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只有网名

28、第28章 决定

　　等看到两人神情都不对，齐爸爸面露忧色：“怎么了，不是说妈没事儿吗？”

　　齐妈妈哑着声音嗯了一声，去坐在了沙发上。齐宇墨叫了声爸，默默低着头站在一边，一副等待审讯的样子。

　　齐爸爸皱眉给老婆倒了杯热水，又问道：“怎么了这是？”

　　沉默半晌，齐妈妈抖着手喝了口水，抬头看齐宇墨问：“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齐宇墨拳头攥紧，没说话。

　　“你们是不是在处对象。”

　　齐爸爸闻言一愣，随后露出点笑意，他说：“哎呀，多大点儿事儿，你儿子有对象了你还不高兴。”

　　齐妈妈不依不饶：“是不是？”

　　齐宇墨艰难的点了点头，他说：“妈，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说什么，说你放着好好地姑娘不找，和一个男人亲嘴？你是变态吗？啊？说我养了个变态吗？”

　　齐爸爸瞳孔瞬间地震，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齐宇墨面色唰的一下白如金纸，他险些站不稳，变态…

　　齐妈妈腾的站了起来，伸手指着他，语气逐渐激动：“你要说什么，说你和杨欣分手是因为你喜欢男人？说你看不上那么多好姑娘是因为你喜欢男人？说你上次回家是因为和他吵架了？天天吃不下喝不好，秦斯一回来，你就巴巴的跟着跑，我上次就问你是不是他！你们恶不恶心！恶不恶心！”

　　句句诛心，字字要命。

　　齐宇墨眼眶通红，眼神飘忽，同样备受打击，摇摇欲坠中他茫然的喊了一声：“妈…”

　　“你还有脸叫我妈？你！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都敢在大街上就亲他，是不是他勾引的你，是不是他先拆散了你和杨欣，又回来捣乱你和盛柔！他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想让老齐家断子绝孙吗！”

　　齐宇墨终于回过神，心痛于母亲的残忍用词，又理解她的无法接受，但他依然忍不住咬牙又喊了一声：“妈！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

　　齐妈妈还没等他说完就出离了愤怒，她竟然从他的短短几个字中就听出了维护，她还想再说什么，但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心脏一阵抽痛，不知怎么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齐宇墨和齐爸爸反应很快，几乎同时抱住了她，没让她栽到地上。齐爸爸拍打着她的脸，掐着人中，惊呼：“老婆？老婆！”

　　齐宇墨跪坐在一边，哆嗦着打了120。

　　他心如刀割。确实，他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家庭思想有多传统，否则也不会教出以前同样反感同性恋的他。

　　他低低的喊了声：“爸。”

　　“你妈说的是真的？”

　　齐宇墨没说话，齐爸爸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救护车来的很快，坐在救护车上时，齐宇墨还觉得耳边的嗡鸣声不止，大概脸也肿了吧，但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宇墨狼狈的靠墙蹲在急救室外，双手插进发间死死抱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是后悔？

　　如果他为此要承担失去母亲的后果，他百死莫辞。他后悔一把年纪了还不管不顾的，天真的想要奋不顾身的追求什么真爱，他要对抗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世俗，他真正要面对的是生他养他的父母。

　　也可能是后悔为什么要在家的附近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这里不是开放年轻的北城，对同性情侣没有那么高的包容度和善意。为什么不再小心一点？

　　也或许…他有了一点点的埋怨，为什么，为什么秦斯就不能乖乖在车上坐着呢？随后他又惊慌的抽了自己一下，混蛋，秦斯有什么错。

　　变态，恶心这种词，在他们的感情尚未明了前，是他看到男男后经常和秦斯用的吐槽词汇，当听到最亲的人这么说他的时候，心痛又心碎，那种无措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那时候的秦斯，是怎么坚持下来一直默默喜欢自己的呢…

　　可是，但是…他…不能不要妈妈。

　　怎么办？他仰头靠在墙上，头痛欲裂，心痛欲碎，突然眼泪就止也止不住，怎么办。

　　齐爸爸面沉如水，在他腿上踹了一脚，齐宇墨身子一歪，就坐在了地上。齐爸爸扔给他一支烟，然后率先往楼梯间走去。

　　齐宇墨抹了把脸，缓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烟，跟了上去。

　　“你妈平时身体很好，只是被气到了，应该没事。”沉默着抽完了半支烟，齐爸爸先开口了。

　　齐宇墨盯着地面：“对不起，爸。”

　　齐爸爸夹着烟的手细微的抖了抖，他顺势弹了弹烟灰，天知道他是怎么压下羞耻感强装镇定的问：“你们确定关系了？”

　　齐宇墨下意识抬眼，对上了父亲的视线，他的目光里是赤裸裸的失望和心痛。齐宇墨一时间无法动弹。

　　齐爸爸移开了目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看过医生没。”

　　齐宇墨一愣，好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牵出一个苦笑说：“爸，这不是病。”

　　齐爸爸到底是压住怒意，声音平淡却威严：“不是病？那是什么，两个男人的爱情？可笑。天底下好姑娘那么多，没一个你能看上的，非得去找男人？”

