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步 ...
-
语毕戈拉帕脸上的弧度缓缓降下去些,随即又逐渐扩大,“不要这么严肃嘛——Gin”撒娇似地拖长了声调,在叫出对方代号时却如水汽瞬间凝成冰雪一样透出寒气。再看时,戈拉帕脸上已经平静得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像是若无其事地向下抛出了一枚悠悠球,球与手心的距离达到了最大值,绳线却开始在轴承上急速缠绕,眨眼之间球又回到了手中。戈拉帕行事一贯如此,情绪收放自如得说他是演员出身也毫不夸张。他的一切行动看起来都那么理所当然,又总让人猜不出下一步。好像对他来说世界是一场盛大的游戏,而唯一的游戏规则是组织。他以玩家的身份行走在世上,无需在意NPC的死活[来自虚空的当然还要回到虚空才对,不是么?]一切随心而行,只要不违背组织即为合理,即使剧情不总是让人如意也从未打消他演绎的热情。
以漫不经心地姿态挑逗对方,频频给出错误的信号,让对方误以为他是已被磨去了利爪的乖顺小狗,却在下一刻潜狼般跃起,利齿咬断对方咽喉,啖食血肉,直到温热的猩红从唇齿间溢出,才让人惊觉这是一匹怎样的恶狼。看似鹰隼般游离于组织之外的天空,却在一圈圈盘旋中时刻俯瞰地面的鼠兔。不知从何时起戈拉帕已成为组织中比琴酒更甚的危险人物,这样的他面对琴酒根本毫无惧意也无需惧怕。这也正是他对于失败原因闭口不谈,而是一再顾左右而言他的原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对峙的二人。琴酒嗤笑一声,抬起枪口,唇角勾起一个危险嗜血的弧度。我抬手摸了摸原本被枪口抵住的前额,不解地偏头看着他,目光却没有漏过他的一丝表情。[果然······]“砰——”子弹倏地擦过脸颊带起一片血珠,又钻入墙壁留下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弹孔。
近距离被子弹擦伤,不用想都知道脸上留下的血痕肯定不好看。[这家伙,一定不知道打人不打脸。]脸上火辣辣地疼,就好像被烫伤一样,痛感愈演愈烈,整个侧脸已经麻木,侧腹亦传来一阵钝痛。[嗯,比起侧腹的伤口还是差远了。]
波本就站在戈拉帕的斜后方,这个角度能让他一定程度上模拟出刚才那颗子弹的轨迹。琴酒开枪施压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一点戈拉帕自然不会不清楚。在他看来戈拉帕完全可以在琴酒开枪之前就躲开那枚子弹,却偏偏停在原地没有动作,就像是故意挨了一枪。[故意的。是挑衅还是示弱?] 波本同其他默默关注的人一样心下思索着面上波澜不惊,依然保持沉默,仿佛房间中就只剩下了那两人。
开玩笑吗,组织中两大危险人物对峙,谁会愿意把自己牵扯进去。且不说以戈拉帕的性格会怎么报复回来,单从琴酒的“重点关注”来说就已经很让人困扰了。尤其是对于卧底的几人而言,在琴酒的关注下哪怕稍微露出一点破绽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不管怎么说,承担琴酒怒火的有戈拉帕一个人就够了。迄今为止,除了他也就只有贝尔摩德敢这样明目张胆挑衅了。贝尔摩德呢?贝尔摩德当然是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一类,能让琴酒吃瘪她显然乐见其成。也就只有基安蒂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担心着戈拉帕。就这几分的真情实感还是一起喝酒喝出来的,并且相当一部分是看在戈拉帕对组织里为数不多的女性成员确实都不错的份上,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可言。
基安蒂虽知道琴酒不会真的杀了戈拉帕,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地盯着戈拉帕。只听他“嘶”了一声,仍保持着歪头的样子,吃痛般眯了眯眼,然后小动作地揉了揉直面强噪的左耳并将头摆正。基安蒂看到血随着他的动作从伤口流出蜿蜒着向下,直到在下颌汇成一滴摇摇欲坠的血珠他才抬起右手,用手背抹去。“冷静下来了吗?Gin。”
