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只有网名

30、第30章 秦斯出柜

　　天有些灰蒙蒙的，冬日的阳光努力想从云层的缝隙中给人间带来一丝温暖，然而收效甚微。

　　明明是和夏天一样的风力，但冬天的风刮过脸颊有微微的刺痛，手只要超过五秒暴露在衣兜外，就会被冻僵。

　　天虽冷，但年关将近，路两旁都已经挂上红灯笼，街上的人不少，笑容也不少，三五结伴置办新衣购买年货的到处都是，路边还有摆摊卖春联的，已经开始有年味了。

　　可这一切都与秦斯无关。他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或许他以前还说不清曾经拥有和从未得到，哪个更令人绝望。现在他确定，曾经拥有却无疾而终，一定更悲痛欲绝。

　　暗恋时虽然艰涩，但依然能保持起码的理智，如果看到他结婚生子，忍痛也要祝福。但现在…只要一想到明明该是属于自己的人，将来要和别人共度余生，秦斯的崩溃如洪水般将他淹没，水里的世界黑暗又阴冷，没有一丝光。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本该有的轨迹，平行线尚且能在各自的旅途中观望，而他们两人的命运线只是短暂的相交，然后往更远的方向行驶，永远不会再有交点，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

　　人的潜意识里在受伤后还是会向爱和温暖靠拢，走了很久的他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在自家楼下。他跺了跺早已冻僵了的脚，往手上哈了口热气，坐电梯上楼，打开家门，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冷盘，蛋糕放在餐桌正中明晃晃印进他的眼眸。

　　秦妈妈见他回家，责怪的说：“一上午干什么去了，还知道到时间了回来吃饭啊？电话打了多少个也不接，想给你过个生日你倒跟个大爷似的。让你去看看你宋阿姨，看完了也不和我说结果，我这一上午上完两节课还得马不停蹄的去医院，再回来做饭，得亏你陆叔叔一大早就去买好了菜……”

　　秦斯拿出手机，果然看见好多个未接来电，自己竟然一个都没听到。他笑了笑说：“对不起啊妈。”

　　秦妈妈话语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皱眉看他：“怎么了你这是，昨天一回来就失魂落魄的，过生日不高兴？”

　　“没有，高兴。”

　　所谓知子莫若母，秦妈妈看了他会儿却没再询问。

　　老妈和陆叔叔合力做了一桌子的菜，蛋糕上插着30的组合蜡烛，秦妈妈笑的花一样，感叹又骄傲：“一转眼你都三十了，长这么大你都没怎么让我操心过。这立业是不用我说，但往后你也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

　　“别总想着工作，趁我还能动弹，还能帮你哄几年孙子。”

　　陆叔叔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你啊就是你妈的骄傲，叔叔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是个好孩子，成家立业的事你按你自己的规划走，你放心去闯，家里有我呢。”

　　秦妈妈好笑又幸福的拍了陆叔叔一下，不满于他的拆台，但又认可他的话。

　　秦斯看着两人的笑容，心里为妈妈高兴的同时也越发的难受，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他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尽量平缓自己的声音：“谢谢陆叔叔，谢谢妈。”

　　秦斯起身给他俩一人切了一块蛋糕，秦妈妈总觉得心里不安宁，秦斯的神情、气场、乃至过分的客气，都不对劲。

　　她有些担忧的说：“儿子，有事就和妈说，这次回来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秦斯摇摇头问：“你去看宋阿姨…他们怎么样，说什么了吗。”

　　“你不是买了一堆东西去看过了？没啥大问题，再观察观察，她平时就是个急性子，脾气也不怎么好，年轻时候还行，老了可得控制控制。”紧接着秦妈妈叹气，“哎，精神不太好，估计是突然病了挺接受不了，不乐意看我，老齐也是，没个好脸色，也没说几句话。”

