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66、第 66 章 意外的真相

　　李良子的胃病犯了，比以往更严重。
　　这个病跟情绪的关联性很强，这段时间她总是习惯性呕吐，并且伴随着剧烈的胃绞痛。

　　随后她的身体免疫系统也开始罢工，先是发起了高烧，随后咳嗽的越发严重。
　　李良子的精神尚可以硬撑，但是身体已经糟糕到不配合的程度，她不得已请了一周的病假。

　　张扬当然非常关心李良子，得知她病了，当即也请了半天假，想要第一时间赶过去，照顾生病的她。
　　他一大早在农贸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青菜，打算给她做养生粥。

　　他赶到她家的时候，李良子刚吃完退烧药。
　　她躲在被子下面，整个人显得那样的单薄。

　　张扬满脸关切的来到她床边，李良子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微微蹙眉说：“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她勉强坐起身来。

　　张扬坐在她边上，抬手就去摸她额头，关切道：“现在多少度？”
　　李良子身体的不舒服尚且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病症在心里。

　　自从被汪士仁揭了疮疤，她始终处于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出于自我保护，这些天她对张扬表现得极为冷淡疏离。

　　李良子拨开他的手，冷淡的说：“我没事，小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
　　她说着挣扎着要下床，张扬按住她，急切道：“你不好好休息，要干嘛去？”

　　她指一指储物柜的抽屉，咳嗽着说：“口…口罩。”
　　李良子的性格里是有点小洁癖的，常常表现为她对生活细节的掌控欲非常强。

　　张扬把口罩取出来给她，她不仅自己戴上，还一定坚持要让张扬也戴着才肯罢休，又不放心的说：“你回去吧，别…别传染给你。”

　　她话音刚落，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带着点怨气道： “你在这，我…我带着口罩，喘不上气…人也不舒服，你赶紧回去吧！”

　　张扬知道她上来那一阵犟劲儿，脾气又臭又拧，她人又病着，并不好跟她计较。
　　因此好声好气的哄着她说：“我买了排骨，等会儿给你煮些山药排骨粥，补中益气的，我不久留，看着你吃完就走。”

　　李良子摆摆手，“别费那劲了，我现在除了白粥什么也吃不下！”

　　李良子借着病的由头，并没有给他半分好脸色，也不跟他搭话。
　　张扬不仅显得多余且十分碍眼。

　　李良子又让自己身上的尖刺长回来了，没一会，她再次借口身体不舒服，想要安静的休息，用不容拒绝的口吻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张扬看着她，心中满是心疼、疑惑和不解，而李良子并不和他对视，她垂眸看向别处。

　　其实她根本不敢细想，倘若他知晓了自己过去的这些事情，会如何看待自己？
　　鄙视？他会鄙视自己吗？
　　或许隐隐约约的吧，也更可能的是同情！但是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从他的眼睛看到，那是一种对她人格的审判！

　　她无法承受，起码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她承受不起！

　　但是张扬又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莫名其妙的，他们之间有了某种隔阂。

　　他脑子里一片乱麻，想要理清楚，又害怕理清楚。

　　他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她厌烦了、腻了、不再珍视这段感情了。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么她是不是有顾虑呢？觉得自己条件不好，激情过后，考虑现实的因素，开始退缩？
　　但是他又觉得李良子不是这样市侩的人。

　　为了让自己安心，他开始自我洗脑。
　　他对自己说：没事儿的，放轻松些，别婆婆妈妈的，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持热恋的状态，所有人的感情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况且…况且是她亲口说的，她是爱他的，李良子亲口承认的。

　　他重新打起精神，畅想着在不久的未来，自己得到那笔佣金，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他会用事实证明，他值得被托付，他是可以让她依靠的！
　　那样大的一笔钱，她也要工作几年才能赚到吧？
　　他又不差！

　　颠覆这一切的契机是周末。
　　签了个大单，张斌自然也非常高兴，特意抽了一天空闲的时候，带着张扬和整个团队搞团建。

　　天气渐热，大家选择去吃海鲜烧烤。
　　张斌并不小气，贵价海鲜没少点，众人自然也高兴。

　　边吃边聊，张斌心情也不坏，跟着喝了不少酒。
　　一转眼到了下午三点。

　　大家攒着一点醉意，也都没尽兴，打算转场继续嗨。
　　张斌笑着推脱说：“今天周末，怎么高兴怎么来，你们安排，回来找财务报销。我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混了。”

　　张斌起身的时候，不胜酒力晃了两晃，张扬赶忙扶住了他。
　　他注意到张斌鬓边的白发，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他没有办法对他表现出像正常父子之间的亲密。
　　但是他仍然关心，低声说：“爸，我送你到车上。”

