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闭月羞花》此去长安

9、九 这时候浔城

　　在沈梦的记忆里。

　　崇阿神剑，每十年铸造一柄。作为同样每十年一次的出师考核崇阿宴中给最为优秀弟子的奖励。

　　老道君创立癯仙派不过二十年，江湖中却无人敢小看这个门派。

　　十年前的崇阿宴出了名震天下的言真剑，被道君第一代弟子秋晏所得，只可惜秋晏师兄在五年前便失踪了，至今没有音讯，言真剑也跟着下路不明。

　　如今璎珞身上这一把，就是第二个十年的出师奖励---南柯剑。

　　窗外寂静无声。

　　临风道，“老先生既然曾见过言真剑，必定也见过言真剑的主人吧？自阿晏师兄失踪以来，我们便再未曾见过他，师父也曾多番寻访，最终一无所获，临终之前也未了却这桩夙愿。”

　　“老道君怎么了？！”

　　星渔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杨临风黯然，“...是前几个月的事情了，师父修炼完毕出关时，我们养的一只神兽突的失了神智，师父被误伤…”

　　沈梦也是一惊，上次那个故事里，明明老道君还活着的，虽然他没能见过。

　　“怎么会，老道君那样高深的武功！”

　　星渔震惊，青筋虬结的手有些发颤。

　　璎珞宝珠探寻道，“老先生竟也与师父有交情吗？”

　　他沉默良久，“老道君名满天下，多年前在下与他也曾有过数面之缘。”

　　他似乎突然变得很疲倦，不想再多说什么，众人也就散了。

　　第二天。

　　沈梦起得最早，可那时候星渔老郎中已经出门了，据秋怀西说他又去养济堂为人看病了。

　　几人毫无头绪，怀西又是个爱顶嘴的，问什么都能扯到八杆子打不着的地方上去。于是用过早膳后，几人再一次来到离星渔家不远处的月姑庙，庙外的柳树虽然已枯死，却仍旧极粗壮，即使没有叶子也遮出一大片浓荫。

　　到柳树旁，沈梦惊道，“南柯剑在动。”

　　众人皆是一凛眉。崇阿神剑极具灵气，在遇见妖孽怨气的时候会有反应。他们注目一看，果然，被布套子蒙住的南柯剑正在璎珞背上抖动着。

　　璎珞宝珠：“这里果然有不对劲。”

　　沈梦细心嗅了一嗅，的确有怪异气息。

　　杨临风，“这庙难道有鬼祟？”

　　璎珞宝珠紧盯着那枯死柳树，“是这棵树！”

　　几人团团将柳树围住，璎珞宝珠厉声喝道，“何处妖孽，敢在我癯仙弟子面前作祟，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窸窸窣窣诡异声音响起，柳树枯硬的枝干忽然如同虬结的手一样张牙舞爪起来，眼看着就朝沈梦的方向伸去。

　　璎珞宝珠大喊一声小心，他身上另一把天孙剑已飞出去，截断几根树枝，却仍有几根紧紧缠裹住了沈梦！

　　沈梦的身子被树枝蛇一样的紧缠起来，顷刻之间便呼吸不上来了。璎珞和临风虽不停的挥剑砍向树枝，奈何它速度极快，倏的裹着沈梦举到高空中，敏捷闪躲，让他们根本无从触碰。

　　沈梦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没劲，眼前开始冒起金星，一丝也用不上力气。这棵妖树，它竟然会吸灵力！

　　难道要在书本里没尊严的死掉吗？沈梦正胡思乱想，忽听得一声怒喝，“妖孽受死！”

　　一柄裹挟着飒飒金光的利剑直冲天去，雷电一般劈断缠着沈梦的树枝，他身子一轻，直直坠落，刚想着不会要摔死吧，就落入一个淡淡冷香的怀抱。

　　璎珞宝珠接住了他。

　　而杨临风震惊大喊，“言真剑！！”

　　众人这才定睛去看，星渔手里那杀气尽露的神兵宝器，难道不正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崇阿神剑---言真！

　　浔城，夜。

　　小院子中点着油灯，阴晦沉寂，没人说话。

　　怀西这样的熊孩子也知道看人脸色，并没有讨人厌，乖乖地提着铜壶给众人加水。

　　几人对视一眼，璎珞宝珠盯住星渔开了口，“老前辈，能否解释一下我崇阿的言真神剑为什么会在您手上？”

　　星渔盯着摇曳烛火，过了很久才苦笑道，“改名换姓，苟且偷生已经五年有余，未曾料想最终要被自家的小师弟们撕开这一层遮羞布。”

　　沈梦心里咯噔一下。他一直觉得星渔很面熟，却不敢确认，毕竟记忆里的秋晏师兄今年最多二十岁出头，而眼前的老人怎么看也有七八十岁了。

　　璎珞惊道，“你！...”

