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试探 满腔自信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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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
沈京晨托着手臂的伤口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看不清什么神容。
脚下的土地被他反复用鞋底碾压着，长靴飞溅上一小片潮湿的新泥。
被带到挞戈部落的幸存者正在互相交流着讯息。其中，一个穿着华丽胡服的高大青年被一众人围着，说话间周围的人频频点头应和，流露出满脸的谄媚。
沈京晨漠然地往人群聚集处望了一眼，而后扭过脖子，狠狠地往泥潭里踩了一脚。几簇野草瞬时在他的脚底倒伏而下，混着湿泥化为浑浊的草末。
高大青年似乎注意到沈京晨这边的动静，仰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你不认识吧？”一个满脸泥泞的汉子挤到沈京晨身边，冲着他挤眉弄眼，“那个是二少主身边的人。讨得他的欢心，说不定能一举获得举荐，从而迎得二少主的青睐。”
“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沈京晨随口道。
说话的汉子听出沈京晨的冷嘲热讽，暗骂少年不识好歹，扭头转回了围拢的人群中。
沈京晨冷笑一声，重重将鞋尖插进泥坑中。来自土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禁闷哼一声。他瞪着泥地上蔫哒哒的小草，眉宇间的怒火又快速飞腾了许多。
与此同时，被众人围绕着的高大青年也看清了站在角落的沈京晨。
“沉木大人，别理会那边的小子。”方才和他说话的汉子上前半步，挡住了青年投射而来的视线，“他们中原人和我们是异族，保不准对您有什么坏心思呢。”
沈京晨冷冷嗤笑一声，忽然挑起眉梢，眼神睥睨地瞪了说话者一眼。
那人正想继续，猝不及防接受到“中原野小子”一记冷眼，到了口边的阿谀奉承霎时落回肚子里。大汉重重喘了口气，三角眼旁的肌肉气得一阵痉挛：“沉木大人，您看这无礼的小子——”
沈京晨又重新低下了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现在还在等着欣赏檀逆的各种死法，没有时间和小人置气。
围绕着华服青年的对话还在继续。而之前那顶营帐的帘子，却至今还没有动静。对面叽叽喳喳的谈话声惹得沈京晨愈发烦乱。他正欲起身，到更远的角落一个人呆着，肩膀处忽然被人轻轻扶住。
沈京晨恼怒地转过头，狠狠瞪向又来烦扰他的“苍蝇”。
被瞪着的华服青年瞧见沈京晨的脸色，尴尬一瞬，猛地抽回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掌：“啊……那个……我不是故意来打扰的。”
陌生的声音入耳，沈京晨紧拧的眉间微微一松，盯着青年呆愣了几秒。
他原本以为来的又是之前非议他的小人，没想来的却是一直被高高捧起、身份很高的青年。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沈京晨侧回转向后方的身子，咬着下唇纠结片刻，终于艰难道：“抱歉。”
华服青年愣一愣，不在意地摆摆手，绽放出草原男儿独有的爽朗笑容。
“没事啊。小兄弟，我看你身子骨好像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上些药？”
沉木低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面前少年柔软的头发。
在被带到挞戈部落的人中，唯有眼前的少年格格不入，孤零零站在一边，显得有几分孤独。而当少年瞪着自己时，眼神带刺，目光中满是警惕的光芒，好似只随时能对人挠上一爪子的小猫。
沉木见惯了草原上不拘一格、奔放不忌的男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脾气古怪的少年。
看出少年肉眼可见的拒绝，沉木犹豫了一下，正要松开手，余光忽然瞥见少年锁骨处一点淡淡的殷红。
沉木眼皮一跳，下意识扒开遮挡在锁骨处的破碎衣物。
就在这一瞬，沈京晨的眼眸徒然变得格外惊恐。
记忆深处那些可怕的画面再度浮现而上，重锤般狠狠砸落。少年通红着眼，脖颈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忽然俯下身，狠狠一口咬在沉木的右手上。
“嘶——”沉木猛地抽回手。
即便他动作很快，少年的牙印早已深深烙印进手背的血肉中，留下一道濡湿的咬痕。
沉木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沈京晨口中失去了咬物，锋锐的尖牙死死咬在下唇上。他佝偻下腰，爬上血丝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地面。
沉木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想扶起看似状态极为不佳的少年。他不明白少年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怒到了少年。