　　秦斯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吃了一口蛋糕，甜腻的口感却在他口中发酵成苦涩，他说：“妈，我爸去世后你豁达了很多，你和我说过，人的一生虽然看似是自己在做决定，但很多都是命中注定的，比如命中注定我爸只能陪你二十年。我们能做的，就是极尽全力在自己的选择中不留遗憾。”

　　秦妈妈放下了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秦斯，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陆叔叔同样感到秦斯的郑重，他也做出聆听的姿态。

　　秦斯露出个苍白的笑容：“你也说过，只要不违法乱纪，敢于正视自己的欲望，遵循内心的渴望去追求的人，都值得尊敬。”

　　“可如果我内心的渴望和正常人都不一样，但我却试图去满足，我还会是你的骄傲吗？”

　　秦妈妈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知道他要说的话怕是非常重要，心脏狂跳，她一时想象不出不正常的渴望会是什么，但她轻声说：“我说过，你就算是个乞丐，也是我儿子。”

　　秦斯一上午都飘忽的灵魂，这时才找回了一点，他眼眶通红，登时就蓄满了泪，他抱歉又自责的说：“妈，陆叔叔，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惊世骇俗，我本来不该现在说，尤其是今天，你们高高兴兴的给我过生日，但很多事真的不受控制。”

　　“我知道是我自私，我不奢求你们理解，但我不想在未来的很多年里一直辛苦隐瞒。”

　　“而且，如果你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对你们不公平。”

　　秦妈妈深吸口气，面容严肃的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斯声音空荡荡的：“齐叔叔他们不是精神不好，对你的态度大概是因为我。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而那个男人是他们的儿子。从知道爱情开始，我就爱了他很久。后来，努力让他也爱上了我，但昨晚被宋阿姨撞到了我们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这个，宋阿姨被气到住院了，我们…分开了。但以后…我应该也没法让你哄上孙子，对不起。”

　　餐厅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陆叔叔的第一反应是揽住了秦妈妈的肩，稳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形，秦妈妈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秦斯在母亲那不停震动的瞳孔中，看到了她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但他无路可退，也不想再退无法再退，他缓缓起身，绕过餐桌，腿一弯就在秦妈妈的身旁跪了下去。

　　秦妈妈依然发着怔，直到秦斯双手攀上她的膝头，轻轻将头伏在了她的膝上，她才勉强呼出了憋在心头的那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陆叔叔一言不发的轻轻拍打着秦妈妈的肩以示安抚，终归是他们母子自己的事。

　　秦斯闷闷的声音中带着伤痛，是他长大后再没和母亲有过的语气：“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

　　秦斯的手背几乎在瞬间就被自己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泪水打湿了。

　　秦妈妈从震惊到生气，从生气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心疼和不解，看着儿子因不平静而起伏的背脊，很久后她的手一寸一寸的抬起，在抚上他柔软的头发时，停止了颤抖。

　　秦妈妈轻柔的一下又一下的摸着他的发顶，目光却透过他看向不知名的远方，似乎在寻找早已消失的爱人那包容的视线。

　　良久之后，她说：“儿子，是因为曾经的爸爸妈妈没让你感受到婚姻的幸福吗？”

　　秦斯流着泪奋力摇了摇头。

　　“是因为缺少了一部分父爱吗？”随即她自己又喃喃的说，“不…那时候你已经成年了，很懂事了。”

　　秦斯往前跪了两步，抱住了母亲的腰，秦妈妈躬身搂了搂他。

　　“……这么多年，很艰难很辛苦吧？”

　　秦斯浑身一僵，然后呜咽出声。

　　秦妈妈的眼泪也在瞬间决堤，他周身的脆弱和痛苦浓的化不开，将她也包裹在内，她哽咽着说：“非他不可？”

　　秦斯半晌没说话，哭声却渐止，他的声音里带着鼻音：“我不能再靠近他了。”

　　命运的洪流总是裹挟着一切向前冲，在水流偶尔平缓的时刻，才能看到河底碎石勾起的涟漪，而涟漪的美在于只可远观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