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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人长的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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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晴寒将饭食摆好后便出去了。
白米粥,芥菜蒸饺,对半切的红油咸鸭蛋,一盘腌小菜。
白小寒洗漱好,见沈梦呆呆盯着饺子不动口,问道, “哥哥不饿么?”声音有些怯怯的
沈梦眨巴眨巴眼睛,压低声音,“小寒,凑过来些说话。”
他语气颇为亲切,白小寒受宠若惊,眼带疑问。
“小寒,你觉不觉得,这个客栈的腐朽气味,很像是…尸人身上的?”
白小寒神情略变,“哥哥也嗅出来了?”
尸人气味与普通尸体臭味千差万别,尸人气味像是腐朽多年浸透湿寒气的枯木,很难辨别,但他们毕竟是在崇阿学艺多年的道家子弟。
哐当一声巨响,门已被唐夜踹开。
他眼下一片乌青,没好气抱怨,“整个屋子一股烂木头味,熏的我头昏脑胀,没片刻睡的安宁。你们磨蹭什么,还不快收拾了东西走。”
“船要到下晌午才发。”白小寒道。
唐夜骂了句娘。
他一屁股塌坐下去,抓起只饺子就要丢进嘴里。
“别吃。”
沈梦和白小寒异口同声。
“尸人?”
唐夜一哂,“那不是传说中的玩意么,谁真见过?你们别胡说八道,师父都没说见过的东西,你俩见过?”
“怎么没见过,还是跟着师父的时候见到的。”沈梦白他一眼,张口就编。
唐夜却半信半疑上了,沈梦是单老道君最得意的门生,给他开小灶也不是不可能。
似乎是觉得沈梦说的有理,唐夜愣了片刻,把饺子往外一扔,啪地一声,粘墙上半天。
“你是说这间客栈有尸人?”唐夜问。
“恐怕正是如此。”
唐夜摸着下颌思索片刻,“客栈这两人确实奇奇怪怪的。”
“不是他们二人。”
沈梦笃定道。
叫幽竹的身上有股异香,却不是尸人气味。至于江晴寒,他很明显是个活人,只是身子实在很不好了。
“我们去外面打听打听吧。”
沈梦提议。
唐夜二人觉得也可,三人便略微整顿后往外走。
过道幽静,即使在白天也阴晦没有温度。空空荡荡,没有人气。
经过拐角处的一间屋子时。沈梦脚步放慢,白小寒二人也嗅到那腐朽木头气味在此地尤为浓重。
三人靠近去触,明明薄脆腐朽的一扇门,敲击推动时却觉得像厚重石头。就算这屋子在里面上了锁,也决计该有摇晃吱丫声。
可没有。
这门风雨不动安如山,纹丝不移。
“三位公子?”
楼下传来江晴寒的声音,“方才听船夫说今日风大,你们恐怕是不能走了。”
江晴寒坐在柜台内侧,摇着蒲扇,正盯着熬药的炉子。药香蒸腾,与这客栈内复杂气味交缠,更显得奇诡。
药气袅袅中,沈梦开了口,“掌柜的这是给自己熬药呢?”
江晴寒摇头,“是为家母。”
沈梦道,“这天都大亮了,也没见老太太出来溜溜弯。”
“母亲身体不大好,吹不得风呢。”
“方才我师弟看错了路,往你们二楼最里面那间屋撞了一下,砰的一声,怕撞到老太太门上去了,就怕惊着了。”
“无妨。”江晴寒一笑,“母亲向来睡的沉,耳朵也不好,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咳了两声,赶忙拿帕子遮口。这时客栈飞进来一只红毛小鹦鹉,羽毛艳丽,形态可爱。
江晴寒想起旧事,感慨道,“我幼时养过一只小鹦鹉,也是片刻不离的带在身边,只可惜有一天没看住,叫它飞走了。”
“禽鸟天性如此,回归山野兴许更好,江兄不必感怀。”白小寒道。
“也是。”
江晴寒笑,“若是可以,谁愿意一辈子跟着我困在这喘不过气的小客栈呢。”
沈梦在他身边站了半晌,觉得这位公子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差。
出了客栈,江边果然风声大起,夹带着些雨点子。
三人撞见往客栈走的幽竹。
天青色袍,他眸中似有浓绿将要淌出。
昨夜被雾气矇昧去过于出色的容姿。如今在天光下,才觉察出他这样不避锋芒的容貌。
这特么是跑堂的?
三人互相对视。
沈梦:反正我不信。
他没带伞,身上也无雨迹。而沈梦突然回忆起昨夜半稀稀落落几场雨。头发衣裳即便干了,也不应是现在这般模样。
江晴寒追出来送三把油纸伞,“三位公子慢走。”
幽竹明显不豫,“这么大的风,公子你!”
连带着看沈梦他们的眼神也愈加不善。
...
江边人烟稀少。往东走不长一段路,很快到了杨楼街。
即使有小雨,街上也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撑着棚子卖水饭,烧饼,包子,馄饨的都有。嫩果鲜肉,干果凉果,蜜饯煎炸,首饰零碎,很是齐全。往来行人车马络绎,绝不像是个被尸人或是妖怪所祸害的地方。
三人同在一个包子摊前坐下,一行要了几笼灌汤包和甘草水。店家送了芥辣瓜旋和一小碟梅子姜。
灌汤□□薄馅大,软.嫩流油。沈梦和唐夜如饕餮降世,一口一个,顾不得烫。
摊主一边剁肉馅一边偷眼打量,心里啧啧。这俩小道君生的倒是好看,什么吃相呀。还是一旁那个秀气些。
“摊主大哥。”在唐夜沈梦吃的头从碗里拔都拔不出来时,白小寒开了口,“劳烦问一句,这江边的清风客栈您知道吗?”
