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潮湿(附加 ...
-
张扬让自己安静的陷在沙发里,就那么坐着。
从夕阳西下开始,直到夜色笼罩,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他并没有开灯。
他整个人似乎都融化在在寂静与黑暗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愣愣的看着手机很久,然后拨通。
他一下午没说话,刚张嘴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干涩低哑,他清了清嗓子,问李良子道:“你怎么样了?病好点没?”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淡:“我挺好的,还那样。”
他又问:“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照例是否定的答案。
张扬没像之前那样找无关紧要的话题闲扯一通,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电话内外一片寂静。
两个各自绝望的人不知道彼此的心事,只交换着轻微的呼吸声。
好半晌,李良子问:“还有其他事儿嘛?”
张扬垂眸沉默。
李良子又说:“没事儿就挂了吧,我想睡会儿,你也早点休息…”
张扬低哑的声音冒出来:“对不起…”他说道。
因为那笔钱飞了,他可能没办法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明年跟她求婚,然后成家了。
“对不起,我太傻了…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李良子是楞的、懵的,她下意识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急,“张扬,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看她突然紧张起来,张扬赶紧打圆场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最近发现自己好像很傻,呵呵~”
他无力的笑笑,“之前也总是给你添麻烦,不成熟,想跟你道个歉。”
李良子:……
她在电话那边皱着眉,思绪纷乱,难免胡思乱想。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了?
“良子,你能…”他吞了吞嗓子,“你能多给我点时间吗?我会……”
他很颓丧,态度很卑微,浑然没有了之前的豪情壮志,甚至显得胆怯。
他其实想说的是:求你不要在激情褪去后放弃这段感情,我会拼尽全力成为你期待的那个样子。
但是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坦然的说出这么低三下四的话。
李良子心乱如麻,她虽然自顾不暇,但是能听出来他的状态不对。
他需要时间干嘛?难道需要时间消化一些东西么?
她于是本能的,下意识地往最害怕的地方联想。
到是不是汪诗人找到他了?然后跟他说了什么?
她心跳的很快,
“你听到什么了?”她问。
张扬一愣,这句话太容易引起歧义了,不由得他多想。
她难道一早就知道这一切?
他内心猛地一沉,随即感到极为荒谬,他恨自己竟然会这样恶意揣测她。
不不,不可能,李良子一直是在自己这一边的,并且张斌也是酒后才说的,她不可能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张斌也不可能傻到告诉她真实的想法啊!
但是他吓坏了,干涩的嘿嘿笑了两声,笨拙的想要掩饰过去:“没事儿啊,没什么的~”
他的情绪更让李良子心慌意乱,她闭了闭眼,声音又冷又绝情的说:“张扬,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大可以直说!”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过去?如果你想要审判我?那么请放马过来,不用这样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欲盖弥彰!
莫名其妙电话里就变成了这样对抗的气氛,带着剑拔弩张。
张扬很费解,但是他没有力气去深究,去解决了。
在这样的时刻,他只是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任何矛盾。
他深呼,然后用尽全力压制住颓丧,调整语气,轻松的笑道:“我没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啊?”
是她敏感了么?或许吧!
李良子沉默良久,淡淡的道:“可能吧…”
她态度极为冷淡,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冷。
换了以前,或者没出这个事儿的时候,张扬可能会表现出很不爽,然后甚至会去她家质问她。
他永远充满能量的去解决问题,感情的事儿在他这里,不能过夜。
但是这次不同,通过张斌的整件事,他突然发觉: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跟自己想想的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很吊诡,他此刻很脆弱,他有些没力气了。
张扬表现得特别冷静,特别平和,他很温柔的说:“好的,你好好休息,别忘了按时吃药。”
便挂了电话。
万籁俱寂中,他静静的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而房间里一片漆黑死寂。
他突然重新有了一种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感觉,甚至比母亲去世的时候感觉更强烈。
然后渐渐的,他的眼眶红了,有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尾滑下去了,所幸黑暗遮掩了它。
过了会,他从沙发中坐直,把泪痕擦干,然后低声骂了句,“操,真是有够傻逼!”