“沉木大人！”一直围着沉木的献谄者重新围拢过来。之前贬低沈京晨的大汉凑到沉木身边，在对立的两人间梭巡片刻，猛地掏出武器一身狼狈的少年。
“大人，我这就为您杀了这臭小子！”
“够了！”两道声音在同时响起。不远处的完和吉牙循着动静走来，看了眼还在干呕的沈京晨，又转向挡在沈京晨身前的沉木，“刚才怎么回事？”
“都是误会。”沉木握住沈京晨的手，稍微收紧手指，“完和大人，这边我自会处理，您去守着二少主吧。”
完和吉牙再度将目光投向沈京晨。他看着两只相牵的手，方硕的脸上勾起奇诡的笑容：“沉木大人，给您一个好心的建议……不要相信你身边的小子，他会是个祸害。”
沉木的表情微微一凝。
完和吉牙转身离去。沈京晨垂着眼，死死盯住沉木伸来的手，忽然高高抬起，猛地向身后一甩——
“该死。”少年低哑的声音在沉木耳畔响起。沉木茫然地转过头，正对上少年血红的眸子。
沈京晨扬起脖子。在沉木茫惑不解的眼神中，他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到冰点。
沈京晨慢慢勾唇，伸出舌头舔去脸侧的鲜血，语气骤然阴冷而激烈。
“你和里面的那个，都该死。”
……
昏暗的烛火在大片阴影下摇曳着。
微风吹过，烛芯上的火苗飞快地跳动起来，倒映出纠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
一片昏暗中，后位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俯下身，眼眸在烛火中显出诡异的冰蓝。他将手心搁置在怀中青年的侧颈上，似是正亲昵地抚摸。
在那似有似无的触碰中，檀逆脖子上每根寒毛都竖立起来。
“怎么……”阿挞骨尔低笑一声，尾音绕着烛火盘旋半圈，靡靡卷入檀逆耳中，“小公子难道有什么不方便我看到的么。”
檀逆闭着眼。在他的世界中，身后的男人慢慢变化为一头通敌雪白的巨狼。巨浪的尖爪正对着他的咽喉，仿佛一个不顺心意，就会立刻抹开檀逆细长的脖颈。
被隐隐绰绰的杀意环绕着，檀逆顺从地低下头，声音低低地解释道：“您……二少主可以放开我么。在下不习惯肢体的触碰。”
一边说着，檀逆一边缓慢向旁侧挪去，试图从阿挞骨尔的怀中抽离。
阿挞骨尔扬起脸，目光直勾勾盯住自己的猎物。
到目前为止，青年的表现都很听话，只是似乎总想着远离他。
猎物想要逃跑，这个认知让阿挞骨尔有些不高兴。就是他帐子里的那些舞姬，看起来都比青年自觉多了。
阿挞骨尔俯下身子，将上半身的重心压在羸弱的青年身上，双手顺势从后面伸下，指尖慢慢扣入少年的指缝。
“不喜欢触碰……”阿挞骨尔咀嚼着口中的话语，眉梢弯弯勾起一道旖旎的弧度，“还是不喜欢触碰男人？你觉得我会动你，对么？”
檀逆的身形微微一颤，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他的这一动作，很明显落入了阿挞骨尔的圈套。年轻俊朗的异族青年眉宇轻扬，一把将檀逆紧紧扣入怀里。
“那我不介意帮小公子克服一下呢。”阿挞骨尔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泽。
他的猎物这般躲躲藏藏，看来其中一定藏着什么有趣的秘密。
这般奋力的挣扎……看来他的猎物为了活下去，做了不少努力呢。
阿挞骨尔想象着自己将刀架在青年脖颈上的情境。他的猎物会感到惊慌么，或者为了生存……做出一些更为突破底线的事？
英俊的异族青年一如既往地含笑着，借着笑容，掩去表面下诡谲的心思。他扣着檀逆的手指，借着对方的指尖拎住青年细腰上的衣带，簌地往外一抽。
檀逆的腰微微收缩了一下，露出半片雪白的肌肤。
阿挞骨尔一眨不眨盯住青年的后背。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看到青年背部的狰狞血痕时。阿挞骨尔的眉间勾起胜利者的笑容。他伸手覆上那道伤疤，慢声道：“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呢，可爱的——”
“您既然想看，那请您自便吧。”檀逆忽然抽出被阿挞骨尔覆盖的手，主动拎起后背单薄而破碎的衣物，声音淡淡，“如果这就是二少主想要的东西……的话。”
阿挞骨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指蜷曲着，盯着青年的后背望了半秒，缓缓收回指尖。
那铺满整面脊背的伤疤，触目惊心地呈现在火光之中，仿佛上好的白玉被刮擦上狰狞的刀痕。伤口的边缘被无情撕裂开来，无一不凸显出伤人者的冷血无情。
檀逆静静垂着眸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在旁观与他毫无干系的事情。察觉到身后人动作的停顿，檀逆轻声道：“您站得远些吧……在下一身的血腥味，您金枝玉叶，不会习惯的。”
阿挞骨尔放下青年的衣物，半晌，忽然不明情绪地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从来不会嫌弃血味。所以说，面前的青年简直是自作多情。不……他甚至隐隐觉得，青年在用自己的方式挑衅他。
阿挞骨尔扯了扯嘴唇，脸上看不出是不甘多些，还是恼恨多些。他沉默了半晌，一把重重地将檀逆推到倒在地，而后转头看向帐帘，语气冰冷。
“完和，让外面的都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