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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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到挞戈部落的一众幸存者，被士兵押着重新进入帐内。
来者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檀逆身上，隐隐带着几分探究，似在疑惑为什么眼前的青年还能活到现在。
檀逆用手轻拢着外衫，嘴唇青白，身形羸弱得摇摇欲坠。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幅度过大，他的后背还时不时向外淌着鲜血，弥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对血味敏感的边民纷纷捂住口鼻，情不自禁地后退，极力远离眼前可能招致危险的“将死之人”。
阿挞骨尔抱臂倾倒在软塌上，目光斜斜扫射着帐内众人。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打着激灵，抑制不住颤抖地向后撤去。
眼前的青年现在正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虽说这位二少主一贯笑嘻嘻的模样，但能好好活在草原上的人，谁不是在刀尖上滚过一圈的？
台案前的烛火烧了一半，就在快有人承受不住压抑气氛的时刻，阿挞骨尔终于缓缓开口。
“各位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他的语调轻快，似在诉说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真可惜啊，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那位尊贵的皇子殿下呢。既然各位怠慢了我招待皇子的事，至少该补偿些什么吧？”
听到“补偿”两字，在场所有人都紧紧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的杂音吸引了高位上青年的注意。一时间，整个帐篷中竟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打算主动一下吗？”阿挞骨尔一贯的笑眸骤然阴翳下来，语气森寒，“这般看来，各位也实在有些无趣呢。”
檀逆静静站在角落。此刻，所有人都警惕着阿挞骨尔，再没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青年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衣襟上，双眸微阖，沉静得宛若一支遗世独立的孤莲。
阿挞骨尔的余光瞥过檀逆时，许是被青年的病弱气质吸引住，眸子微微一顿。
“啊……就是那个小公子了。”阿挞骨尔勾唇一笑，随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檀逆，“你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当然知道。
檀逆没有抬头看阿挞骨尔。就算不看，他也能想象到阿挞骨尔此时的表情。
这位二少主天生一双含情笑眸，看谁的眼神都缠着几丝缱绻。而幽蓝的眸子之下，却是一片沧寒的漠然，仿佛万物生灵在他眼中都无关轻重。
这种漠视生命的冷漠与残忍，檀逆曾在无数草原人身上见过，只是这位二少主藏匿得更深一些。至少在表面上……他努力想要自己显得与人为善，可惜，演技拙劣了些。
就像是一头……对人露出微笑的野狼，咧开嘴时，剩下的只有属于捕猎者的滔滔杀意。
微风吹过烛火，昏黄的光线晕红了檀逆的面容。檀逆苍白的脸颊在烛火中红扑扑的，似是恢复了些血色，显出几分这个年纪青年人应有的生机。
檀逆眨了眨眼，忽然抬起眸，直直盯住阿挞骨尔。
阿挞骨尔被青年大胆的行径惊了半秒。
许是好久没有人敢这么看他，许是觉得有趣，阿挞骨尔勉动了动腿根，放下了高高翘在软塌靠手上的脚，而后勉为其难地垂下了眸，回望向对方。
青年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根根的纤长而挺直，让人不禁想凑近观摩一番。
在檀逆的注视下，阿挞骨尔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异样感。未来得及细想，他忽然被一股更为强烈的烦躁感淹没。
阿挞骨尔左右挪动了一下身子，左右觉着座椅不甚舒适。他思忖着叫沉木叫木匠重新做把软塌，索性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衣着华贵的异族青年居高临下俯视着檀逆，缓缓启唇：“你到底——”
“二少主，您别欺负人家了。”大风扬起，帘子被人重新掀开。沉木绕过人群，踏着高帮长靴走到檀逆和阿挞骨尔之间。
阿挞骨尔移开停留在檀逆身上的目光，看向沉木。目光相错的一瞬，阿挞骨尔似乎瞥见檀逆眼中一抹狡黠的光泽。
“你受伤了？”阿挞骨尔一把推开沉木刻意遮挡在腹部的左手，拨开破碎的布料，望见沉木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眉目冷肃，“谁伤的你？”
“都已经无碍了。”沉木叹了口气，望着阿挞骨尔，欲言又止。
“沉木，你无需瞒着我。”阿挞骨尔叫人重新给沉木包扎好伤口，似笑非笑睨了眼下面还战战兢兢着的边民，“这里少了个人，去哪儿了？”
檀逆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眉目。
是沈京晨。
“他……”沉木犹豫了一瞬，眉间闪过一道不忍，“他伤了我，完和大人把他带走了。”
