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只有网名

29、第29章 对不起

　　秦妈妈看出他不同寻常的惊慌，但以为他是在担心，毕竟他和齐宇墨关系那么好。

　　“什么事？”

　　秦斯又颓然的放下手：“算了，我先去看看，回来再说。”

　　秦斯火急火燎的洗漱完，打了个车就往中心医院去了，询问后知道齐妈妈被安排在单人病房，可是找到病房后，秦斯站在病房外迟迟不敢敲门。

　　透过门上竖窄的玻璃，他看见了病床上躺着的齐妈妈，床边坐着的是齐叔叔，视线所及之处没看到齐宇墨。

　　看了会儿后，秦斯深吸了口气，转身靠在了病房门边的墙上。

　　齐宇墨的妈妈因为心梗住院了，不出意外的话，罪魁祸首之一就是他。

　　齐宇墨不在，他该不该进去，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去探望，万一进去了，再把二老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现在的齐宇墨是什么样的状态，他还有和他一起承担的机会吗？

　　真的，他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他知道可能会争吵会大闹，但一定不是用进医院的方式来告诉他，他错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是空手来的，太失礼了，刚要动身，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秦斯。”

　　不是一贯能听到的秦儿，不是偶尔能听到的宝贝，而是秦斯。他浑身一震，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几步之外的齐宇墨，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手上拎着热水壶。

　　他头发稍显凌乱，脸色不怎么好，一边脸微微肿起，眼中布满血丝，眼下有青黑，下巴上有一层胡渣，短短一夜就憔悴了很多，穿的也还是昨天的衣服，大概担心了一整晚。他就那么不远不近的站着，看着他的眼神好像一个黑洞，没有任何波澜。

　　秦斯的恐惧感渐深，喉头一哽，半天就发出一个音节：“哥…”

　　齐宇墨嗯了一声，两人之间的气氛是令人难以接受的陌生。秦斯突然慌乱的小跑着越过他说：“来的太急没带东西，我去楼下买点儿东西再来。”

　　齐宇墨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伸手抹了把脸，让脸部肌肉放松，又揉了揉心口，缓了口气走进了病房。

　　齐爸爸说：“危险期也过了，你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吧。”

　　齐宇墨给杯子里倒上水：“没事儿。”

　　齐妈妈人已经清醒了，但一直没要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总能看见她眼中偶尔出现的泪花。

　　秦斯几乎是撞进楼下的大型商超里的，他无意识的买了牛奶、果篮、鲜花，货架上能看到的保健品，问了只要是对心脏好的，他都买了一遍，结完账才发现太多了，他自己都抱不了。

　　商家说可以帮他送上去，秦斯拒绝了，借了个小推车，把东西都放上去，然后拉回医院。

　　秦斯已经意识到了，意识到齐宇墨受到的反对和打击是多么的激烈，也意识到…也许他最不敢想的结果可能要来了。他害怕，他想逃。

　　冥冥之中似乎都是有安排的，否则他们怎么会那么急迫又全力的随时表达爱意，大概是因为怕有一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拉着小推车的他，面对无数人好奇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小推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如同昨晚他们并肩往前走时行李箱发出的声音，当声音停止时，就是尽头。

　　秦斯想了很久也想不到合适的台词，硬着头皮敲病房门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麻，里面传出了一声“进”。

　　他推开门，就站在门口，努力牵出一个笑，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叔叔阿姨…”

　　齐爸爸起身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复杂中潜藏的那些厌恶和排斥让秦斯连问好都没说完，齐妈妈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逐渐明显起来。齐宇墨握着妈妈的手坐在她床边没动，视线避开了秦斯。没有人说话。

　　秦斯沉默着从推车上把礼盒提下来，放在地上再推进病房，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推进了病房，人却一步都没跨过门槛，等所有东西搬完，他抬头终于齐宇墨遥遥对视了一眼，在齐宇墨的眼中他仿佛看见了心疼和抱歉。

　　秦斯颤抖着深深鞠了一躬，清晰的说了声：“抱歉。”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那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门，一瞬间好像成为他俩之间巨大的屏障，把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即使是做好了准备，齐宇墨还是心中一痛下意识的站起了身，手却被勾住了。