　　出乎意料的，张斌挥开了他的手，在他喊出那声“爸”的称呼时，张斌似乎感到一阵不适。
　　他的脸色沉下来，带着一丝厌烦，还透着某种不忍，最终只是轻轻了说了句：“不用。”

　　这一刻的张斌让张扬十分陌生，他产生一丝不安。

　　人类就是这样一个充满复杂和矛盾的产物。
　　无论此前他再怎样的表现出对父亲的不屑一顾，但是内心深处，他从没有停止过向父亲证明：证明自身的优秀，证明他的轻视是错误的！

　　那里藏着他从不肯承认的潜台词：如果我足够好，你是不是就会爱我？像你爱张铭轩那样。

　　因此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何他总是好像憋着一口气，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价值。

　　对，那当然是为了钱，但平心而论，并不全是！

　　马冬春不待见他，那么他就更要堂堂正正的立在那，日久见人心，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其实血浓于水的那一套，只有他听进去，并且当真了。

　　他拥有那样一颗柔软的心，只要张斌给了他一点点的甜头，过去所有的伤害，他真的都释怀了。

　　随后大家组织去唱歌，张扬因为李良子的事情，情绪难免低落。
　　想关心她，又怕打扰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去她家看看，却被同事们二话不说强拉着去唱歌。

　　刚到了KTV,技术部的小周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他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张扬问道。
　　小周压低声音说：“星海那边说，储能配比系数有问题，复核数据，说0.25不够，要改到0.32，高总那边让今晚之前提交修正后的计算书。”
　　张扬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那储能设备要多加两组柜子，预算得调。”

　　小周叹气：“是啊，所以要回去把整套计算书重新跑一遍，还要核对设备参数，我自己搞不定，老陆，不行你也跟我一起回趟公司吧。”

　　张扬正好一点娱乐的心情都没有，见状站起来：“没事儿，辛苦这么久了，你们该玩玩，该唱唱，工作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回到单位，找到那个资料，更改好，发给了甲方，对方收到确认没问题，他关了电脑。

　　收拾妥当，他正往外走，路过张斌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声传出来。

　　正好，张扬在他门口驻足，正想把调预算的事儿跟他说下。

　　办公室里，张斌喝了点酒，面对妻子的咄咄逼人，他语气比平常要急躁些，几乎是掏心掏肺的说：“胡扯！你的担心纯属多余，我怎么可能把公司分给他一部分？”

　　马冬春自然不相信，“他毕竟是你儿子，你敢对天发誓？”
　　张斌没有任何犹豫的说：“我对天发誓，公司的一切，我张斌所有的一切，都是咱们一家三口的，要是有半句谎话，我一辈子受穷，不得好死。”
　　马冬春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心软，也有点讪讪道：“你也不用这么咒自己，我信你就是了。”

　　张扬意外听到这场关于自己的对话，第一反应，倒也没觉得不妥。
　　那原本就是人家夫妻俩白手起家打下的家业，跟他没半点关系，他从来没想过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听到张斌说这些话的语气，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他本来想走，但是脚却被钉在原地，他有某种预感，接下来的谈话将对他至关重要。

　　办公室内，马冬春想了想，又说：“就是有一处你说不过去，放眼整个公司所有的项目，佣金就没超过三个点的先例！你凭什么给他七个点？他要你就给？你是死人啊？呵呵~别不承认，还不是因为他是你儿子？阿斌，我倒不是在乎那两个钱，你了解我这个人，眼里揉不了沙子，我看不惯！”

　　张斌轻哼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实话告诉你吧，这个项目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马冬春大吃一惊，手一抖，茶碗里的茶水洒出来，她顾不得擦，讶异道：“你说什么？”

　　张斌说：“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就是在利用张扬，那个傻小子，我有无数的借口可以搪塞他，一分钱不给，他又能怎么样？永远被我牵着鼻子走罢了。”
　　马冬春想了想，难以置信：“得了吧，少哄我，那个可是你儿子，血浓于水。”

　　张斌长长的叹了口气，或许是喝了些酒，他比往常健谈：“我实话跟你说，什么血浓于水？都是假的！我对他还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马冬春似乎愣住了，疑惑道：“怎么会呢？那可是你亲儿子！”

　　张斌坦诚道：“因为只要看到他，我就会想起年轻时那段被人到处追债的日子，那是我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一段经历，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前妻根本没把我当亲人，她瞧不起我，天天回来跟我吵，为了孩子，为了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那个时候我整个世界都一片灰暗，直到遇见你…”

　　马冬春沉默很久：“所以，如果男人不喜欢那个女人，连她生的孩子也一样不喜欢？”

　　张斌极为真诚的看着她说：“冬春，你想想，哪怕我对他有一丝丝感情，我可能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么？

　　张扬在门外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