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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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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活着吗?]空气好像一条大蛇,悄无声息地紧紧缠绕住身为猎物的我,不可视的薄膜掩住我的口鼻,几近窒息地昏昏欲睡,却又奇迹般地保留了一丝感知。就像是在很远的山坡上点燃了爆竹,“啪”地一声炸开,仅仅只是引起了注意但不足以让人惊讶。那是鱼缸中的气泡上升到水面破裂开的声音,然而眼前只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我眨了下眼。[是的,我还活着······也许快死了。说不清为什么······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仿佛经历大梦一场,仍在流连,思维断断续续,连同我对周围的感知。我奇妙地感觉自己又一次眨眼。[奇怪啊。什么都感觉不到却还能保持思考。]
[不,我这根本算不上思考。]我仿佛看见了自己在摇头。[至少我知道了自己还活着。那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也许我应该醒过来,说不定现在只是在梦里。对了,梦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的。梦是没有逻辑可言的。那就,醒过来?]可是我不知为何选择了犹豫。然后我听见话语呢喃恍如少年时的迷茫——
“那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耳语呢喃的声音近在耳畔,于我却更像是一尾小沙丁鱼穿过层层叠叠的海水抵达这里。细浪的话语呢喃,深蓝色的梦呓,游鱼的转身和海鸟沾湿的羽翼······意识在海水中向上浮起,漆黑的视界仅仅是被光亮取代,没有任何图像呈现其中。[这个声音是我吗?不知道啊,听起来有些像,不过也不全一样。]像将和朋友见面而精心挑选衣服的小姑娘一样难以做出判断。[我的声音是这样的吗?如果说话的人是“我”,我又是谁?]
“你是谁?”那个声音不再是低声喃喃。
“我是谁?”另一个声音重复了这个问题,冰冷不似少年的温和,“你还没清醒吗?”
来自深海的鲸鱼浮出海面获得氧气后又将潜回。我终于听到气泡瞬间的破裂,却没有看到远处山坡上的焰火,光幕拉开,视线中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和冰绿色眼眸的男人。[他的眼睛真漂亮,是在哪里见过吗。]我想。
男人抱臂站在一旁,背光的侧脸上被打上一层阴影,看起来更加阴沉,冰绿色的眸子带来的压迫感更甚,就像是······[在逼问一样。]
十分钟前——
“发现戈拉帕,他受了些伤,不严重,但还在昏迷。”点击信息发送,莱伊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半小时内带他过来集合”署名是Gin,风格一如既往地简洁明了。
阴郁,焦躁,无名的怒火交织撕扯着神经,正如我现在的感受。那双冰冷的绿眸本应该让人感到畏惧,不知从何处升起的勇气竟支撑着我毫不退让地回视,“你在,说什么啊······”[闭嘴。]我反思在过去的日子里是否有产生过这样暴躁甚至于无礼的想法,脑内检索的结果显示出的,是一片出乎意料但也不十分意外的空白。[奇怪,我的脾气有这么暴躁吗?]
从胸腔内无端升腾起的破坏欲连同压抑的疯狂,都让理智和忍耐濒临崩解。我清楚地感到胸腔内一阵阵闷痛,心脏抽搐般生疼。有那么一瞬间理智快要断线,甚至于为了压抑自己无意识地屏息,以至于无法呼吸。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精神不错。”也许是多少欣赏到了我一系列的变脸活动,男人若有所觉地挑了挑眉,开口道,“半小时内集合,现在只剩二十分钟。”话音刚落,男人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走。[在嘲讽我呢,不好相处的人啊。]
目送男人离开,我不作多想,以手撑地起身打算跟上去,毕竟我并不清楚集合的地点。“嘶”起身的动作才进行了一半,侧腹传来的疼痛就让我僵在了原地,起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几乎能够想到伤口撕裂的模样,这不会比撕开包装袋更困难。
像一面已经出现了裂缝的玻璃,敲打,撞击,日晒雨淋,随时间流逝愈加深刻。像棘刺在血管中生长,悄无声息一寸寸刺痛神经;像泉水从地下涌出,血液从伤口上涌到皮肤表面濡湿了绷带,温热黏腻的感觉让人不适。
刚醒来时感官尚未从麻痹中恢复,现在稍一动作,身体就立刻有了反馈。所有伤口都开始作痛,还真是······[有点疼啊。]我不得不在右手支撑下,缓缓地卸了力又坐回原处。
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刚才的男人看着我从昏迷中醒来却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打算,现在也不能指望着他回来拉我一把。[是没有发现我受伤吗。]直觉否定了这一想法。如果按照男人的说法,我昏迷了至少十分钟,足以他查看我的状况。他并没有表现出不知情,也许只是不想多事罢了。[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多事的人。]
右手捂住侧腹的伤口,身体微蜷使得我看起来更像是胃疼的病人。当我走到屋外,男人坐在车内似乎已等待多时了。“上车。”男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搭在车窗上。他侧头仍然一幅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收回手的同时视线转回了前方。
——据点
“Grappa解释一下你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为什么会任务失败。”
[我怎么知道······]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然而嘴上的应付却是张口就来。“虽然日本的公安无能至极,不过就算有两个能干的也不奇怪嘛。”
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我被针对了。”(组织里有叛徒)
我的站位让我没有及时欣赏到在说出“无能至极”的一瞬间,波本脸上讽刺的表情。后来我想他那时大概是十分愤怒的,因为戈拉帕言语中莫大的侮辱和轻蔑。
眼下银发男人拔枪,上膛,顶住脑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如果被枪指着的不是我,我自然更乐于捧场些。[更?]的确,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真熟练啊,Gin。今天的老鼠抓干净了么?”看到Gin冷下来的表情,我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说出了口。“啊,抱歉。任务失败了心情不太好,见谅。”我应景地露出表示些许歉意的表情,尽管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毫无歉意的同Gin玩闹。当然,如果会轻易接受所谓的歉意,Gin也就不会是Gin了。不过,将“玩闹”和Gin联系起来实在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仔细想想Gin最喜欢也最痛恨的游戏大概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猫捉老鼠。
不过······“Gin,容我提醒你——”尽管□□就顶在脑门上,努力压抑的失控的感觉还是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我玩味地笑起来,然而理智又极为清醒。我知道这样的话在琴酒听起来和威胁也没差,当本来就顶住前额的□□枪口贴得更紧时,这一想法得到了印证。[啊,大概会留下红印了。好麻烦。]
“我和你是同级关系哦。”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眼,像鱼吐出气泡一样轻飘飘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我竖起一根手指敲了敲□□的侧面,因为这一动作,玩味的笑容变成了少年般的俏皮。微微仰头与高大的银发男人对视,枪口没有一丝松动的表现。我惊喜地发现那是另一双绿色的眼眸,有着不输刚才那个男人的冷峻还有许多其他令人着迷的东西。这一次我是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你的眼睛真漂亮。G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