　　“我是秋晏。曾经崇阿癯仙门下的秋静潜。”

　　杨临风腾的站起身，“一派胡言！秋晏师兄今年不过二十来岁，你想假扮他...！你是不是害死了师兄，抢走了他的言真剑！！”

　　他激动到声音颤抖。这也无怪，秋晏下山时十五岁，一直是老道君颇为器重的弟子，与璎珞宝珠，杨朔，沈梦几人都有不浅的交情，也曾是心疼他们的师兄，他与杨临风相处的尤为好。

　　老道君横死不过数月，如今又要叫他相信失踪经年的师兄已变成老朽，怎么不让人心生疑惑？

　　而沈梦与璎珞已经冷静下来，如今有了这一层，再借着幽幽烛光去看星渔面容，任谁也不能骗自己，他的五官一点也不像秋晏。

　　“老前辈...您不打算跟我们说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么？”

　　“说来话长，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那柳树妖孽，防止他再次出来害人。”

　　“再次？”

　　...

　　夜深。

　　几个人都躺在榻上，却没人睡的着觉。沈梦觉得脑子里各种线索纷乱复杂，缠绕成一个线球，怎么也捋不顺，他不想睡觉，小腹中却有一股热气由内而外慢慢扩散开来，激的整个身子极其乏软，眼皮重如千钧，不由自主地便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睡在月姑庙旁的那棵大柳树下，太阳光暖洋洋洒下来，翠绿欲滴的叶片金闪斑驳。

　　这棵树不是死了么？怎么又这样茂盛？

　　他四处环顾，眼前的浔城来往行人熙攘不绝，很是热闹。摆摊有卖果子小食，蜜饯玻璃糖的，也有货郎守着胭脂水粉，各式玩具香包的担子，叫卖声此起彼伏，市井气息浓郁，充满了生气。与昨日他见到的那个死气沉沉的浔城截然不同。

　　这应该是爆发瘟疫之前的时候吧。

　　沈梦还未细打量，忽看见远处走来个十五六岁少年，俊秀清朗，身上穿着黑色仙鹤袍，他正是沈梦记忆中的秋晏。

　　沈梦上去打招呼，秋晏却看不见他一样，径直走过去了。沈梦皱眉一想，莫非他是被人看不到的？试着去找路边摊主搭话，果然没人有反应。他连忙跟上秋晏，想看他要去哪里。

　　秋晏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了下来，沈梦定睛一眼，是个年轻男子，穿月白色袍子，眉目宛转，一笑便弯了眼睛，温柔极了。

　　秋晏却皱了眉。“不是叫你不要跟着我吗？”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呀。你叫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救了我，我想问清楚恩公的名字很奇怪吗？”

　　“不过轰走几个小流氓，何必放在心上。”秋晏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终归还是开口，“我叫秋晏，秋天的秋，日安晏。”

　　“真好听！我叫西楼，任他明月下西楼的西楼。”

　　秋晏嗯了一声，不再搭理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啊？要我帮你吗？”西楼眨巴着眼睛问。

　　“没什么。没有其他事的话公子就早些回去吧。”

　　“有其他事呀！”

　　秋晏道：“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西楼一本正经道。

　　秋晏失笑，“公子，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实话实说吧，我乃是崇阿山癯仙派的弟子，此次西行实是为了降妖，实在没功夫浪费。你跟着我兴许会被妖怪盯上，很危险的，你还是快走吧。”

　　西楼却面不改色，瞪大了眼睛道，“原来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啊，那你一定对浔城还不熟悉吧，我自小在这一片地方长大，我给你做向导吧。”

　　秋晏：...

　　“西楼公子，我不是来游玩的。”

　　“别叫我公子，叫我小西，或者小楼，或者阿西都行！娘就这么叫我。”

　　秋晏：...

　　他似乎懒的再废话，冲西楼一拱手便往前去了，西楼追了上去，沈梦想跟上去，绕几圈就跟丢了，再不见他们踪影，感觉有些郁闷。

　　他在街上转了转，不多时入夜，街上行人却仍旧很多，也有提着小花灯被家里大人带出来的娃娃们。

　　沈梦往天上一瞧，一轮圆月正熠熠生光。

　　这时候浔城还有月亮呢。

　　再看见秋晏的时候，他身边多了个细条伶仃的男子，那男子穿褐色袍子，走路摇来摆去，没个骨头似的。

　　“秋晏呐，你倒是运道好，竟救了小月神，他年纪虽小却也是上仙，若是咱们能...”

　　“你休想！”秋晏转身厉色道，“你若知道他是月姑的儿子就该离他远些，打他的主意？你也不怕送上一条命去！”

　　“哪里有那么严重？咱们就借他一点点灵力，他如今视你为恩公，肯定愿意给的。”

　　秋晏冷笑一声，拔腿就走。

　　“我劝你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