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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是个行为不端庄的姑娘。 陈沅戌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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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戌最近是不顺且不爽的很。
想来她自以为也是个性格铿锵的人,也是意气纵横,想要天高云阔闯荡一番的。从前那位酸腐至极教书先生刘白胡子在她眼前嘟囔什么妇容妇德的时候,她却在书桌下压着本讲战事的话本,一读到那血洗九州,风悲日曛的滔滔气势,心里也席卷起滔滔的倾慕之情。恨不能仰天长啸,也显示显示她的英武风姿。
她常想,她自己上辈子估计是个做遍了恶事又勤修佛的人,于是这一世生确然是生的富贵荣华,容国左相陈京白独女,从小好吃好玩好乐子,谁都把她放在心尖尖养着。一介小女子,却能在皇宫里嬉笑打骂,装巧卖乖,惹得众娘娘连同那慈和的不得了的皇太后都喜欢爱护,赏赐来的东西一筐复一箩,更有个什么个郡主的虚名。悲的是她大约投错了胎,这调皮又大大咧咧的性子着实看不出来是个女娇娥,做女红只会扎着自己的手,从不喜那些伤春悲秋的词句,形容做派都似个市井里油滑的男人,天注定了是个嫁不出去的命。
比如这悲摧的二日。
这位衣衫飘飘胡须亦飘飘的江老文人已是爹爹请来的第五任先生了,爹爹是个耿直清白的官,政事上从不含糊,私下却对他这个不怎么成气候的独女珍爱有加,宠的一塌糊涂。但他到底也是个文人出身的,很重视陈沅戌的,那什么,道德修养。小时沅戌认字时,他是手把手一个个教的,大了些,便请来一个又一个先生,祈望着有谁能点拨开沅戌的灵根,能让她收收性子。陈京白这个爹,请来的文人大约有这么些相同之处:一老,二酸,三胡子飘飘飘。陈沅戌千万个不如意问道于这些子老醋坛,当爹的陈京白只有在此时拿出些当爹的威仪,逼迫恐吓,总让野性子的沅戌坐了下来。但他岂料到他这个闺女也是有些能耐的,不好好做课业却胡写打油诗,不好好听讲典却画什么翻墙示意图,正史经论不念,整日醉心于市面上最粗劣的话本。
于是乎这一个个老头子的胡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所谓吹胡瞪眼,所谓吹胡瞪眼啊。
前些天沅戌她爹甚为苦情的向她倾诉了一番,说自己如何不易,如何希望沅戌能成个端庄淑良的好女子,一把斑白的发抖在秋风之中,终始沅戌心里也瑟瑟了。她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可人的姑娘,但不至于将老父惹成这个样子,于是乎,沅戌决定,这个江先生的课,她是要好好上了。
她却怎么没有料到是个这么样的结局。
沅戌在先生面前唯唯诺诺的好几日,上课时再困再瞌睡也都狠命忍住了,在这一日,先生要她画人物画,她苦思冥想了几柱香的时候,连墨也动半分,最后只能提笔描了先生的小像——她眼前只有这么个长成人形的东西了,几个时辰后,这幅不容易的丹青终于画好了,沅戌自以为笔力劲道手法颜色都十分十分的好,只是介于她从前只画过她养的小猫棒槌,呃,这个样子呢,总有点小猫的样子。
她今生今世也忘不了看似温和从容的江先生发怒时震天撼地的模样,他浑身抖着将那副丹青摔到了她爹的面前,声音尖刺都变了腔调,“老夫不才,交不了陈相您这位千金,真真是丞相府里,才养的出这样的千金。”
她爹爹难得的默默了,素日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此时却赤得直要滴出血来,更可恨的是沅戌那位御赐的姨娘,嘴脸甚张扬跋扈又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煽风点火,她爹终于震怒了一回,让陈沅戌落得在乌漆抹黑的小祠堂里罚跪二日,还不允她吃饭。
寻得是什么名头来着。
是了,顽劣不堪,大破家规。
你陈沅戌给我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