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而立》bananafish

3、第三话

　　感觉有什么在舔自己的脸，很痒。青岛晃了晃脑袋，想避开，但没有成功。终于无可奈何的睁开眼，仍然眩晕。太阳自茂密的树荫间照进来，落在青岛身上时已全无热度。他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立时就看到了他熟悉的黑色眼睛。
　　“还真的是你啊……”青岛喃喃道。站在他身侧的那匹纯黑的高大骏马看到他醒了，似乎很高兴，眼里露出了温柔依恋的表情，又舔了舔青岛的脸。
　　想要伸手摸摸炭团脖子，却动弹不得，才发现自己身上正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青岛诧异的支起身，背后的伤大概已经痊愈了，并不觉得疼痛。他掀开斗篷，坐直了，一脸疑惑的看着黑色斗篷上暗红的镶边。深思良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青岛苦笑着抬起头，看着炭团，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炭团只是愉悦的低鸣一声，以示答复。

　　在林间的小溪里洗去身上的血污，伤口果然已经平复，只余了淡淡的疤痕。然而被抓破的衣服就无法补救了，青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外套和衬衣，再买一套可得不少钱。自己的钱袋又在激战中丢失了，少不得又要饿着肚子去打工。小心的洗干净衣服，在溪边的岩石上晒的稍干后就又小心的穿了起来，虽然破了些，总比赤身裸体的好。临上岸的时候，青岛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揉做一团的斗篷也洗了洗。发现到斗篷的料子明显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时，青岛不由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
　　在溪边空地上悠闲的嚼着青草的炭团看到青岛向它走过来，就站直了身体静等着。青岛微笑着摸了摸它的头，眼神随即犀利起来，射出不寻常的光芒。
　　“如果这斗篷真的是那个家伙的，他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再厉害的贵族，白天也不会比手无寸铁的人更有用的……炭团，我们去吧！”

　　搜索费的时间比青岛预料的要久，这里并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处地方。青岛不知道这片僻静幽美的山林和昨晚萧杀冷厉的路口隔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贵族的气息在风中隐约可觉，不久前的惨剧仍在青岛眼前晃动，他执拗着不肯放弃。虽然看到那辆黑色马车的一角时已近日暮，青岛还是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背，靠了过去。
　　距离渐渐的缩短了，青岛执剑在手，努力抑着自己的紧张，绕到马车前时，他的心止不住狂跳，但下一秒，他握剑的手就垂了下来。
　　马车的车门洞开着，可以清楚的看到，内里空空荡荡。
　　他放弃马车逃走了吗？
　　青岛不由咬紧牙关。

　　炭团看到青岛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就用嘴推推他，前蹄在地上蹭了两下。
　　“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担心。”青岛笑起来，安慰般的拍了拍炭团的脑袋，跨上了马背，“走吧，为了避免晚上跟你一起啃草根，得找个村镇先安顿下来。”
　　一人一马向着树林外而去，夕阳温柔笼罩，早归的鸟儿好奇的从枝叶里探出头，看着那个喋喋不休的青年。
　　“其实我刚才没看到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炭团，我是不是很没用？不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哼……
　　炭团，那伽死了你知道吗？那个总是唠唠叨叨，很怕死的家伙死了啊……当时我真想就这么待在他墓边，一直一直陪着他……可是，肚子饿得不行了……
　　炭团，你知不知道你回来我有多高兴？对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唉……为什么你和我一起这么久都没学会说人话呢？真差劲。喂！你不要那么用力颠我啊……”
　　走出树林，又是延蝒的黄土，这块大陆上早在许多年前已经被这粗糙单调的颜色占据了。在青岛担心起今晚是否又要露宿风中时，远远的，出现了村落的轮廓。
　　近了才发现这村落的规模还算大，街道都是长块的青石铺成的，打扫的也颇干净。青岛牵着炭团，粗略的看了看四处，因为天色已经很晚，也无暇多顾，直接就往最大的那家客栈走去。
　　稍富足的地方就是有这样的麻烦，人的心眼总会多上几个。很费了一番口舌后，客栈的掌柜才勉强相信了青岛的话，答应雇他做事，但工钱就苛刻，而且还要求以炭团做抵押。青岛也不介意，高高兴兴的接过领班给的粗布衣服，换上后马上就开始干起活来。
　　打扫完了两间房后，领班给他送了点饭菜来。虽然冷了，但看得出来并不是剩的，不单只有素菜，整块的鱼肉旁摆着半片鹌鹑，堆在盛的满满的白米饭上。
　　青岛确实是饿了，埋着头大嚼起来。不知是青菜还是饭粒堵在了喉咙里，他闷声的咳起来，领班默默的递过来一杯水，他含糊的道着谢，急忙的喝了下去。
　　“不用吃那么快，厨房里还有的是饭菜呢。”领班原本木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是对这个老实勤快的青年有了些好感。
　　“掌柜的还真大方啊，给这么多吃的。”青岛缓过气来后，憨厚的笑道。
　　领班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这不是他大方。你今天运气还不错，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叫了许多菜，送上去的时候又说没胃口，几乎就原封的退回来了。”
　　青岛一愣，琥珀色的眼里流光闪动，道：“那看来我真的运气很好啊……那位客人这么有钱，一定带着好几个佣人，您恐怕也受了不少累吧？”
　　领班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就只有他和一位小姐，还是骑马来的……你还要不要添些饭菜？过了今天大概就没这么好口福了。”
　　“不用了，我差不多饱了。”青岛把碗筷递还给领班，微笑道：“而且，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夜再深的几分的时候，客栈里寂静下来，但有一个人还不肯安息。虽然奔波了一天，摸着黑蹑行的青岛并不觉丝毫的疲倦，到那间房门前时，他无声的吸口气，攀出蕉禾来，淡淡的青光立时充斥了夜的走廊。青岛将蕉禾轻轻往上一提，门栓就松落了，他并没有停歇，推开了门，走进房内。
　　煤油灯的黄色光芒罩着它周围不大的一块地方，一个男子背对着门立在桌边。从青岛所在之处，可以看到他衣装甚是齐整，合身的黑大衣勾勒出挺拔的背影。身形并不如何高大，不过中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