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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说这就是所谓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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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独身一人在个黑漆漆又静悄悄的小屋里会怕些什么?
蟑螂,老鼠,还是在你身后,深情将你望着的幽魅?
不不,都不是,蟑螂可逗,老鼠可玩,就算遇见了什么游荡的孤魂,也能握握手,一同掩泣。一同白眼向苍天,一同骂一骂这凄苦的人生。
最怕的是,什么都没有。
陈沅戌瘫坐在祠堂里的地上,周身星点火光都寻不着,沅戌对着莽莽之中祖宗的排位三番几次的抚额长叹,心里一把火熊熊的烧的正旺,从不甚开明的江先生,到一直面目可憎的姨妈,沅戌是遍寻胸臆内不雅言辞,在心中将每个人千刀万剐了一回。
需得知千刀万剐也是要力气的,这时辰是一个一个过的,肚子也是一点一点饿的,陈沅戌终于如个柔弱女子一样伏在地上干喘气,以至于到后来气息都衰微了,只这么就这海棠春睡得好姿势,半眯着眼睛听着自己的肚子咕咕复咕咕。想沅戌她爹若是看到沅戌这样乖顺,心里一定无比受用,哪怕,她是饿的呢?
饿了只好睡,沅戌这样想着,可却在半睡半醒之际,隐约看到一张硕大又闪着幽光的脸。好嘛,还有梦魇来找我玩。沅戌暗想,然她看着这张脸,却越来越眼熟,最后终于大喝出声:“春宝!!~~”
眼前这忠心义胆的小丫头将烛台靠近沅戌的脸瞧上一瞧,甚是愉悦的点了点头:“我就说着,小姐您没这么容易就被败了锐气,怎么着也是我家小姐不是。”沅戌这厢死死捏着春宝的袖子,泪眼朦胧,不足月的小猫样子,她瘪瘪嘴,使劲往春宝身上蹭,“春宝,小姐我好是可怜啊……”春宝嘴角抽了抽,觉得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小姐作成这副小女子该有的样子,实在是,实在,太为诡异。于是动作麻利的掏出来自己从厨房里顺来的剩菜食,全然推到沅戌面前,她家小姐诚如猛虎抓住了一只待剐的小鸡,那撕扯肥肉的白牙,那大嚼馒头的血口。
春宝咽了口唾沫。
春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闭上了。
春宝又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春宝第三次张了张嘴……
“你有什么说什么,嘴巴张张合合的,癞蛤蟆一样。”沅戌吃的饱之又饱,甚欢喜满意的躺在地上,四脚朝天。懒洋洋的盘问着春宝,眼睛还是不是的斜睨她两眼,一派大怒后进入大定的境界。春宝心中一凛,唉咳咳,早知就不端来这些饭菜,将将的小姐,虽是诡异了些,但总是个正经女孩子样,春宝自己她打小跟小姐长大,只在小姐饿的这几回看见她如此样子,其余的时候,罢罢,自己认得主子,再怎么没正行也是自己的主子,虽她以前自己扮成男人当街调戏自己,虽她为了一见传说中的俊才巴巴的在墙角蹲了整整七日,虽她……春宝暗自悲了一悲,其实小姐的模样还是很美的,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含着情带着笑,越看越能看出让人心神一动的情味,只是这个性子,实在是惊天骇俗的很。
当春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忽然对上一双幽深黑眸,春宝吓得呼啦一声坐到地上,口中直念老祖宗,我不是有意惊扰,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本小姐还没老到你叫老祖宗的份上。”春宝战战兢兢抬头敲去,竟是她家小姐在悠闲的剔牙,“问你话呢,春宝,想说什么呢,磨叽半天了都。”春宝好歹顺了口气,弱弱的应了句“我说小姐呀,好似棒槌到现在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
