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67、第 67 章 回忆杀（张

　　张扬再次回忆起童年的往事。

　　上次的冲突之后，张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没有小混混们再上门泼红油漆了，日子平淡下来，但是夫妻二人的感情却彻底变了。

　　张扬虽然年纪小，但是儿童天然的对情绪非常敏感。
　　他能感受到家庭氛围的不同，爸爸很少回家了，和妈妈的关系也变得非常的紧张。
　　爸爸长久的不说话，或者说上两句话就要吵起来。

　　朱晓婉一直在自省，张扬出事那天她非常情绪化，情急之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她是一个心软又温柔的女人。
　　而她的丈夫一直都是那样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

　　她只是一个小女人，她不懂他澎湃的野心，她也不关心他是否能东山再起，她对物质名利更是毫不在意！

　　她最开心的事就是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去动物园、去海边，孩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的好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平平淡淡的有什么不好？

　　她只希望他能把债务的问题处理好，好好跟她过日子。

　　她始终憧憬着日子回到正轨的那一天，并且一直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她会默默的做一桌子张斌喜欢的饭菜，她不太会说好听的，她把爱和关心都放在生活的点滴里。
　　那一尘不染的家、洗干净收好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热腾腾的饭菜、铮亮的餐具。
　　包括孩子的事儿她也几乎一人承担，不忍让丈夫操一点儿心。

　　但是她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后知后觉，其实丈夫的心早就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她上次劈头盖脸的斥责，让张斌对于这份婚姻最后一丝的留恋也烟消云散了。
　　那件事不到半年，张斌摊牌了，他执意要分开，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并约了时间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朱晓婉是懵的，她太迟钝了。
　　她并不真的了解丈夫的想法，还总妄想着挽回。

　　她的温吞更让张斌感到厌恶，他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一个愚蠢又无情的女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会的张扬快五岁，他永远记得父亲走的那天。

　　张斌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朱晓婉面色苍白。

　　这个时候的朱晓婉是极为崩溃的，她心乱如麻，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强装镇定，照常在厨房忙碌，却手抖得厉害。

　　她想不出什么很好的法子挽留，因此特意做了张斌爱吃的麻酱拌面。
　　看到张斌出来，她快步从厨房走出来，端着面。
　　她声音颤抖的说：“吃完饭再走吧，我做了你最爱的…”
　　张斌打断：“我不吃。”

　　她被他的态度刺痛，手抖得厉害，碗掉了，汤汤水水的撒了一地。
　　她下意识的蹲地上想要把破碎得一切拾起，似乎这样就可以一切如初。

　　“没事，我再给你盛一碗，吃完饭再走。”

　　张斌懒得搭理，绕过她要走。

　　满地的狼藉提醒着朱晓婉，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永远也拾不起来了

　　认识到自己即将永远的失去这个男人，她失控了。
　　她站起来，上前夺行李箱，说道：“你不许走，不许走！”

　　然后她声泪俱下的哀求：“阿斌，算我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别走了，好不好…咱们好好过日子…”

　　张斌声音很冷：“我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张扬那个年纪并不真的理解父亲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本能的害怕。
　　因此这次他没有选择躲在房间里，而是跑出来，一把抱住父亲的腿。
　　他鼻子一酸，带着哭腔恳求道：“爸爸别走，爸爸别走，我保证以后都好好听话，再也不顽皮了。”

　　张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轻轻把张扬扯开。
　　极为平静的看向瘫坐在地，已经彻底崩溃的朱晓婉：“这套没用，别想着用孩子绑架我，我不欠你们的。”

　　他强势的说：“房子留给你，钱我一分不要，所有的债务，我全部带走。朱晓婉，夫妻一场，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吧！咱们好聚好散，你别把孩子牵扯进来，让他成为你控制我的工具。”

　　朱晓婉惶恐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他。

　　张斌决绝的搬着东西，小小的男孩在母亲的怀抱里，拼命的哭着，请求着，企图让他的父亲回心转意。
　　男人置若罔闻，似乎只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家。

