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终章 但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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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生活不是童话，钟思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奇迹般地睁开眼睛来。
高三上学期过了大半，鱼谣身体痊愈，在某个寻常的周一，伴随着鱼鸣中和宋玫担忧的目光回到了学校。
班上的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更忙碌了，每个人见到她时都带着欢欣的目光，关系不错的会拍拍她的肩膀，表示恭喜，而后又投身题海，继续奋斗。
赵以南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并没有像鱼谣所担心的那样，因为之前傅心淼那件事产生心理阴影——那天赵以南和甘启明带着软垫去楼下的时候，刚好撞见傅心淼跳下去，血腥的场面几乎让当时楼下围观的所有人乱作一团地尖叫，赵以南离傅心淼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脸上都被溅上了不少的血。
看到鱼谣担心的眼神，赵以南冲她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没事啦，虽然当时很吓人，但其实现在说起来，我记忆里的画面什么的都挺模糊的，也不太记得当时的场景了，甘启明跟我说这大概是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
鱼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答案，她伸手抱了抱赵以南，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谢谢你，以南。”
“谣谣，”赵以南刻意压低的声音难以掩饰惊喜，“说实话喔，我有点受宠若惊嘤嘤嘤。”
她说完还伸手回抱住了鱼谣，好像生怕她听了这话又离开一样。
“不过我很喜欢，嘿嘿。”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鱼谣还是有些不适应，虽然她在家里已经复习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是因为不能久坐久站，她也很久没有动过笔了。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池瑭来找她，拿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给她：“这是我做的复习本，数学的基础题型和提升题型都有，解题思路、破题点和例题我也都写得很详细了，你复习的时候照着这个上面的，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是还有别的科目呢，我该怎么办啊？”鱼谣看他一脸沉重的样子，故意说些话逗他，希望他不要那么紧张。
“语文的话也有，但是我、”池瑭坐在她身侧，看见她戏谑的眼神，顿了顿，“这个你就自己复习吧！”
“嗯？”鱼谣挑了挑眉，“你不管我啦？”
“还有时间，慢慢来，不着急。”池瑭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过去看起了自己的错题本。
鱼谣的视线从他一直都没有翻页的错题本上掠过，抵达玻璃窗外的走廊上那因为某些响动突然惊醒的声控灯，玻璃窗上已经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同以往的每一个冬日一样。
生活的齿轮始终如一地在转动着，不会因为谁遭遇了苦难而暂停下来或者减缓速度去安慰他。
因为世界本身留给人类的东西里，就已经包含了美丽。
只要慢慢往前走，总会触摸到。
“嗯，我不急。”
*
钟思敏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十一月底，宿阳才将入冬，外界不到十度的温度将开了空调的病房衬得温暖如春。
鱼谣和池瑭放学赶过去的时候，她正气若游丝地和鱼桑斗嘴，钟叔叔和钟阿姨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们今天没课，我就来看看她。”鱼桑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见鱼谣依旧一脸茫然，他又偏过了头不再解释，大概是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够酷。
倒是钟思敏，整张小脸都还是苍白的，眼神虽然看起来清醒，不过还是让人觉得脆弱。
“谣谣！”她口中发出一阵沙哑的呐喊，大概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导致的，“抱抱！”
鱼谣坐到病床旁边鱼桑主动让出来的座位上，伸手抱住钟思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钟思敏把嘴凑到她耳边，“我听到……”
话说到一半她又来了一个急刹车，她故意做作地哼了两声：“不行，这个先不告诉你，谁让你连生病的事都要瞒我的！”
“鱼桑他告诉你了？”鱼谣想维持镇定，但听到钟思敏一如既往的活泼，她的眼泪就一串串往下掉。
“你别哭嘛，你哭我也……想……呜呜，”钟思敏的声音也变成了哭腔，“是我妈先给我讲的……呜呜呜……他也讲了……呜呜……但是他说我们两个是难姐难妹……”
鱼谣虽然在哭，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起头，一边抹眼泪一边笑：“这话……也算是事实吧。”
*
十二月底的时候，三中的九十周年校庆和元旦晚会合并举办，高三的学生们既不用出节目，还能直接入座观众席观看表演，在重压之下空出一天晚上来放松。很多人听了都当场欢呼起来。
下午吃过晚饭，鱼桑跑来高三的教学楼找鱼谣：“待会儿陪我去接个人。”
看到池瑭也在，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去。”
鱼谣狐疑地看了一眼他身上挂的工作牌：“什么人啊？”
站在一旁的池瑭看了他一眼，了然地拍了拍鱼谣的肩膀，言简意赅，深藏不漏：“惊喜。”
