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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会装呀,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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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说下晌走,直到夜间也没停风雨,便只得再留一晚。
夜晚,三人呆在屋里面面相觑。
沈梦道,“我觉得江掌柜不像是个坏的。”
唐夜皮笑肉不笑,“会装呀,跟你一样。”
如果不是当夜的动静,兴许第二日三人起身就走了。可当天晚上就出了怪事。
夜半,门框上响起椟椟叩门声,像是有人拿硬物在门上啄。透过窗纸望出去却分明没有影子,推开门空无一物,关上门不一会儿又响起那异响。
沈梦和白小寒披了衣服出去,问一句,“江掌柜可睡了?”
没有人应,沈梦再问一句,“幽竹小哥可睡了?”
还是没人答应。
空气中异香浓重,逼的腐朽尸人气味都散了些。
吱吖门响,呲的一声鬼杀出鞘,唐夜也出来了。他凌眉怒目,咬牙喊一声,“哪里来的精鬼作怪,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乃是崇阿癯仙弟子唐暂热,若不快快现出原形,休怪唐某不客气!”
冷风幽幽,气氛愈发诡异。
沈梦道,“去里面那间屋。”
他快步而去,白小寒紧跟其后。薄门一扇,却坚如磐石,仿佛一堵厚墙。嗖的一声,白小寒身后飞羽出鞘,沈梦从袖中抽出黄色符咒啪的盖在门上,阖目纳指,嘴唇飞快蠕动,念道,“百解去,如律令!”
符咒上现出淡淡光芒,少顷慢慢隐去。再推门时,枯涩声响,门扇启开。
一股浓重的尸人气味扑面而来,虽比起当初在尸坑来说远不能及,这味道却已足够让人五脏移味,闻之欲呕。
房内阴暗无光,白小寒点燃桌上灯。
举目去看,房间清洁干净,床榻被厚厚帐幔掩盖住。唐夜一马当先冲上前,猛的掀开帐幔。
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位苍白妇人,面唇无色,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唐夜神情肃穆,慢慢伸手去探妇人鼻息。
在他的手堪堪停在江母人中上时,床榻上躺着的苍白妇人毫无预兆地睁了眼睛。
唐夜惊的往后急退一步。
“你!”
江母咳嗽两声,慢慢坐起身子,抬目看向他们。
她面无表情,薄唇一张一合。
“客人们来小妇人房里,是什么道理?”
她的眼白发黄浑浊,眸中阴翳覆盖,却又口齿清楚。
沈梦想起脑海中对尸人的描述,他们都如走肉一般,没有情绪感情和意识,更别提开口说话。
可这气味,分明与尸人别无二致。
那么…
为什么。
屋外飘起小雨,而屋内陷入诡异沉默。
…
打破僵局的是一个略显疲倦的男声。
“公子?”
江晴寒举着灯靠在门边,略皱了眉。
“你们…”
白小寒解释道:“我们方才听见诡异响动,出声唤江掌柜和幽竹小哥,却没人答应。后来又听见这间屋中异响甚重,担心有妖物作祟,便来查看,情急之下破门而入,还请见谅。”
“我,睡的太沉了些。竟然全没听见。”江晴寒抚额,眼皮沉的直往下坠。
他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沈梦挪到江晴寒跟前,闻到他身上异香萦绕。这个香气,不像是江晴寒身上所发出,更像是外物渡到他身上。
还没思索明白。
哐当一声,江晴寒手上的灯台砸在地上。
江掌柜晕倒了。
…
“我的医术浅薄...”白小寒顿一下,“但我觉得这位江公子的身体比我之前所预想还要差,他的脉息极弱,且时有时断,依我之见,他本不该活的过十岁。”
唐夜叫一声,“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尸人?”
沈梦哼哼,“这客栈三个人,怎么看江公子也是最不像尸人的那一个吧。”
他又道,“不过我也同意小寒的观点。他积病沉疴,挨到如今真是奇迹,怕是遇了华佗。”
沈梦的父亲是个五谷不分的浪荡傻人,祖母却是姑苏城有名的神医,沈梦自小耳濡目染,背着药箱也能充一充江湖郎中。
江晴寒这样的,他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中有类似病人,脉息微薄,气血匮乏,肺疾沉重,扁鹊再世也是束手无策。这江晴寒,怕真是遇了赛华佗。
“既这么,我们还走么?”白小寒问。
“不走了!”唐夜道,“既鬼祟就在眼前作妖,非得揪出来才行。还能辱了我崇阿名声不成?”
这时候楼下传来开门声响,幽竹披着斗篷,风尘仆仆赶上楼来,似乎没看见白小寒他们,径自朝江晴寒去。
沈梦闻到,幽竹身上的异香在今夜尤其浓重,比江晴寒身上重,比这一整个客栈,都要重!
