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皇城司》周南之风

8、布局

　　没等薛孟离开口，六十五号宾客再次四下扬声道：“谁是幕后之人，赶快滚出来解释清楚，现在有人说你们的拍品是假的、是骗钱的，如果继续装聋作哑，我就用上百颗猛火雷和你们理论理论！”
　　现场鸦雀无声。
　　野利木古怕他铤而走险做出出格的举动伤了陈鸿昇和其他无辜之人，一直死死盯着对方腰间缠绕的猛火雷，心里谋划着待会儿如何趁乱解决掉眼前这些麻烦的狂徒。
　　“哈哈，南来北往都是客，大家和气生财，何必刀兵相见呢？”这时，北面高台的墙壁上打开了一扇门，里面缓缓走出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来，对方身着一袭烟青花罗罩衫，底衫上的缂丝织金宝相纹若隐若现，通体衣饰显得主人身份颇为清雅不俗。
　　对方话音刚落，房间四壁纷纷暗门洞开，从里面鱼贯而出一群训练有素的刀斧手，他们手持武器和防爆甲盾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围列整齐，转眼之间已把全场秩序控制了起来。
　　六十五号见状，朝中年男子厉声问道：“莫非你就是这场拍卖会的幕后东主？”
　　“正是！”对方扫了一眼台下众人，迎上六十五号宾客锋利的目光镇定说道：“在下段三郎，家中做些小本经营，十四年前家父从可靠渠道获得了这本《火器图略》秘藏至今，今日三郎欲借宝地将此书高价转手。月上天宫的规矩，向来买定离手，尊客之前想必已找人鉴定过此书真伪，既然已经订契缴款，自当愿赌服输呀。”
　　段三郎的话滴水不漏，句句在理。主办方的牙人见段三郎表了态，此刻也壮了胆色接着他的话锋开口说道：“诸位！月上天宫做的是黑市生意，黑市的规矩就是愿赌服输，坏了规矩的人会被列入交易黑名单，终身不得进入黑市参与买卖，他背后的组织今后在黑市开展交易也会受到影响。即使事后找到充分的证据能证明东西是假的，一旦签好契书、付完货款，规则也已经开始生效了。”
　　段三郎和牙人的话让六十五号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自己。临行前他的上峰有交代，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火器图略》真迹，若他反悔交易，自有一百种法子带着黄金安然退场，可今后再来此处买卖消息就难了，即便今日把月上天宫炸翻天，若上峰的生意受到制裁，届时上峰岂会放过自己的家眷；若耗费一百万两黄金买下此书，如今半路突然杀出个不知底细的原书作者，向在场众人言之凿凿点破是假货，回去也必然瞒不住上峰的耳目，想来自己同样处境堪忧。
　　就在六十五号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之际，一直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薛孟离此时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今日这个生意若是谈不成、谈不好，在场各位恐怕都将大祸临头。在下有一计，可助诸君解此困局，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孟离的一席话，在现场引起了轩然大波，围观的众人都是聪明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仲若早已瞧见薛孟离和邵桓他们也在现场，暗中观察已久，此刻心念微动，当即开口反问：“生意能不能谈拢，自是买卖双方之间的私事，与旁人何干？您说这话别是危言耸听吧？”
　　薛孟离见仲若一马当先挑明了局面，便不再藏着掖着，而是对着段三郎和六十五号宾客环视一周，笑了笑：“我先说个题外话。大家都知道发生在盖珠城黑市里的每笔交易都要三七抽成。买卖若成了，交易额的七成归卖家，三成归黑市，买卖若不成，那么就要从卖家事先抵出的押金里取走三成。其实这三成里面，黑市真正能拿走的份额只有一成，其余两成分别流入了盖珠城公廨与卓罗和南军司，凭借官府和军方的支持，黑市生意方能在此地立足。”
　　见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薛孟离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黑市自有规矩，但规矩也是双刃剑。黑市里的生意不见天日，能来这里的买家也必各有神通。一则，若今日这位来宾铁心撕毁契约、拿回货款，他和他背后之人固然会受到制裁，但若引起各国官方向西夏方面施压，黑市的生意想必也会受到波及。二则，今日的拍品《火器图略》绝非等闲著述，而是事关各国防务安全、外交形势的重要机密，若他买了一本假书回去，日后他背后的势力为了形势需要一口咬定这就是真迹，为达到这个目的，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在场诸位届时恐怕都难逃干系。而此时此刻，再去深究这本书是真是假，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薛孟离刚说完，现场围观的来宾们轰地一声又炸开了锅，不少人低声分析道：“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趁着众人大惊失色的当口，薛孟离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六十五号，见对方也在若有所思地低头盘算，无暇关注陈鸿昇，他转头给野利木古悄悄递了个眼色。
　　野利木古当即会意，在六十五号的目光离开陈鸿昇的瞬间，立刻上前撞开六十五号身边的两个随从，猛力夺下架在陈鸿昇脖子上的两把刀。
　　李松见野利木古开始行动，随即伸手把陈鸿昇拉回到自己身边，李松一挥手，四个乔装的皇城司随员一个箭步分别冲到前面补位，与野利木古带来的飞龙卫互成犄角之势，将陈鸿昇团团护在中间，隔开了六十五号的随从以及月上天宫的刀斧手。
　　邵桓见此情形，心中也有了盘算，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翘，当即开口策应薛孟离：“哎呀，既然形势已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一屋子人的性命都系在这本小小的书上，大家今日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您也别卖关子了，不妨和大家说一说您的锦囊妙计吧？”
　　薛孟离听到邵桓的话从身后及时传来，心中颇为受用，觉得此人甚是识时务，将来成就绝非止步于此，如此倒也不枉自己受故人相托，这些年在暗中对他尽心竭力的照看和保护。
　　待邵桓话音落下，薛孟离抬头看向台上站着的段三郎和牙人，不紧不慢说道：“方才大家都听到了，此书作者就在我手上，我知道真迹的下落。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用真迹的下落换幕后主事之人现身。”
　　薛孟离话刚说完，在场众人又是一阵惊讶，站在对面的仲若甚至脱口而出：“莫非幕后另有其人？那这段三郎......”
　　只见台上的段三郎见状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掌在耳边隔空拍了三响，掌声刚落，从他身后的阴影处，便应声走出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