“落在完和手里啊……”阿挞骨尔哼笑一声，“也算是对得起你这么重的伤了。”
沉木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以死谢罪未免太重了些。”
阿挞骨尔似是亲昵地搂过沉木的肩膀，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众人。
“不必忧心。沉木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替你二少主分担任务。要是父王知道我对大衡皇子殿下的款待不周……恐怕会生气呢。”
与此同时，下方的檀逆攥紧手中的假令牌，目光微微闪动。
……
“啪——”
一鞭子落在身上，沈京晨忍痛闷哼一声。下一刻，他嗅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这股味道让他格外不适，尤其是闻到自己鲜血的时候。
“胆子可真大啊。”持着鞭子的完和吉牙冷笑着盯着沈京晨，粗粝的手指在鞭柄上来回摩挲着。瞥见沈京晨眼尾处的一抹殷红，完和吉牙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嘴角勾起一丝疯狂的笑容。
“啊……小家伙。”完和吉牙放下鞭子。在沈京晨憎恶的瞪视下，他伸手缓缓擦过沈京晨胸前大片苍白的肌肤，深黑的眼珠中渐渐渗出些不一样的情绪。
“你可真是一个……不错的玩具。不对，我好久没有遇到过你这样好玩的玩具了。”
沈京晨忽然低头，一口狠狠咬住完和吉牙的右手，狠狠往上一扯——
“啊！——”
完和吉牙痛呼一声，在一片飞溅的血滴中，中年壮汉的目光彻底剥下掩饰，变得凶狠而阴沉。他捂着受伤的手，盯着沈京晨看了几秒，冲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都出去。”
沈京晨的唇齿被血肉的味道填满。他无知无觉地盯着合上的营帘，双瞳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贱——人。”完和扭过身的一刹，长满肥肉的手掌铺天盖地袭来，狠狠挥在沈京晨的脸上。
沈京晨喷出一大口血沫。他断断续续咳嗽着，双眸渐渐染上更深的墨色，被绑缚在头顶的双拳悄无声息地攥紧。
剧痛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中钻入，如蚀骨的恶虫，将他折磨得近乎体无完肤。
沈京晨瞪着血红的眸子，嗅着自己的鲜血，抑制不住地暴躁起来。
他太讨厌这样的自己。就算时过境迁，长到这么大，练了一身不错的功夫……但以他的力量，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到头还是狠狠扎在了人渣的手里。
他不怕死，但死这么恶心的畜生手中……他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沈京晨奋力挣扎着，极力想要挣开束缚住他的绳索。然而，他越是挣扎，落在身上的鞭子越是沉重。
到了后来，他甚至失去了睁开眼的力气，意识深深陷入一片可怕的泥泞中，无法挣脱。
他好像快要死了。
沈京晨咧开嘴，在一片血光中，冲着对面的施刑者挑衅一笑。
即便如此，他也要把所有不属于人间的东西……都拉下地狱。
……
“抱歉二少主，我帮不了您。”沉木轻声道，“也希望您遵守约定……放过这些人。”
像是被戳到了痛点，阿挞骨尔收敛笑意。他沉默片刻，忽的发出一声冷哼，大步向着帐外走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还在恐慌的边民。
沉木无声松了口气。看到静默站在一边的病弱青年，沉木心生怜悯，不由将檀逆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别怕。二少主看着无情，其实也不像你们想象的凶狠。他这个人……顶多混账了点。”
檀逆白着脸，强撑着点了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他的行踪在他逃出来后就已暴露，挞戈部落能获取到有关他身份的信息，并不意外。在知道二少主要彻查“大衡皇子”那刻起，檀逆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当然，代价也格外沉重。他本来就背着重伤，而为了掩盖背部的伤口，他不得不在背上划满其他的伤疤，以此掩盖伤疤带来的嫌疑。
而现在，他堪堪骗过了挞戈部落的二少主，但依旧面临着失血过多带来的生命威胁。
能够帮他撑过今晚的，只有一个人。
“沉木大人。”檀逆拉了拉沉木的袖口，语气忽然格外认真严肃，“您可以再帮我一个忙么？”
沉木一怔：“你想要我做什么？”
几乎就在沉木话音落下的那刻，檀逆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下一刻，他忽然抽出沉木腰间的佩刀，未等对方阻止，猛地直直插入身边一人的腹部。
一声惨叫中，阿挞骨尔顿住即将迈出营帐的最后一步，缓缓转过身。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被伤者背部衣物之下一抹长长的伤疤。
阿挞骨尔顿了顿，转回目光。
而那位强行闯进他眼帘的青年，此刻正抵着沾满鲜血的弯刀，慢慢直起身。青年苍白的面颊溅上了红艳的血渍，准确的说，是别人的血。
在阿挞骨尔幽冷的目光中，檀逆干脆利落地半跪下来。保持着这般虔诚的姿态，青年却以平静的口吻，毫不犹豫提出冒犯的要求。
“二少主，我替您找出答案了。所以您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些补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