“你也知道啊？”鱼谣更不解了。
傍晚时天色就已经黑了许多，鱼谣三人踏着广播里传来的欢欢喜喜的热场音乐，鬼鬼祟祟地走向三中的围墙。
“到底是……”见到高高的镂空围墙外面，是钟思敏的一口大白牙和她同样显眼的裹着纱布的头，鱼谣瞪大了双眼，语调一转，“阿钟你怎么出院了啊？你穿得够不够啊？你不会要翻墙进来吧？”
“怎么可能让她翻墙？”鱼桑一脸“你小看我”的表情道，“这儿有监控的好不好？”
“那你这是？”鱼谣皱着眉想不通。
“把你校服外套脱给她，你俩先换着穿一下外套，免得着凉。”鱼桑淡定道。
“……这样啊，”鱼谣听了立刻就把外套脱了下来，从柱子之间的空隙塞了出去，“那还要我干点什么呢？”
“不用，你们在前面等我们就好。”鱼桑指了指路口那盏路灯。
就这样，鱼谣和池瑭站在路灯下，她揣着心惊看着在不远处的大门口那里跟保安交涉的鱼桑把钟思敏领了进来。
一进学校，钟思敏就像一只笨拙的企鹅一样扑向了鱼谣，跟在她身后的鱼桑被吓了一大跳，连声音都提高了不少：“钟思敏！”
“对不起对不起！”钟思敏立刻乖乖站好，举起手来道歉，“我绝对不这样了，我发誓。”
鱼谣拉着钟思敏有些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问道：“你们怎么说服保安的啊？”
钟思敏瞟了一眼前方鱼桑的后脑勺，摇了摇头：“鱼桑说不能告诉你们。”
“……”鱼谣啧啧两声，真是孩子越大，秘密越多，弟大不由姐了。
活动场地在操场，观众席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不少人手里都拿着荧光棒在挥。
鱼桑今年进了校学生会，现在担任了一个部长，因此这会儿才能举着工作牌，把他们这几个迟迟没有入场的观众带进场。
他领着鱼谣他们往高三的位置走去，还没有找到空位，鱼谣就听见赵以南在叫她，何容、甘启明和陈之闻都站在她旁边冲他们招手。
刚坐定，全场灯光就暗了下来。
主持人穿着礼服上台讲话，观众席配合地响起接连不断的掌声，热闹非凡。
表演临近结束的时候，钟思敏拿手机给鱼谣发了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她看着一个催泪的小品节目默默流泪的样子。
那句话是：“谣谣，你看，你没有以前那么冷静了！但是眼泪都在闪闪发光。”
鱼谣注视着照片里自己哭得脏兮兮的侧脸，眼睛确实映着灯光明亮非常。
她变了。
准确来说，从她在医院睁开眼开始，她的世界就变样了。
尽管她还是竭力像以前一样坦然，面对任何事情都独立地坦然，但是就好像冰川融化一般，她的心脏被这些冰凉的汁液浸染，她已经不能透过一层薄薄的冰面去俯视湖底的鱼群了。
从前在谢如曼身上意识到的细枝末节到在池瑭身上触摸到的荆棘，这些所谓的体悟不再只覆盖在她身体表层，它们剥开了她的皮肉，牵着情感的线头，指引着她一步步看到更多的、人与人之间无比重要的东西——情感。
赵以南的勇敢温柔，何容的冷静睿智，钟思敏奋不顾身的善良，池瑭永不缺席的陪伴……还有很多人，他们对她倾注的或多或少的情谊，拯救着她、引领着她从淡漠自由的冰川上迈步走向春天。
春天很热闹，冰川也很美，她很庆幸，自己在这个时间得到一份这样的机会，以一种别样的方式成长。
她想，直到今天，她终于可以确认一件事情：世界并不是完全美丽的，至少，苦难和病痛是永不值得感谢的丑陋，但客观的认知世界和感性的释放情感，是成为一个健全的人缺一不可的条件。
烟花嘭嘭射向夜空，绚烂的色彩以极端的姿态映亮他们头顶的整片黑暗的天幕。
何容和赵以南小心翼翼地凑到钟思敏身边帮她自拍，三个人动作都不敢太大，因此一直都没有成功，在那颗最大的烟花完全落下去的前一刻，鱼桑拿出自己的手机帮助了三人自拍，当然，他很不小心地出了镜。
鱼谣也被气氛带动，她转头看向池瑭，想问他要不要也拍一张，结果却看见对方正对着她举起的手机愣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她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将头凑到池瑭肩旁，伸手转换了摄像头，摁下了快门键。
池瑭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耳朵红红地埋头悄声对鱼谣说：“这次没有糊。”
“看这边看这边！”陈之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们几个前面去，把手里的单反塞给了前排的女生。
“茄子！”甘启明大喊了一声，猫着身子蹲在了赵以南身边。
照片拍得太快，鱼谣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捏住被池瑭逗红的耳朵，就这么仓惶而茫然地入了镜。
烟花终于彻底燃完了，滚滚的烟气带着盈余的亮光从夜空中缓缓消散。
“好美啊！”钟思敏感叹道。
真正美丽的，其实是周围的人们。
因为他们，鱼谣坚定地相信，生病的这段时间，同样是一段美好的、值得万人歌颂的时光。
*
又是一年夏天到来，高三的学子们纷纷站到了新的关卡面前，跃跃欲试地想要通关。
鱼谣和池瑭被鱼桑和钟思敏送到三中考场大门口。
喋喋不休的蝉不断地发出鸣叫，就像征战前的悲歌。
鱼谣看着把透明笔袋抓得紧紧的池瑭，嘴角流露出温柔的笑，她先发制人道：“祝小池老师今天一切顺利，未来前程似锦。”
“你也是。”池瑭低着头冲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抠着笔袋的拉链磕磕绊绊地问，“考完试结束之后，我们可不可以……”
他还没问完，鱼谣就又抢答：“可以，都可以。”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鱼谣仰着头看到池瑭满脸通红，眼神里充满委屈。
“哪里快啊，我早就答应你了的。”她故意耍赖道。
池瑭眼前一亮：“那你说话要算话啊。”
考场外面的保安催促着两人进去，鱼谣拉着池瑭赶紧往里走，等停下来的时候，她对池瑭招了招手，让他俯下/身。
“怎……”男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鱼谣温热的呼吸从他耳畔喷洒至脸颊，然后化作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好。”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上天就已经替他们写上了这个“好”字。
鱼谣知道，她要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心，说出这个“好”字。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