然后他用手捂着脸,掌心一片潮湿。
如海浪般的绝望和痛苦几乎把他淹没了。
*****
李良子挂了电话,察觉出张扬的状态很不对,莫名其妙的感到非常的不安。
第二天,她正心慌意乱,正巧王聪听闻她病了,问她好点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李良子主要就是心病,她憋了太久太久。
所有的这些事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阴影盘桓在她心中,急需要一个出口,而王聪似乎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他们约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馆,李良子敞开心扉,把汪士仁出现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下。
关于过去的那个部分她没有隐瞒,当然也没有细讲。
王聪是什么人?只是寥寥几句,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优雅成功的女人,很难想象她过去竟然有这样一段狗血的经历。
“那笔钱呢?那个周晨阳肯定会利用这个事儿难为你!”
李良子点点头,她再次深陷到回忆中去了。
周晨阳就这样□□焚身的被独自丢在酒店,他自然恨得牙痒痒的,岂肯善罢甘休?
他早就留了后手,转账的时候备注了借款。
第三天,她还在医院的时候,他给她打了电话。
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公事公办的问她要账,简直像是银行来催收的。
她们约在第一次见面的小超市的简易餐吧,李良子其实内心还是希望他能顾念一点情谊,不要把事情做绝。
周晨阳比她想象中的更冷酷,他没有废话,掏出一张欠条,就她让签字。
李良子拿起来仔细核对,金额没问题,十万块无息,但是上面写着三天内还清,这就有问题了。
她没签字,看着对方坦然道:“你明知道三天内我拿不出来。”
周晨阳故意刁难她泄愤,夸张的讥讽道:“哦?你还知道自己拿不出来啊?呵,既然拿钱不办事儿,信不信我起诉你!借款的事实依据我保留的很充分,需要我把完整的证据链拿给你看吗?”
他猜测李良子一定会害怕,一个小姑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肯定怕事!
他还不信拿捏不了这个小丫头片子!
好啊,李良子放下笔。
她漂亮的杏眼平静的注视着他:“那你起诉我吧,反正没有利息,比撸网贷划算多了,不就是当老赖吗?我了解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太大影响的。”
她很从容,简直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
然后李良子不卑不亢的说:“不过倘若征信的问题影响到我找工作,那么很抱歉,我还真的还不起了呢…”
周晨阳很吃惊的看着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前后变化这么大。
她之前给他感觉单纯无害,又天真稚嫩。
这会竟然变成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老道的很。
不由得一噎,难免对她刮目相看。
李良子提出解决方案,“给我两年时间分期还清,我刚大学毕业就这个能力,每月我还你4167元,共24个月。
周晨阳嗤笑一声,拒绝道:“你想的还挺美,不可能。“
他打量着她,这个小姑娘没有胡搅蛮缠,她始终认这笔借款。
她也没有被他唬住;她为了亲人重情重义,她不愿意出卖自己;她有骨气,有底线。
周晨阳其实理性上有点敬佩她,但是感性上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拿出欠条把三天还清改成一个月,重新签名后,递给她,“给你一个月的期限,还不上到时候法院见。
李良子沉吟了片刻,她软下来,示弱道:“真的不是我不想还钱,而是我不确定自己能还上,爷爷其实打算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大约能卖十几万,一个月内的时间属实有点紧,周总,要不宽限我点,三个月行么?”
周晨阳看着李良子,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个女孩失魂落魄的拿着个饭团,拧着眉头,收银员喊她结账都没有听到。
他突然心软了,轻声说:“行吧!”