　　“我看你就是被人和外面的花花世界给祸害了，别人怎么样我管不了，但你都把你妈气的都心梗了也该清醒了吧。”

　　“我问你，这年还怎么过？你妈住院的事儿家里人我谁都不敢说，问起原因让我怎么说？”

　　“我看你是越活越倒流了，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也离开家奋斗好多年了，你不懂人始终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社会人这个道理吗？我们平时不管你也管不到，你就真以为你是为你自己活的？你不光要为自己负责，我们养你这么大，你总得让我们安享晚年吧？”

　　“这屁大点儿的地方，五百米就能遇见个认识人，有什么事儿不出三天就能满城风雨，你是不是让我们以后都别出门见人了？”

　　齐宇墨张张嘴，很多次他都想辩解，都想说点儿什么，他想说是爱情，不是刺激，不是他祸害我…

　　“我会告诉秦斯他妈，你妈住院了。你自己想想清楚。”

　　他爸爸向来是家庭战争的和事佬，但这次他没再和稀泥，更没向着自己说话，甚至开始威胁。

　　齐宇墨闭了闭眼，原本就动摇的心更加摇摆不定了，是的，他不是一个人，他好像真的不能只想着自己。

　　况且…还能怎么办，自己经历的难道要让秦斯毫无准备的也经历一次吗？难道要把战争扩大为两个家庭的局面吗？

　　他手一松，把没抽几口却已经燃烧殆尽的烟扔地上，抬脚碾了碾，又慢条斯理的弯腰把烟头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说：“知道了。”声音很平静。

　　齐宇墨走出楼梯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蹲下，很麻木，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打开秦斯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他去等秦斯年会结束时候发的，他说：“等你。”

　　等你…这两个字生生刺痛他的双眼，明明多年来一直在等待的，是秦斯。齐宇墨抬头把眼泪逼了回去，锁上了手机屏。疼痛从心脏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侵入他的每一根神经。

　　齐宇墨手指轻轻往左一划，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把这个置顶的对话框，删除了。

　　齐妈妈没有心脏病史，确实只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身体素质又一向都不错，抢救过来后大概三四个小时就能醒，清醒后还要留院观察，期间不能再受刺激。

　　这一折腾，已经是凌晨，齐宇墨让齐爸爸先回去休息，天亮了妈妈应该就能醒，到时候他再来就行。而他自己一直守在齐妈妈床边，静静地看着她面色苍白带着吸氧机的睡颜。妈妈一动不动的躺着，毫无生气，看得他竟然有些陌生。

　　过了不知多久，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秦儿，对不起。

　　人生就是在不停的做选择，然后无时无刻不在承担选择的后果。

　　秦斯回到家，勉强挤出一丝笑和迎接自己的老妈、陆叔叔说话。

　　秦妈妈善解人意的说：“脸色怎么这么差，一路上累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秦斯摇了摇头。

　　“那累了就快去休息，明天睡个好觉。”

　　秦斯进了自己的卧室，盯着手机出神，然而直到过了零点，也没有任何消息。

　　零点一过，就是他的生日了，按齐宇墨的性格，肯定会踩着点儿洋洋得意的来祝他生日快乐，再说一些骚话废话，而现在，他连平安都没报。

　　他家…很激烈吧。秦斯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闹那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脾气，坐着车直接回家不好吗？怪不得今晚总是觉得心绪不宁。

　　怎么办，齐宇墨，还好吗？

　　他犹豫又犹豫，还是没发消息打扰他。秦斯瘫在床上，如果今晚看到那一幕的，是自己的妈妈，会是什么样呢。

　　她应该是会震惊，震怒，难以接受，然后会坚决反对吗？

　　但如果自己等她冷静下来好好聊，她大概率也会接受吧？因为自从失去父亲后，母亲似乎就把珍惜每一天，尽力让每一天都快乐当成了生活指南，她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感情的事郁郁寡欢。

　　但齐家不一样。

　　他不能，也不会让齐宇墨独自面对，独自承担。如果有错，那也是他的错，是他让齐宇墨被迫觉醒了潜藏的情感，他必须去承担一部分他家中的怒火，他必须去努力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真心。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

　　在思绪纷乱中，秦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或者又睡没睡着，梦中出现好多人的脸，齐宇墨的，齐叔叔的，宋阿姨的，妈妈的，爸爸的，杂乱无章。直到自己被敲门声惊醒。

　　秦斯迷迷糊糊看了看时间，不到七点半，他打开门，秦妈妈正一脸担忧的说：“儿子，你赶紧收拾收拾，去趟中心医院，你宋阿姨昨晚上心梗住院了！”

　　秦斯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谁？”

　　“我早上去跳广场舞，她就没来，刚回来拿手机给她打电话也不接，我就给你齐叔叔打了个电话，他说是昨晚心梗住院了，平时好好地呀…我上午还有两节课走不开，你先去替我看看。”

　　秦斯猛然惊醒，是齐宇墨他妈！意识到什么后，他猛地拉住老妈，声音有些颤抖：“妈，我…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