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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么着怎么倒霉的她 ...

  •   为人不容易,为女人更不容易。
      陈沅戌觉得作个女人太不划算。
      且不说女人要怀胎九月蒙分娩之痛,女人还得月月遭受莫名劳烦事,又时时被人管束,在活泼纯真的性情都要被强改成举手投足都被规划好的木偶样子,更让人气恼的是,那些酸儒们还如此轻贱女人,历朝历代不争气的男人犯下的江山易主的罪,都半分不留的推到个纤纤女子的身上,竟还十分理直气壮的横眉道一个祸水,张口扔一句妖孽。陈沅戌从未觉得美貌有什么错,虽她深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皮相,但她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当今圣上容鸿的那几位娘娘,真是一个赛过一个得千娇百媚,她光是看着就已然很赏心悦目,神清气爽。但她却不喜欢这么些个人同分享一位夫君,话本里的真情不都是一心一意,天长地久?沅戌到底是个少女,有时也要做出很少女的样子,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假若今生能遇见一个人,能生生世世与她共看江湖,不顾白头,她就是流尽眼泪,拚却性命,也要争一个长相守。
      以前更不懂事的时候,沅戌曾在微醉的境况下声声质问过彼时也有些醉,还是太子殿下的容鸿,容鸿争气得很,那样的年纪便有了一房正妃三房侧室,于花丛中,算的上是纵情过遍了,虽沅戌不太待见容鸿此时的皇后娘娘,当时的太子正妃陆国皇女陆珍珍,这个女人,相貌生的恶也就算了,偏偏脾气还要恶过面相。他剩下的诸佳丽,沅戌看起来还都是很不错的,然容鸿却也没怎么见得多珍爱哪一个,雨露均沾这回事,他做的真是十分好。沅戌心里纳罕不忿再加上稍稍也有些好奇,借着酒水肥了胆子,将容鸿的后宫的私事很是调侃了一番。记得容鸿当时是个什么反应呢?他那张难得透出些绯色的清绝尘埃的脸,瞬息间变得比平时更苍白了。
      沅戌即刻便后悔了,原来容鸿也有许许多多说不出来的苦楚,他心里到底有多苦,大约也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了。
      人人都有苦痛吧,陈沅戌恍惚间有些悟了,天怜她陈沅戌生的衣食无忧,小日子过的也算是逍遥自在,可同在一个莽莽红尘,有的人却在煎熬之中不得解脱,伤情之处种种。陈沅戌觉得若一生都需得如此踌躇下去,还不如在眼下问问自己的本心,活的快乐且糊涂一点来的好。
      譬如此时。
      沅戌从未见过名字取得写意,容貌生的更无话可说的人物,她觉得自己应多多和这位苏国六皇子套套近乎,这样的人啊,是从九天上不小心跌下来的,这皇子实在不该同她这样的人呆在一处,他应该在庙堂里被供奉起来,让他在烟火缭绕间被众生顶礼膜拜,沅戌则借着旧相识的好处躲在他的身后,大吃供品,在呼呼大睡。呀,实在好得不得了。
      噫噫噫,那一个扬眉,那一个微笑,连陈沅戌那只年事已高的母猫棒槌喵喵的声调里都沾了些春天里的粘腻味道,更别提她不入眼的,裹着大红大绿的,一笑便落下几层粉的姨娘,大饼脸上甚是风骚的笑和一双抽了筋的眼。
      陈京白大为谦恭的为苏六皇子一干人接风洗尘,并转达的容国圣上盛大的欢迎之情和准许明日再觐见的圣谕,自己作臣子的,尽职尽责的伺候着吃喝。果决的将自己府内所有的好屋子都辟了出来容六皇子等人下榻,连自己一副老骨头都滚到阴潮的厢房里憋屈着了。
      苏妄歌选的是陈沅戌的闺房。
      “莫叫,莫叫。你只管好好给我放着风就好。”这已是万恶的陈沅戌第二次给饱受欺压的春宝派的放风的好事情,前一会儿是偷鱼,这一次是偷窥。
      上房揭瓦这个程度在陈沅戌处还很低幼,撸袖子拽裤腿上梯子一气呵成,所谓行云流水。
      陈府本家原是南方的,陈京白这一代才因做官迁到了民风景致都甚豪放的北边,宅子的风格却基本沿袭了南方的特点,比寻常的要低矮一点。话说陈沅戌还是颇费了些神才趴到了屋顶上,又小心翼翼的揭开一块瓦,正无比龌龊无比猥琐的朝着小口望去,幻想美男出浴之类惹火场面,却忽的听到了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月黑风高的,妄歌听到了屋顶的动静,还以为能有仙人下凡供我观瞻观瞻,没成想,原来是陈小姐大驾光临了。”
      陈沅戌脸上“腾”的烧起来一团火,这个轰轰之势,让陈沅戌委实抖上好几抖,天杀的,近日果不成就是灾星当头照么,一个眼风扫去,又是一个大大的激灵。
      眼前人撑着额斜倚在瓦砾上,只穿了单单的湖蓝绸袍子,微露出星点白瓷一样的肌肤。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专门招桃花的眼睛定定的将沅戌看着,乌玉般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打了个髻,还有不少滑了下来,在这暧昧又熏然的夜风中,啧啧,太勾引人了。
      陈沅戌对着风度卓绝的苏六皇子愣了愣神,突然意识的此刻好似不是该愣神的时候,厚脸皮也不是没有脸皮,万古千秋的难得一回,陈大小姐觉得被抓个现行这种事情,太苦情了。她实在不想被如此这般灼灼的看着,不知从哪里生的了莫名的勇气,眼一闭心一横,大义凛然的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就此一别,爹。
      就此一别,春宝。
      就此一别,棒槌。
      就此一别,我陈沅戌天上地下一定不忘记你们。
      啊,极乐仙境,我来了~~~
      陈沅戌觉得大概凤鸟振翅就是这种形容,轻微的失重感,不觉得难受,那感觉还十分美妙,落了地也不疼,好似被什么很牢靠的抱住了一样。
      是,她被抱住了。
