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伤痕 脱吧，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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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逆慢慢掀起眼帘，扫过完和吉牙胡子上沾染的血珠，透过脖颈前的腰刀，看到了背后沈京晨的倒影。
少年死死地盯着他，毫不掩饰眼眸中的厌恶与愤恨，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
似乎就要看到檀逆的下场，沈京晨的眼中隐隐多了几分快意。
他还记得乌朵将青年抬回来的情境。在乌朵下车后，他帮着将青年抬入屋内，也曾和乌朵一起向族长求情，祈求将青年多留几日。
谁曾料到，这个远道而来的青年，竟是所有祸事的开端。
他当时就该先下手为快，摒弃掉中原人常说的所谓妇人之仁。
檀逆用手指夹住刀锋。目睹完和吉牙即将发怒的表情，他缓缓转向一边准备看戏的少年。
“沈京晨。”檀逆静静望着少年眼中疯狂翻涌的仇恨，“我记得你。”
“你当然记得我。”沈京晨冷笑着用手指向檀逆的鼻尖，“你受重伤的时候，是我把你抬进去的。”只可惜，他当初怎么没有直接抬进棺材里？
“你说的令符……是这个吗？”檀逆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沈京晨嘴角冷笑愈浓，待目光接触到令牌上大字的那刻，浑身上下霎时僵在了原地。
“你可能想多了，我并没有故意掩藏令符的意思。”檀逆轻声道。他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妙，若是再大声些，很有可能因周身血脉的震荡而倒地不起。
这副模样，在完和吉牙眼中，成了青年胸有成竹的显现。
“令符是首领大人给我的，这是我在商队中的身份证明。”檀逆将令符递到完和吉牙手中，目光再次转向沈京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在这儿藏了把刀吧。”
沈京晨冷笑抱臂：“编，你大可以继续编。”
“不到黄河心不死。”檀逆低低叹了口气，慢慢走到营帐一个堆砌杂物的角落里，拨开周围的重物，缓缓将手指插入土地里。
沈京晨的眉眼快速地扭曲了一下，流着血的左手微微颤抖。
被扒开的土很快堆成小土堆。檀逆忽然伸手探入挖空的洞口，将一柄断剑拖拽了出来。
“这是你刚刚埋在土里的，我亲眼所见。”檀逆将断刀放道完和吉牙手中，在对方探究的眼神下徐徐说道，“除了中原，恐怕没有什么地方能买到这种款式的刀吧。”
完和吉牙放开檀逆，一把拽起沈京晨的双手。诚如檀逆所言，少年的指甲缝中果然夹杂了不少细小土粒。
“你的这把刀是从哪里来的？”完和吉牙阴沉着面孔，狠狠掐住沈京晨的手腕。
少年吃痛地叫嚷一声，极力压抑着痛苦。他正要回答，像是徒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徒然瞪得老大，到了嘴边的话语被重新咽下。
下一刻，沈京晨低垂着眼眸，语气平直地答道：“我自己的。”
完和吉牙无声将手指贴住刀柄，展露出淡淡的杀机：“我问你——这刀是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的。”沈京晨咬紧牙关，嘴角渗出淡淡的血丝，“但有一点，那个人是最近单独到我们聚落的！”
完和吉牙的目光在两人间梭巡片刻，冲着檀逆招了招手：“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立着，彼此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沈京晨的眼睛几近要喷出火焰。
“你们之中，必须要死一个。”完和吉牙动了动嘴里的黄牙，将腰刀重新贴在檀逆脖颈上，转头冲沈京晨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告诉我，你们哪一个想活下来？”
“我活！”
“……”
沈京晨死死盯着檀逆，眼中闪烁着报复般喜悦的光泽：“你们不杀他，我也要杀了他。”
檀逆沉默着，手指无声探向放在桌脚的断刀。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刀柄那刻，完和吉牙一把扣住檀逆的脖颈，狞笑着答道：“我答应你了。”
檀逆的指尖被完和吉牙颠地颤抖了一下，刀柄脱手而出。
脖颈的凉意再度侵袭而上。檀逆盯着完和吉牙闪烁着凶残的眼睛，紧紧咬住牙关。梦中那鲜血的味道突破现实般扑鼻而来，转眼就将他包裹在血茧中。
死亡的窒息感就要降临。
正在这时，营帐的帘帐忽然被人推开了。被打断的完和吉牙不满地转过身，但在看到来人面孔那刻，立刻弯下了高昂的背脊。
“二少主。”
帐外冰凉的风裹挟着丝丝雨滴，直接扑在檀逆的脸庞上。他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外面刺眼的白光直射进来，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球。
