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皇城司》周南之风

5、疑点 薛孟离和野

　　薛孟离和野利木古找到徐绶的时候，他正在一楼账房查账。
　　徐绶瞧见是他俩来了，马上停下手上的事，笑着起身相迎：“两位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不喜欢绕弯子。徐掌柜，今日寅时你在做什么？”野利木古大步流星跨进门来，直接站在了徐掌柜面前。
　　徐绶放下手中的账本说道：“之前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子时将尽，我就带着卫充华去账房查账，直至外面有人大呼五楼走水，我俩才一同出去，期间从未离开。”
　　野利木古切入正题：“你能讲讲昨夜开席前的流程么？”
　　徐绶边回忆边说：“昨日我们从巳时开始采购食材、洒扫房间，从申时开始准备菜肴果品，酉末戌初开宴。”
　　野利木古接着问：“葡萄酿在被摆上宴席前，都有谁能接触到？”
　　“这个...是...”徐掌柜逐渐感受到压力，神色开始紧张起来，“我，和另外三个伙计。因为需要提前醒酒，所以我们会在开席前两刻钟，大约酉正二刻开窖取酒。用一刻钟去冰回温，再一刻钟出坛醒酒，全程都有两个以上的人盯着，直到戌时开席。”
　　这时，薛孟离突然插进来一个问题：“开席前一个时辰，也就是酉初，你在哪里、做什么？”
　　徐绶奇怪地看了薛孟离一眼：“当时我一直在后厨盯着他们烧菜。每道菜的食材、刀工、配料、火候我都会一一过问，后厨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
　　薛孟离这时话锋一转：“乌鲁也是后厨伙计，你可还记得当时他在做什么？”
　　徐绶想了想，说道：“酉初......我好像没在后厨看见他，过了一阵子他才回来，我以为他又在偷懒耍滑，当时还当着众人说了他。”
　　“徐掌柜，你的手怎么受伤了？”薛孟离看见徐绶左手虎口处裹着纱布，关心地问了一句。
　　“这两日事多，搬运食材不小心划伤了，不碍事。”徐绶憨憨地笑着。
　　“我看徐掌柜不是被食材伤了手，而是被绳索伤了手吧！”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邵桓的声音。
　　“邵郎君，你在说什么？”徐绶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
　　邵桓来到账房，把一双黑色的快靴直接放在了柜台上，他对徐绶笑了笑：“徐掌柜，您认识这个么？”
　　见徐绶没说话，邵桓径直打开布包：“还是我来说吧。趁你们二位和徐掌柜聊天的时候，我悄悄摸进了徐掌柜的房间，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了他的靴子。”
　　“虽然靴子已被洗刷干净，但通过痕迹比对，我发现这双鞋和拓印的鞋印完全一致，长度都是八寸二。我目测徐掌柜的身高应该也是五尺七寸吧？”邵桓顿了顿，问了一句，“徐掌柜，能让我们验验您左手的伤痕么？”
　　“你们在说什么？我可没干过坏事！”徐绶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被无辜冤枉了的表情。
　　“徐掌柜，给你透露一下，你的那个学徒卫充华后来又给我们补充了一个信息。”薛孟离这时突然开口，“他和你一起进入账房后，其实中间昏睡过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大约就在寅时一刻到二刻之间，因此他无法为你提供这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同时，仲若的房间却出现了与你相符的脚印和手印，你作何解释？”
　　徐绶继续装聋作哑，一双眼睛转来转去。
　　野利木古很不耐烦，简单粗暴地说：“与他费这些唇舌作甚，飞龙卫何在？先拿下此人再说！”
　　飞龙院从杨柳驿的客房单独辟出一个房间关押徐绶。
　　野利木古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薛孟离就在门外等着他：“怎么样？”
　　野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徐绶只承认自己在寅时一刻进过仲若房间。他坚持否认李大人、乌鲁的死和自己有关。而且他没有下毒时间，可以排除投毒嫌疑。”
　　“他有没有交代潜入仲若房间的动机？”薛孟离十分好奇。
　　“他说自己贪财，听闻对方是东京富商，遂起了贪念，趁主仆二人不在房内、夜深人静之际行窃，”野利哂笑着说：“照这种说法，只能给他定个入室行窃未遂的罪名。”
　　薛孟离听完，眉关紧锁：“看来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与凶手相关的直接线索。”
　　“从那个乌鲁身上你还查出了什么？”薛孟离突然想起这个人。
　　“毫无头绪。我调取了盖珠城公廨的档案和日志，这个乌鲁之前一切正常，也没接触过可疑之人。”野利把乌鲁的档案和考勤日志一并递给了薛孟离。
　　薛孟离略一翻看，确实没发现明显的问题：“他有下毒的时机，但很可能只是一枚棋子。”
　　命案迟一日结案，使团就迟一日启程。官家催促的谕令已经发来，一层阴影开始笼罩在薛孟离心头。
　　当务之急是推动尽早结案，调查的重心和方向必须要调整。
　　野利木古问道：“薛指挥，案情陷入停滞，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虽然线索断了，但我们可以换一个侦破方向。”薛孟离背手转过身，看着屋外的风景面色凝重。
　　“换成什么方向？”野利一时没跟上薛孟离的思路。
　　“大人，不妨和我们聊聊国朝使团这次来西夏的秘密任务吧？”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邵桓突然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使团有秘密任务？”薛孟离惊奇地看着邵桓，“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
　　“说出来简直不值一提。”邵桓放下环抱的双臂，笑着道：“大宋公开的邸报中公布本次使团出访共计一百八十八人，飞龙院的调查笔录也只有一百八十八人是使团背景，但我从后厨得知，杨柳驿每次要为使团提供一百八十九份餐食。于是我做了个假设，你们返程时从西夏多带回一个人，由于某种原因，此人的身份对外是个秘密。”
　　“你能这么说，看来你心里差不多有答案了？”薛孟离反问道。
　　“略有一些，但还不确定。”邵桓想从薛孟离这里证实一个猜测：“你们代表大宋与西夏谈判的进展，都可以从邸报上公开获知。如今看来，这些恐怕是障眼法吧？”
　　“你只说对了一半。”薛孟离一瞬不瞬地看着邵桓说道，“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使团确实从西夏带回了一个人，此人一路由我亲自照料，使团中详知此人底细之人算上我不超过两个。野利将军也是知情者，但连他也不了解细节。”
　　“使团中另一个知情者就是李大人吧？”邵桓已经心下了然。
　　“不错。”薛孟离肯定地答道。
　　“那我没有猜对的另一半是什么？”邵桓十分好奇。
　　“商贸谈判、边界勘定并非障眼法，而是大宋为引渡此人与西夏交换的条件。”薛孟离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我们以未来十年茶马、盐铁互市对西夏让利和从青唐撤军为代价，换回了当年‘天禧爆炸案’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