊毛围巾。刚到电梯那里，有两个孩子哄得挤了过来。我被他们撞得朝旁边一闪，肚子撞到扶手那里。顿时我就觉得肚子开始痛起来。我下意识的蹲了下去。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忙走过来：　　“你们两个孩子跑什么跑？撞着阿姨了，怎么样，你有事没有？”
　　我只想让她送我去医院，我的孩子。可是我没有意识了，怎么说也说不出话来。我感觉有一样东西正从我的生命里消失，而且走的无声无息……

　　“这么说，你还不知道她怀孕了？”
　　“是的，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我听到两个深深地叹息声。那么熟悉的声音。
　　“好了，女儿还没醒，你先不要急，有什么我们出去说，不要影响她休息。”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满屋子的人。妈妈，何伯伯，天皓，朵朵还有阿健。还有商场里的两个孩子，那个中年妇女。
　　“苏怡，你醒了，怎么样？我现在去叫医生。”朵朵看到我，急急地摸了眼泪，然后跑出去了。左手打着点滴。我用右手摸着小腹，平平的。
　　他不在了。我轻轻地闭上眼睛。任眼泪淌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醒了？那就好，家人注意一下，小产和坐月子一样，要照顾好病人的身体，别以后落下病根。还有她的身体很虚弱，多观察几日在出院吧。注意情绪稳定，不要激动。”医生说完话，我听到何伯伯向他道了谢。
　　“你们都先回去吧。醒了就好了。”妈妈在说话。
　　“那阿姨我们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看苏怡，你别太担心啊。”

　　我睁开眼，朵朵红着眼：“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出去。我看着天皓，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我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回去拿点苏怡的换洗东西过来吧。”我知道妈妈是想让天皓回避一下，她有话要问我。
　　我看着妈妈。“妈。”
　　妈妈坐了过来，握着我的手。她眼睛红红的，我知道她哭过。看着她，我眼泪又夺眶而出。
　　“别哭，医生说了，这和坐月子一样，你别哭，以后会落下病根。有什么等你好了我们再说，恩？”
　　我拼命地点头。眼泪却疯似的止不住。妈妈不停地拿纸巾给我擦。哭着哭着，我觉得筋疲力尽了，渐渐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多少点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突然觉得很害怕。因为我总是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叫妈妈，妈妈。门开了，我看到了那个有些颓废的身影。
　　“天皓。”
　　“醒了？苏怡。饿没有？我刚送走了你妈妈。她下午回去炖了鸡汤，喝一点？”天皓把床头的灯纽开，调了一个适合的光线。
　　我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可是我还是点点头。他把床摇了起来，又弄了弄枕头。坐在我的床边，盛了一碗汤，然后用勺子荡来荡去。
　　“等一下，有点烫。”
　　我抬起右手，摸了他的脸。有点肿，还有手指印，下手的不轻。
　　“妈打的？”我问他。
　　“来，可以喝了，多吃点东西才会好的快。乖。”
　　我张开嘴，一口一口的喝。胃里总觉得涨涨的，可是我还是坚持喝下去。
　　“再喝一碗？”他转身拿保温壶倒汤。
　　我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然后用手抱着他。他放下东西，握着我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本打算先告诉妈妈我们的事，然后在你生日的时候告诉你孩子的事，可是今天，”说着说着，我抽噎起来。
　　“不哭了，不哭了，乖。我们还年轻，恩？等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们会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点点头。心里满是愧疚，我知道他很难过，为这个孩子，他还不曾得知这个生命的存在，就没了。
　　晚上天皓陪着我看了会电视，慢慢的我就睡着了。我又做了个梦，梦里有个风筝，不停地望上空飞，最后慢慢的消失了。

　　“怎么样？醒了没有？”阿健忙完事回家的路上给简天皓打电话。想问问苏怡的情况。
　　“恩，刚才吃了点东西。看了会电视。睡着了。”他在阳台上站着。隔着玻璃门，看到里面床上的人，很单薄，脸在灯光下却显得苍白。
　　“你还好吧？”
　　“我没事。放心吧。你开车回去小心。”
　　“恩。行，那明天我再和朵朵来医院看她。”
　　“好。”
　　医院的夜里，格外的安静。偶尔听到外面汽车驶过的声音。苏怡睡着的时候，睫毛上还湿湿的。在她面前，他一直微笑着。
　　早上接到陈朵电话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的在睡觉。昨晚5点过才回来。本来他一早就要回来的。可是才来的调酒师小生说自己创了一个新品种，让他试试。谁知和他聊着聊着就四点过了。他有些醉，但是车开的很快，幸好晚上街上车辆少。他希望赶快回家，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看她睡着了，就去了书房睡。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有些醉意，有些头昏，却怎么也睡不着。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九点醒的时候起来上厕所，看到桌上苏怡留的字条，她去妈妈家了。让他不要等他吃饭。他又回去睡。刚做了一个梦，梦见和苏怡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女儿。女儿的眼睛很大很大，很漂亮。睫毛长长的。他看着女儿，一直在笑。然后电话把他从美好的梦里拉了出来。是陈朵的。他还纳闷陈朵是不是找苏怡，接起来就听到里面急匆匆地声音：“简大哥，快到市中心医院，苏怡出事了。”
　　他一下子从床上撑了起来。“苏怡怎么了？”
　　“刚才一个女的，打电话给我，让我赶快去医院，说是苏怡在商场里被撞着了，还有些严重。”
　　“撞着了？”他边穿衣服边听。
　　“反正我说不清，你快来。”
　　正是11点半，下班时间，一路都在堵车。从家里到医院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打陈朵和阿健的电话，都不在服务区。等他赶到的时候，护士告诉在急诊手术室门理。然后他开始一路找，找到的时候，看着椅子上坐着几个人，有苏怡的妈妈，还有一个男的，应该是她说的何伯伯。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一旁有两个孩子。陈朵和阿健站在门外。陈朵看到他的时候，哽咽着，眼里全是泪水。他拉着陈朵问：“怎么了，苏怡怎么了？”
　　“你就是简天皓？”苏怡的妈妈走过来，愤怒的问他。
　　他点点头。叫了一声阿姨。却换来一巴掌。那巴掌打在脸上，有些火辣辣的。这是他这辈子挨得第二个耳光。第一个耳光是小时候不乖，不做作业，李奇知道后回家就给了他一耳光，从此，他不在贪玩。认真学习。
　　“阿姨。”陈朵拉着苏怡妈妈。
　　这个时候，医生出来了。然后后面是躺在病床上的苏怡。她脸白的跟一张纸一样。医生告诉他们，大人没什么事，小孩没了。
　　接着跟着苏怡回病房。他拉着陈朵在外面，原来是那两个孩子撞着了苏怡。恰好撞在电梯扶手上，苏怡身体原本就不好，医生当时建议她前三个月卧床保胎，可是她没在意，今天就撞出事了。陈朵告诉他，她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苏怡很坚定地要这个孩子，她打算回家先告诉她妈妈，然后再告诉他。
　　他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的到来，却突如其来地被告知，孩子没了。
　　夜晚，清风悠悠，吹过他脸上两行冰凉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