嗷一声,这人捂着手就叫起来,切到手了。
幸好只是蹭破了皮。摊主扬手招呼,“大娘,你来。”
后面的妇人应声接过他手中活计,而摊主则捂着手往沈梦他们旁边一坐,瞪眼神秘兮兮,“公子怎么问那啊!我可告诉您三位,远着清风客栈走,那可是个精怪地方。”
“此话怎讲?”
摊主往四周一看,压低声音道,“那跑堂的呀,比狐仙还媚的,长成那样,能是个跑堂的吗?能吗?”
“人长的漂亮我们就不能住了?”
唐夜咽下甘草水,喉结一滚。
“这不是重点!”摊主瞪眼,“您可不知道,这..这说来话长呀。”
的确很长,可摊.八卦精.主还是自己抖了个底儿掉。
“那清风客栈,本是江家主母娘家开的,小娘子二八年华,家里只得一个,江老掌柜便招了赘,找了个外地的货郎许江小娘子,货郎生的端正,人也老实,成亲之后,小两口接手客栈,经营的极好,客似云来,生意兴隆。上奉养老爹娘,下不多时儿子出世,夫妇俩银子不短,待到了年龄便送了儿子去这浔城最好的私塾,念书识字,将来还说要去考取功名!这日子好不好?”
“好。”
唐夜不咸不淡地答应,“继续。”
“只可惜好景不长呐!”摊主叹,“小江掌柜身子不好,在私塾读了不久,便因太过孱弱回了家。日日里黑药汤苦汁子灌个不停。这时候货郎有一远房表弟前来投奔,表弟吃苦耐劳,精明能干,不久就成了表哥表嫂的左膀右臂。货郎和小江娘子忙着带儿子寻医问药,便愈加倚重那表弟。”
“这不好事吗?”
沈梦问。
“谁知道它是坏事呀!”摊主声情并茂,沈梦丝毫不怀疑若是给他上个妆,他能唱起大戏来。
“这表弟,原来是那中山狼啊。得了表哥表嫂信任,就开始暗地里胡作非为了,挪用客栈银两去红楼妓馆挥霍,被货郎发现,恼羞成怒与货郎吵了一架。”
“兄弟之间吵架,本也实在平常。只是第二日那货郎去城外办事,到了晚上也不见回来。小江娘子急的遣人去寻,人是找到了,也没气儿了。脖子上缠着根绳子,倒在泥巴地上呢。”
“表弟干的?”
“可不是那杀千刀的嘛!”摊主义愤填膺,气的站起身滋滋哇哇,“官府本怀疑是他,苦于没有证据,也就只好作罢。是这奸人吃多了酒,自己说出的。堪堪被小江娘子听个齐全,他却一点不怕,反倒借了酒气意图冒犯小江娘子。娘子拼死不从,被他从二楼推下去,头撞到街边青石,当场毙命。”
“毙命?我今儿早还见小江掌柜给他娘熬药呢?他两个娘?”
“公子,您且听我细细道来。”摊主一句话转八个调。
沈梦想掐死他。
“小江娘子本是棺椁都入了,小江掌柜病弱,得知真相后激的晕过去几日。醒来后死怎么也不信母亲死了,要不怎么说母子连心呢,他小小年纪,却非要亲眼看娘最后一面,官府的人怜他赤子之心,仵作本都验过了,最后还是破例允了。那死人表弟还嘴硬呢,只说娘子死了相公,心灰意冷寻死。可棺椁一开,那江娘子,竟然白着一双手滴着血,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嘿。”沈梦笑一声,“我说你们这官府的人都吃干饭的?活人也能当死人弄进棺材里去。”
“这就是奇诡之处啊。”摊主皱眉,“当初验尸,仵作大人是看的千真万确,小江娘子实在是没了气没了脉搏。可爬出来也是真爬出来了。只能当是仵作老先生花了眼,罚了笔银子遣老还乡了。”
“可我们真是不信呐,这仵作老先生,在衙门待了多少年,刚正不阿,谨慎明智,手里哪里行过一桩错事,临老临老栽在这个上面。”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倒也不是不可能。”白小寒道。
“兴许吧。”摊主继续道,“小江娘子复生后,亲自指认了奸人,而那小人也被娘子复生吓得七魂丢了六魄,混混认了。那年秋便被处了斩。”
“这结局倒也不坏。”
唐夜嚼着姜片。
“可自那以后,清风客栈便成了个实在奇怪的地方。秋刑过后,再无人在清风客栈外见过小江娘子,江掌柜说他母亲要养病,却也决计不需要养这些年。另外也是同年,清风客栈来了那个叫幽竹的,容貌绝美行事见首不见尾。这是哪儿来的人,平地里冒出来?这样的人才怎么就无端端跟了小江掌柜挨在小客栈这许多年?如今那客栈隔了大老远也能闻见腐败气味,虽只是酸木头气味,却怎么能飘了这许多年?而清风客栈跑堂小二,也陆续走了个干净…都说呀,一入夜,就见鬼!怪声怪影,怪气怪味,这还不可怕么?”
唐夜哼了一声,“捕风捉影。”
白小寒没搭话。
而沈梦想,这就算有鬼怪,应该也不是个坏的。要不然就冲着这摊主绝对不止一次的大放厥词,他得死八百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