他把一个月的“一”字上下各加了个横。
其实到这里,哪怕她还不上,周晨阳也不见得真去起诉她了。
李良子干脆的在欠条上签了字,递给他,转身就走,多余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草!”周晨阳收回欠条,看着李良子远去的背影没忍住骂了一句。
这小姑娘跟谁学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北海林业大学校园内,李良子步履匆匆赶往校园招聘的会场。
李泰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后天出院,这个好消息足够她喘口气。
她开始像个大人那样思考未来,爷爷以后要留在北海,自己方便照顾他。
他恢复的还不错,护工虽然是周晨阳找的,但是可以继续用着。
或许过段时间,找个住家保姆就行,费用比护工还便宜不少
因此当务之急,她必须找一份高薪的工作,先把这个家撑起来再说,但是岂是那么容易的?
还有欠周晨阳的钱,是她内心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县城的房子已经挂出去了,不过地段一般,看房的也不多,三个月不一定能成交。
到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万一打起官司的话,不要影响到她的工作。
李良子蹙着眉,一边思考一边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走着。
突然她被人捂着嘴,往人少的地方拖去。
她吓坏了,思绪戛然而止,本能的拼命挣扎,这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汪士仁。
在一处人少的角落,他揪住她,把她逼在墙角,压着嗓子骂道:“你个欠操的烂货,怪不得跟我分手,原来去傍大款陪睡去了。”
李良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粗鲁恶毒的辱骂过,偏偏他说的又是她内心深处的最难堪的阴影。
她本能的想反驳,却被汪士仁劈头盖脸的辱骂声给盖过。
他一句骂的比一句脏,她因为那些污言秽语,气的浑身发抖,自证清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李良子不欲跟他继续纠缠,红着眼推开他,就想要走。
汪士仁哪里肯?激愤之下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李良子有一瞬间的窒息,她整个人是懵的,眼泪后知后觉的汹涌而出。
在这个瞬间,她绝望到了极点,汪士仁却丝毫不手软,逼近她正要继续辱骂,却不料被一个中年女人拉住。
她很泼辣,大声的谴责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有脸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
汪士仁被迫松手,中年女人再仔细一看,李良子长得极为标致,而她白皙的脖子都被掐红了,更是愤慨,大声的斥责他:“光天化日的公共场合,你都敢打人?学校里,这都没人管吗?”
汪士仁面红耳赤的辩解:“我没打人,是这个贱人她…”
“哎呦呦,你满嘴喷粪还有理了?她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人啊…”
她声音很大,很多人都往这边看,汪诗人最好面子,赶紧灰溜溜的跑了。
中年女人看着汪诗人落荒而逃的方向,兀自愤慨的骂他。
她正是前来参加校园招聘的马冬春,当时旭东还是个小公司,公司正在扩张期,人手不足,她亲自去高校跑招聘。
之后顺理成章的,李良子就进了旭东。
三个月期限将至,房子没卖出去,李良子不确定周晨阳是否真的会去法院起诉她?
总之,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好。
于是她满怀着胆怯、羞愧的跟马冬春说这个事儿,“马总,我可能过段会有个诉讼,是民事纠纷,最多跟征信有点关系,不会影响工作的。我真的很珍惜这份工作的机会,希望公司不要因此有什么顾虑。”
马冬春是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的,大概猜到了,略一询问,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马冬春是出名的孝顺,非常能理解,再说十万块也不算多,当即爽快的给她钱,让李良子先还了饥荒。
她爽朗的笑道:“你还年轻不经事,这都是小钱,等项目做好了,一个提成就有了,哈哈,小李,我可等着你连本带息的还我呢,加油干。”
李良子知道马冬春是生意人,她不是平白无故帮自己的。
但是那份善意,她永远感恩。
因此这些年她兢兢业业的给旭东卖命,从无怨言。
王聪听完,确实唏嘘,
但是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被压垮了一样。
不禁哑然失笑:“就这么点事儿,你怕成这样?李总监,你太让我意外了!”
李良子捧着咖啡,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