“跑堂的你可以啊,扔下老板日日的夜不归宿。我问你,方才那些怪声是不是你在捣鬼?”唐夜出言不善。
幽竹掀唇一笑,“兴许是您几位身上沾着不干净的东西吧。”
他这话倒是有意思,难道是在说自己,沈梦心想。
唐夜:“你胡说什么?”
幽竹不答,径直去了。
…
第三日。
幽竹作为跑堂的一如既往的不在客栈,江夫人房门一如既往的紧闭不开,客栈除了他们仨一如既往的没有其他人,江晴寒一如既往的病怏怏样子。
“江公子。”白小寒道,“在下觉得,这位幽竹小兄弟有些奇怪之处。”
唐夜接话,“何止是奇怪,十有八九是个妖精。当初他就那么无端端出现在清风客栈,掌柜的你也不惊讶?”
江晴寒愣一下,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神情没什么大波澜。
“幽竹不是坏人,几位公子多虑了。”
“不是坏人?那为什么你们客栈这些怪事都是从他出现的那年开始的?他成日里夜不归宿又是什么缘由?他全名叫什么,家中父母亲人几何,籍贯何地,江掌柜你都清楚么?”
晴寒盯住眼前袅袅药气,半晌开口,“晴寒谢三位好意,可我知道他不是个坏的。”
他瞧瞧外头日光,冲他们一拱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两位若要坐船,江边的李船夫最为老实妥当。”
“掌柜的要去哪儿?”
唐夜也不管江晴寒愿不愿意答,张口就问。
奇怪的是他竟也不遮掩,苍白面容似乎有了些光彩,“每月六日,惯例能听着烟雨舍梅心姑娘的琵琶,梅心姑娘之曲技,在整个浔城也是属一无二,二位莫不一同前往?”
烟雨舍。
翠竹几株,淡雅清幽。
付梅心一身月白,脸上蒙了薄纱,只露出眼睛。她抱一把紫檀螺钿琵琶,微一颔首,拢捻拨弦,琴声瑟瑟,碾转而来。
是琵琶名曲,飞花点翠。
乐声清雅,不自觉带人入了一片青松白雪之境,明明是秀美的江南小调,却被梅心弹拨出傲骨来。
“拨弦如风雨,这梅心姑娘的飞花点翠,比起寻常女子,总是多了那么一分清寒之意。”
一个年轻男子抚扇赞道。
他一旁的老者开口,“前几年梅心姑娘的琵琶曲还要软糯柔美的多,如今真是更显风骨了。”
沈梦卧在白小寒怀中,心思半分没放在琴音上,他面色严峻,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台上女子。
从一进这烟雨舍,他就闻到了熟悉的尸人气味。这气味在梅心出场之后加剧,与之而来的是与客栈里一样的浓重异香,两种气味糅杂。
一曲将罢,梅心抬手,露出白玉般小截腕子,腕上一朵暗色兰花刺青显得格外显眼。
一般女子怎会在手腕上纹这样脏污颜色的图案呢?除非是为了遮盖伤疤,沈梦暗暗挪到台边,打眼又见梅心另一只手腕上也有刺青……不!
不是刺青!是..尸斑!
沈梦这才发现付梅心眼中有与江母一样的暗黄阴翳。
...这难道不是尸人吗!可她明明是有意识的,她还能弹琵琶。
白小寒也注意到了,面露惊诧,沈梦不动声色道,“不要打草惊蛇。”
曲尽满堂彩。
梅心谢过众人,轻轻一福便去,并不逗留。
很快有一位眉目娇妍的女子来,满眼笑的请江晴寒往里面去,他面色微红,合扇起身。
才走没几步,江晴寒胸口一阵绞痛,栽倒在地。女子哎了一声,伸手去扶,沈梦叫一声,“快来救人!”
白小寒和唐夜应声而来,后台听见声响的梅心也急步赶来。被唐夜的鬼杀一拦,他方才刚听白小寒说了尸斑的事情,警醒的很。
“妖孽,还要害人?”
妖孽?
众人听这一声妖孽,又见唐夜白小寒二人手中长剑出鞘,惊惧交加,作鸟兽散。
扶着江晴寒的女子赔笑道,“二位公子误会了,我们梅心与江公子是故交,不是什么妖孽。”
梅心不理会他们,伸手要接过江晴寒,被唐夜猛的将袖子撸上去,胳膊根处大片可怖尸斑暴露在空气中,唐夜大惊,鬼杀剑划拉飞出,“妖孽受死!”
梅心下腰敏捷一转,避开唐夜,右手旋起药粉散成迷雾铺天盖地朝他们而去,唐夜没防备,被呛了个好歹,白小寒和沈梦站的远些,及时扬起袖子挡去大半。
眼看着梅心跃上房檐,沈梦与白小寒也一跃而起。
“我们去追,你看好江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