　　张斌拿着他的东西走了。
　　甚至都没有跟儿子道一句“再见”，就这样彻底的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离婚后的许多年里，朱晓婉一个人心里很苦，张扬能感受到母亲不快乐，他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成为她的骄傲。

　　但是这无法填补朱晓婉内心感情的空洞。
　　她不是个洒脱的女人，她其实一直都没有从那段婚姻中走出来。
　　她心太窄了，才会那样年纪轻轻的得了不治之症。

　　后来母亲撒手人寰，他也因为母亲的病欠了钱。
　　一直撑着他的那口气也散了，他不需要扮演优秀，唯一的观众也已经不在了

　　张扬长大后，其实可以理解张斌很多做法，却始终对于他的决绝和无情无法释怀。
　　他其实在某些方面很像张斌，有企图，有野心，行动力很强，做事情也有股狠劲、拼劲，但是他唯独像了朱晓婉的心软。

　　今天张扬才真正看懂，虽然他们血脉相承，但是张斌是他永远无法了解的那一种人。

　　办公室里，马冬春听着张斌的话，反而愣了，她也没想到张斌竟然绝情到这种地步。
　　她之所以这么介意张扬，是出于人性的角度，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她以己度人，在她的观念里，永远是血浓于水的，因此觉得张斌肯定放不下儿子，渐渐的，就要动用她们娘俩的资源，给外人铺路，她岂能善罢甘休？

　　但是此时她心里竟然打了个冷战，有点害怕，自己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看着有些怕老婆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绝情的一面。

　　张斌喝了点酒，没有察觉老婆的异常，兀自滔滔不绝的说：“我一开始怕他走歪路影响我们，影响皓轩，我现在只是把他当成好用的牛马和耗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非逼我说出来？”

　　他顿了顿，叹道：“他今天在饭局上关切的叫我‘爸’，而我呢？我毫无感觉，甚至只觉得厌烦！我…我自己都觉得不配当人家爸爸，难道我心里不难受？不愧疚吗？”

　　张扬不忍再继续听，他安静的离开，办公室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张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有一瞬间的出窍，然后他的思绪慢慢从漂浮的空中回到这具躯体中，他嘴角反常的浮现一丝嘲讽的笑。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逼！

　　他觉得特别讽刺，特别想笑，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居然在心里谅解了他！
　　哇哦~他不会还觉得自己很伟大吧！

　　他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去原谅别人？
　　一个人的内心戏怎么可以多到这种地步？
　　这太好笑了！！！

　　原来张斌一直在玩他，把他当傻子一样耍。
　　就像是在驴马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能看到，却永远不能让吃到。

　　他太清楚自己需要钱，他知道自己想跟李良子定下来，成个家。
　　张斌可以利用这个渴望永远吊着他，而他就会永远不知疲倦的奔跑。

　　他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蠢！

　　如果不是偷听人家谈话，还不知要后知后觉到什么程度？

　　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此刻，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这太可笑了。

　　刚出了电梯，电话铃响了，是小周打来的，欢乐的气氛从听筒里涌出来，“张哥，你弄完了就快赶过来吧，大家都等你呢！”

　　张扬突然产生了一种仿佛要杀死他的虚无感，这个世界如此的荒诞，舞台上的戏剧还要不知疲倦的演着…演着…

　　他的嗓子有点沙哑，半晌有些艰难的轻声说：“你说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手机听筒里传来同事们的鬼哭狼嚎的背景音，小周跟着笑，他没听清张扬说的什么，走到包厢外，嘿嘿笑着说：“他们都嗨的不行，要疯了。”
　　“张哥，你快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你就是团队的灵魂啊。”

　　张扬低着头，轻笑一声，声色如常道：“我不过去了，你们玩的开心点。”

　　他挂了电话，面无表情，拖着行尸走肉一样身体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