      苏妄歌对这个女人太琢磨不透,刚相见就扑到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当他还是个无知孩童时,垂涎自己美色的人就数不胜数,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她还真是头一个。正正听完九棠传来的夜鬼近日对苏国境况的搜罗来的消息,就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间屋的屋顶不是那么安分,原以为又是什么不要命的人,凝着神一瞧。竟看见了鬼鬼祟祟的她,她呆呆的样子让自己忍不住玩笑了几句,可话还没说完,这个看起来从没有个正理的女人,竟然两腿一蹬,直直跳了下去。
      说着陈沅戌才知觉到自己被松松的搂着,就被安稳且小心的放到了地上,苏皇子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垂下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之后便飘飘的走了去。
      春宝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甚惊恐的发现竟趴在石台上睡了一夜,想起昨个小姐遣给她放风的活,心里一下子冰凉冰凉,看看四下形容,天依旧蓝,数依旧绿,极其极其安和,怎么也不像掩了什么奸情的样子,待战战兢兢回到最近小姐安歇的卧房,却蓦的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吓破了胆,这女鬼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大不顺的陈沅戌,春宝吞了口唾沫,上前询问昨日的情况,却被一双凄苦又哀怨的眼睛再次吓破了胆。
      原春宝自跟了陈沅戌以后,就注定是个薄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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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要进宫。
      陈沅戌在十分不舒适的马车上扯来一把头发把玩着,一旁有如木雕的陈京白不怀好意的咳了几声,沅戌撇撇嘴,不得已复又坐好。
      皇宫啊。
      陈沅戌娃娃时同容鸿及众皇子及众稍有些地位官员子孙一块念过书,她本是个女子,却被怜是丞相的唯一心肝,加之这性子生的,呃,十分好,也被恩准在皇家学堂念书。虽在宫里住过一段时日,但她每次进宫的时候总要被那满堂满堂的黄金闪闪晃上一晃。
      今天尤其是。
      容鸿,啊不,当今恩泽众生的圣上,借着宴请苏六皇子的缘由,也小小的办了一场家宴,陈相及其女儿也在宴请范围之内,况且陈沅戌不还有个什么封号来着,特大摇大摆进了殿堂内,陈沅戌一帮如今飞黄腾达的发小,早早掩着嘴窃笑,也割了好久未见了,这个女人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异做派。
      可,今天十足扫他们的兴了。
      今天陈沅戌穿的也靠谱,妆容也靠谱,就连行为举止都甚是得体。
      连陈京白都奇上一奇,难不成沅戌那早死的娘终于在天上显了灵,保佑他们的闺女走上了正道,这一颗心真是几经沉浮,忍不住还暗暗唏嘘了两声。
      陈沅戌是还没从昨个晚上回过劲来。
      这到底是怎么弄得?怎么就从屋顶上下来了?怎么就跑到六皇子的怀里去了?她怎么想也没想通,不问一屋子莺莺燕燕,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直愣愣盯着杯里的佳酿发呆。
      “宣噙月郡主,噙月郡主。”小太监那极有特点的声调响个不停,陈沅戌分出一丝神来纳罕着,这是什么人物,比自己还要风格高调,半天也不应声,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喧闹声渐渐止下来,好似,好似所有人的眼风都往自己身上剜。
      她抬起头,瞥到惶恐至极的她爹,她又疑惑了一下,“啊?”
      心宽体胖又雍荣华贵的皇太后佛祖一样端坐在最前,稍下一点的容鸿手扣着雕花大椅一脸春风的望着她。
      哦,原来她陈沅戌就是那个甚高调的噙月郡主。
      她一溜小跑的跪到了皇太后前,恭恭敬敬的念叨着“沅戌向太后娘娘赔罪,沅戌从未记得自己是个什么郡主,迟了答话,请太后娘娘饶恕。”
      这太后娘娘一向是慈和的,她伸出一只手,扶起了还有些走神的沅戌,皇太后大约要近半百,中年微有些发福,但从眉眼还能看出些当年的妩媚,她很有皇家风度的对一屋子的人笑上一笑“这孩子好像责怪本宫给她的封号小似的。”
      一屋子的人也都干干的笑了两声。
      陈沅戌还在神游太虚之中,不知道嘟囔了什么两句,后来想起来大约是这样的“官自然是越大越好嘛。”
      这次一屋子的人终于甚为开怀的大笑起来。
      太后抿了抿嘴,爱怜的抚着陈沅戌的头发,“这样吧,本宫就给你的公主做做好了。”
      一个清脆的声响,沅戌循声看过去,容鸿手里的杯子碎在了地上,沅戌心里疼上一疼,这得值多少银两啊。
      容鸿不动声色的粲然一笑,“适才不小心跌了。”
      皇太后转过脸去“皇上以为本宫的这个给沅戌的赏赐够还是不够?”
      沅戌使劲的向容鸿眨眼睛,却觉得他一向大病初愈般的面色更不好看了,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近来容国国力昌盛,太平和乐,实在没有什么让他忧愁的事情,遂飞快的向容鸿拌了个鬼脸。
      容鸿并没有看沅戌,他神色复杂,眼中有一番风浪翻卷不平,他闭了闭眼。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一片安宁,他对着众人,十分十分平和的说了一个字,就说了一个字。
      他说,“好。”
      底下苏妄歌正容华服坐着,咳了一声,轻笑着抿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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