檀逆忍不住闭上眼，生理性的泪水霎时润红了眼角。
这一幕被站在帐外的人尽收眼底。
檀逆捂着眼角缓了缓，刚要重新睁眼，一股剧痛骤然从膝盖处袭来。
完和吉牙猛地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檀逆的腿骨上。眼见青年踉跄着倒地，完和吉牙将手指插入檀逆凌乱的发丝中，拖拽着狠狠贯在地上。
“见到二少主还不跪下！”
檀逆的额头砸在了坚硬的土地上。他对鲜血的味道已近乎麻木，见到横贯整片额头的血液也只是伸出手，随意揩去沾染在眼角的血滴。
他擦完血，听到自门外慢慢靠近的“哒哒”脚步声。
完和吉牙口中的那位二少主到了。
檀逆静静低着头，等待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来人走完第九步时，檀逆看到了一双镶嵌着金边，绣满龙凤祥瑞的长靴。
这是他曾经最爱穿的长靴款式。只是后来，不知在哪次逃命时，他连最宝贝的靴子也弄丢了。
“起来。”
靴子的主人淡淡道。
这道声线放在猛烈的北风中，丝毫不显势弱，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敲击的独特质感。
一定要形容的话，靴子主人的声音，至少能排在檀逆听过嗓音的前三位。就连那丝尾音裹挟的沙哑，都全然无法抹除声音的好听。
檀逆匍匐在地上，心底思忖着来人的身份。他对挞戈部落的了解较少，也没有听闻谁说起过什么二少主。
“我叫你起来。”靴子主人再度重复道。
檀逆稍一怔神，便被人连着手臂从地上一把拽起。他下意识抬起眸，一瞥之下，仅隐隐看到那位二少主一晃而过的侧脸。
那是一副棱角分明的轮廓，鼻梁很高，是檀逆从未在中原人当中见过的。
“完和，我是来帮助你的。”二少主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字，极尽温和与优雅。他鬓角的碎发在北风中微微扬起，落下一抹霜雪的浮白。
这般华贵的气质和出彩的样貌，宛如明珠无意坠落到了尘藻中。
就连帐中其余几人，都看得微微直了眼。
“歇羽，进来。”二少主缓缓拍了拍手。一个小厮模样的家伙掀帘进了营帐。他在二少主身边站定，目光快速地在六人中梭巡了一圈，最终停在完和吉牙身上。
“完和大人，我是从峡玉关过来的守城士兵。”那小厮道，“二少主让我告知您，大衡的那个皇子背后，横贯了一条很长的疤痕。凭着这一点，您应该可以给二少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原本惊恐难耐的完和吉牙眼前一亮，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多谢二少主！”
说完，他盯着坐立不安的俘虏们，冷声命令道，“都给我把衣服脱掉！”
六个人彼此对望着，谁都没有先下手脱衣。
“你们谁敢不脱，我的刀就喝尽谁的血。”完和吉牙快速瞥了一眼在座位坐定的阿挞骨尔，接受到对方略带戏谑的目光后，加重声音大吼道，“都给我脱！”
檀逆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里。
他的伤覆盖了一层又一层，肌体的苦痛千百遍加诸身上，几乎失去了动弹的余地。
其他人在恐吓下迟疑地行动起来。沈京晨无声哼了一声，伸手扒向身上的衣物，目光依旧死死定格在檀逆身上，等待着他的举动。
果然，完和吉牙发现了檀逆的静默，不觉冷笑着，横起鞭子狠狠砸落过来。
檀逆平静地盯着如毒蛇般而来的鞭子，一动不动。
就在下一刻，檀逆的后背涌上了一股热意。他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眼，正对上一对幽蓝色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以环抱的姿势将他搂在怀中，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望向僵在一旁的完和吉牙。
完和吉牙收紧手中的鞭子，眉心近乎拧成一团：“您……”
“你知道我不想听到什么，完和。”阿挞骨尔动了动唇，眉宇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怎样的冒犯都不足以让他生气。
等自己的属下噤了声，阿挞骨尔低下头，含笑着望向怀中的病弱青年。
“看来小公子很是害羞呢。”阿挞骨尔轻声呢喃着，轻轻抚摸着檀逆冰冷的脸庞，“完和，你带着其他人先出去吧。这位小公子，我亲自检查。”
檀逆的身躯悄无声息地一颤。
完和吉牙松开紧攥的拳头，冲阿挞骨尔行了个礼，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帘帐合上，营帐重新恢复了黑暗。
一片黑暗中，檀逆无声睁大了眼睛。
阿挞骨尔伸出手掌，温和而有力地按住青年起身离开的动作。他伸出另一只手，抚弄着青年惨白的肌肤，脸上的笑意再次浓郁了几分。
“小公子，我们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