戈拉帕这次任务的情报其实是波本透露出去的,看戈拉帕的样子大概能想到他仓皇逃走时有多狼狈。再结合之前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的传言,被打破了任务完成记录加之琴酒的质问让他感到不满,于是一再挑衅,最后看似主动示弱其实也是变相地挑衅琴酒。在某些方面,戈拉帕总是出人意料的大胆。贝尔摩德见状只是交换了叠起的双腿,笑了笑点燃一根女士香烟。
“大哥?”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琴酒久久地不出声,伏特加不由得出声询问琴酒。狼一般的绿眸透露着凶险的意味,紧紧盯着眼前黑发的青年。“下不为例。”琴酒的嗓音有些嘶哑。所有人知道琴酒是打算翻过这一页了。戈拉帕依然没有表情也不回答,琴酒说完就撇下戈拉帕径直离开了,伏特加也连忙跟了出去。戈拉帕抬起右手看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不知在想什么。[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戈拉帕眸色暗了暗,没有注意到组织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也没有看到苏格兰离开前回眸时眼中的担忧。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狙击组的基安蒂和科伦这对搭档了。基安蒂向前走了几步,纠结了一下措辞,大概是在想怎么安慰戈拉帕,最后还是选择直接开口,“喝酒吗?”背对着自己的戈拉帕低着头像是思索了一下,突然侧过脸朝另一个人扬了扬下巴,“科伦也一起吧。”“······”科伦沉默着点了头。
和基安蒂他们分开之后,戈拉帕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不,现在应该算是他和苏格兰两人的公寓了。自从偶然发现苏格兰厨艺不错之后,他就把苏格兰调到了自己身边——做厨子。不用怀疑,他就是在滥用私权。众所周知,除了贝尔摩德之外,还有一位组织成员深受BOSS宠爱。于是深得宠爱的戈拉帕时不时地采用现身说法,充分向琴酒阐释了什么叫恃宠而骄。当然了,几乎每次他都会得到琴酒的一枚子弹作为警告。但是······[他杀不了我······因为他不能。]戈拉帕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甚至还会继续“例行关切”。“Gin。浪费子弹可不是什么值得倡导的事——你真的不考虑为组织节省些不必要的开销吗?”其实,他乐在其中也说不定呢。
戏弄琴酒毕竟只是为了好玩,姑且算作是成员间的私情。闹归闹,组织的事戈拉帕还是有分寸的······应该吧。不管怎么说,当琴酒从伏特加口中得知此事时,除了嗤笑一声表示不屑以外并没有说什么。琴酒没有发难,其他人自然更不会置喙。究其原因无非是戈拉帕的行为很可能已被BOSS默许,而BOSS在组织中是绝对不可违背的。他们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好,这样即使戈拉帕太过火也只有他自己会受罚。
也正因如此,听到苏格兰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时,戈拉帕反而显得有几分意外,“你还真是好脾气。”苏格兰只是很淡地笑着回答,“我想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不,你可以。”戈拉帕皱着眉纠正了他,“你应该知道,即使是我也没有直接命令你的权利。”“没什么。你不是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吗?而且只是在没有任务时才需要我的料理。”对话最后以戈拉帕的沉默提前告终。苏格兰那时没有细究向来口齿伶俐的戈拉帕为什么会突然沉默,只是体贴地保持沉默然后转身离开。他没有看到戈拉帕注视自己离去的目光中沉淀了什么。
我垂着头拖着脚一点点挪步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考砸后不敢面对父母的的孩子。只有我知道自己是多么小心翼翼地在行走,像踏了几尺深雪。就这样,也只是这样很慢很慢地一路走回去,任脚下的砖石告诉我方向,领我去到那所仿佛不存在于记忆中的公寓。万籁俱寂,一切喧嚣都已远去,连风声也无迹可寻,直到便利店的店员说着“谢谢惠顾”将酸奶递给我,我才惊觉眼前并非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