陈沅戌如遭雷劈,“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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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春宝在池塘边大为焦急的叫着,一副蛮漂亮的手帕在手里绞得不成样子。“莫叫,莫叫。你只管好好给我放着风就好。”陈沅戌头也没有抬,两只笔直又雪白的小腿立于冷冰冰的,鱼塘里。
陈沅戌是一副如何都不在乎的性子,但惟独对着她养的老猫,棒槌,是十分十分珍爱,饿肚子的感觉是怎样令人发指,沅戌她是领略到了,她那只又懒又笨,同她自己一般不讨好的老猫,那瘦弱的身子骨是经不起折腾的。怪只怪自己太仁慈,太伟大,太勇于牺牲,太大义凛然,冒着瑟瑟之冷风,刺骨之冷水,到她刚刚发完怒的爹最最宝贝的鱼塘里来抓鱼来了,恩,还是颜色甚鲜艳的红鲤鱼。
陈沅戌抓鱼抓的不亦乐乎,她觉得这件事委实有意思。
此时天上几朵云抖了又抖,姑娘啊,停手吧,姑娘哎哎。
此时陈京白终于缓过劲来,一拍大腿,恨不得把自己那把精心蓄的胡子拔掉,今儿个好似苏国六皇子要造访的吧……好像负责接待的就是自己的府邸来着啊……
这个日子过的,益发不堪了。
且让我说说陈沅戌和苏妄歌这次挺那啥的初遇。
当时苏妄歌诸人一路车马风尘,虽他自己和身边的人皆是好身手,但日夜兼程也忒耗了些元神,他脸上微微透着些疲态,远远就掀起帘子的一角向容国丞相府看去,陈京白据说是个有些风骨的官,这宅子修是有些闲人雅舍的情致,天色有些阴沉沉,擦着微微的青,马车碾过的石板嘎吱作响,水汽拂在他脸上,结成小珠子,又滴答一声落在地上。他们的马车一路走着,四下也没有人说话,横斜出来的枝子透着惹眼的碧绿碧绿,似有什么蛩虫时不时叫着,惹恼了黛瓦白砖里安睡的一堆堆的风花雪月。
只是,
只是忽的见到两位女子。
好似有个女子在初春仍有些料峭的天气里站着鱼塘里,身上的衣服倒是上佳的料子,但她和自己见过的千金小姐们每一点相似。
那人背对着她,虽看不见容貌,但只觉得那通身的气度,真是一片烟云水气,简约云澹,好似伸手捉不住,就天涯海角相隔,只能向九重之上,远远远远将她望着。
苏妄歌总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已将人间不凡人物瞧了个遍,什么少年英锐,什么天赋异禀,全然是障人眼目的东西,纵使当时是佩服的,如今想起来不过尔尔,能让他愿意停下来与君一笑的,不过那么几个。眼前的这个女子,形容举止都甚不雅,她却肆意洒落的笑着,笑得风云动容。苏妄歌觉得自己心中藏得很深的地方忽的一动,为不可及,但确然动了。他蓦地生出这样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千山万水赶来,就为了这一瞬的相见似的。就为了这么梦幻的一瞬,他灵巧的从马车上翻了下来,移步上前,轻轻唤了声,姑娘。
这厢陈沅戌……
陈沅戌手里捧着一条红鲤鱼笑得异常花枝乱颤。
耳边却突然听到软软的腔调,魅惑人得很,不似是春宝,更不像是自己家中的人。
无比想知道此人是谁,于是乎便回头看了。
天哪。
陈沅戌如中魔风,目瞪口呆的样子,甚至两手一松,那条甚不容易捕上的鱼随着个挺优美的弧线落了下来。
就是这双手,让轻功卓著的苏妄歌眼前晃了一晃,不知何时这双手什么时候就覆到了自己的前胸,并上上下下的揉搓着,嘴里似乎念念有词:“是男的么,是男的么,这么好看真的是男的么……”
当陈京白踉踉跄跄的赶到家门前,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约莫是六皇子殿下的人都甚无语甚萧索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自己的独独的那个闺女,却衣衫不整的伏在个六皇子的身上。
这个日子真的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