　　齐宇墨低头一看，妈妈正红着眼眶呼吸急促的看着他，他这才再次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他缓慢的抚摸着妈妈的手，声音轻柔的说着艰难的话：“妈，你别激动，放心，我…我和他不会了。我只是想去和他说清楚，做个了断，可以吗？”

　　齐妈妈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浮现出希冀还有些怀疑，她眼尾处流下两行泪，几不可闻的说：“真的？”

　　齐宇墨鼻子一酸，压制住哽咽：“嗯，你放心，说完以后就再也不会见了。”

　　齐妈妈欣慰的露出个浅浅的又虚弱的笑，齐爸爸也放松了下来，善解人意的一面才表露出来，他说：“也谢谢人家的礼品。”

　　齐宇墨出了病房，看到推车还扔在一边，秦斯人果然也还没走，他正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仿佛窗外有什么巨大的吸引力。

　　齐爸爸紧跟着他出了病房，齐宇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有点悲哀，他说：“爸，别跟来了。”

　　齐宇墨在走近他的短短几步中，脑海中浮现了他们相识的那些所有的年年岁岁，秦斯的目光永远追随着自己，青春期时的迷茫和期待，长大后的隐忍和伤痛，在一起后的温柔和深情，那些曾经他以为没注意过的细节通通涌了上来。

　　然而，更像是一部没有剧本又加速了的电影，一瞬间就看到了让人始料未及的结局。

　　他克制的在几步之外站定，问：“在看什么？”

　　秦斯猛地不敢置信的回头，确认来人后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惊喜，他不受控制的上前了两步，声音里不自觉的就有浓浓的委屈和眷恋：“宇哥？”

　　齐宇墨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神，顺着他的脚步也退了两步。

　　秦斯整个人如遭雷击，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试探性的又往前走了一步，齐宇墨咬牙又后退了一小步。

　　半晌后秦斯扯出一个笑，哽咽着说：“别退了，我不往前了。”

　　齐宇墨心脏抽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去抱住他，他紧紧的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掌心被指甲割的生疼，这样才能让他保持理智。

　　“我刚刚在看楼下，有个人哭的很惨，但好像已经哭到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不知道她是失去了谁，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齐宇墨嗯了一声，两人久久没说话。

　　秦斯其实都懂，只不过现在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他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刚刚…只不过是，侥幸的以为…以为生活会有什么惊喜而已。

　　他红着眼又仔仔细细把齐宇墨看了个遍，像是最后一次要把他刻在脑海里，最后视线停留在他微肿的脸上，他问：“疼吗？”

　　齐宇墨喉头微动，说不出话来，他摇了摇头。

　　“阿姨…还好吧？”

　　齐宇墨声音艰涩：“嗯，静养。”

　　秦斯轻轻的嗯了一声，说：“那就好…今天我生日。”

　　齐宇墨这才想起来，昨晚的兵荒马乱让他一时间忘记了。怎么偏偏是今天…

　　实在没忍住，他伸手揉了揉痛到无以复加的心口，一句对不起就卡在嗓子眼。

　　“还好你提前给了我三十岁最好的礼物，那句我爱你。”

　　这句话成功让齐宇墨破防了，一股热意冲上眼眶，他强忍着眼泪，短短一句话被他说得支离破碎。

　　“对…对不起，对不起啊秦儿。”

　　秦斯轻轻笑了下：“是我对不起你，没有我，你永远不会面对这些。好好照顾自己…和阿姨。”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我…先走了。”

　　秦斯经过齐宇墨的时候，齐宇墨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能抬起来抓住他。

　　秦斯用最后一丝力气走进不远处的安全通道，他看到了站在远处的齐叔叔，但他失礼的没能继续给他一个礼貌又尊敬的笑容。

　　齐宇墨半晌后茫然的回头看了看，秦斯已经不在了，连他的背影都没看到。他们之间好像总有一个人先走，上次先逃的是自己，回头的是自己，这次扔下他先走的依然是自己。

　　齐宇墨沉默着从兜里掏出烟，然而屡次想从烟盒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根，都失败了。

　　都怪烟太细了，他总也捏不稳，在又掉地上一根后，他暴躁的把烟盒狠狠摔在地上，骂了一声，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