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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线索 ...

  •   杨柳驿一楼后堂。
      临时打扫出来的仓库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工具,一位医官正在薛孟离的注视下观察一只琉璃容器里的液体。
      他把琉璃器皿架在炭火上蒸烤至液体挥发,再将剩余的白色结晶收拢起来,仔细称重、研磨、辨色和嗅闻。
      “怎么样,吕医官,有结果了么?”看见吕医官站起身,薛孟离关切地询问。
      “大人,根据成分和特性分析,下官认为此迷药应为温泉散,原产于花剌子模,微量即可致人昏迷,有很强的镇痛效果,可被人体快速吸收代谢。”吕医官指着器皿说,“因为原料稀有,工艺复杂,所以这种药物产量极少、价格极贵。”
      “微量起效,有镇痛作用,可快速代谢,这是否意味着人服用后不仅可以快速昏睡,痛感降低,而且事后很难查到用药痕迹?”薛孟离顺着自己的思路问道。
      “也可以这样说。”吕医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薛孟离回想起之前验尸报告里的内容,当时仵作未在尸体上发现中毒迹象,未见死者剧烈挣扎痕迹,据此看来,李大人当时倒是有可能也中了这温泉散。
      凡是中了温泉散之人,昨晚都喝过于阗宫廷葡萄酿,这是杨柳驿的贵宾专供酒,只会出现在高级别的晚宴上。
      “不过,温泉散很独特,它溶于液体中一个时辰以上才能发挥药性,但超过两个时辰药性就会变质失效。”吕医官这时补充了一句,“之所以现在还能查出来,是卑职通过药性变质后形成的杂质加以处理,反推得到了结果。”
      也就说,使用温泉散,下毒时间必须被精确控制。
      这样嫌疑人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李大人深居简出,社会关系简单,之前不曾听说和谁有过矛盾和过节,杀他的人会是谁呢?薛孟离此刻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凶手杀人不一定是为了寻仇报复,也可能是想掩饰什么秘密。想到这里,他心中骤然一凛,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松捧着一个火漆密封的紫檀木盒进来通禀:“大人,官家密札。刚从东京快马送来的。”
      薛孟离屏退吕医官,立刻接过盒子剔去漆封,拆开了放在里面的御札。
      御札上面只有四个字,是官家的御笔:事急从权。
      薛孟离反复思虑片刻后嘱咐李松道:“你们最近加强戒备,定要严密保护‘那个人’,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大人放心,属下们绝不敢懈怠!”李松厉声应道。
      平时能接触和保管于阗宫廷葡萄酿的人,有重大嫌疑。
      “也许应该先找徐掌柜了解一下情况。”薛孟离正在这样想,野利木古的传令官就找了过来。
      “薛指挥,我们将军请您过去一趟。又发现了一个死者。”
      杨柳驿,马厩。
      “死的人是后厨伙计乌鲁,中午马夫换草料时在马槽里发现的。”野利木古开门见山。
      仵作上前禀告:“死因是西夏草乌头服食过量,中毒而死,死亡时间在三至四个时辰前。”
      “差不多和火灾同时发生。当时我们正忙着救火和做笔录,加之天色昏暗,就漏掉了这个地方。”野利木古补充说。
      “乌鲁是半个月前新来的,原先那个做了很久的伙计阿四请了病假,我就让下面的人去牙行再雇了一个临时的短工。”徐掌柜看看野利木古,又看看薛孟离,边说边擦拭额角的汗。
      “这个乌鲁在后厨负责什么工作?”薛孟离突然问徐掌柜。
      “食材的清洗、分拣、入库都是他在做。”徐掌柜小心翼翼答道。
      “他平时能接触到于阗宫廷葡萄酿么?”薛孟离进一步追问。
      “应该不能,和酒水相关的工作不归他管。而且于阗酿珍藏在单独的酒窖中,开窖时需要两人各持一半钥匙同时操作。”徐掌柜语气笃定,眼神却躲躲闪闪。
      这时卫充华从旁提醒徐掌柜:“掌柜,您忘了不是?还有一把备用钥匙,上次您说突然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你多什么嘴!”徐掌柜恨恨瞪着卫充华,十分不悦。
      “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之前不报告?”野利木古高声质问徐掌柜。
      “这,都怪小人疏忽大意,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于是...”徐掌柜在野利的威势之下,说话开始结巴。
      徐掌柜带着野利木古等人来到乌鲁在杨柳驿的房间,野利木古命飞龙卫详细搜查,他们的人在一只柜子后的墙壁上发现一个隐蔽的洞,当士兵从里面找到一把酒窖的钥匙时,众人压制着眼中复杂的神色,相互对视了一眼。
      盖珠城,马蹄巷,第五排第三户门外。
      “是这里么?”野利木古问。
      “将军,这里正是阿四的住址。”旁边的里正恭敬回禀。
      野利木古一挥手,几个飞龙卫破门而入,却发现里面已人去屋空。
      “里正,这是怎么回事?”野利木古见状冷冷问道。
      里正规规矩矩上前答道:“将军,阿四是城中杨柳驿的后厨伙计,但街坊说最近已经有十多日没见过他了,他在这里没什么亲友,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个飞龙卫进来禀告:“将军,牙行那边有消息了。乌鲁是城西费当牙行给杨柳驿介绍的短工,此前一直在盖珠城的公廨做长工,六个月前辞去差事去费当牙行挂了牌。牙行的伙计说,乌鲁一直说官府给钱少,在外面接活儿拿的报酬更高。”
      “只是为了钱?”野利木古心中疑惑。
      “查查他平时都与什么人来往。去公廨调阅他的档案和出勤日志。”野利木古当即下达了命令。
      “将军!”另一个飞龙卫进来报告:“城南一处废宅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亡日期在十几日前,体态特征与阿四接近!”
      出师不利,两条线索刚发现就已经断了。
      野利木古十分懊恼地回到驿馆,看见薛孟离正在等他:“野利将军,邵桓这边有了新发现,咱们去瞧瞧。”
      邵桓带来两张白纸和一块素色麻布手巾。
      他铺开白纸,只见上面分别拓着一双鞋印和小半块拇指形状的红色血印。打开麻布手巾,里面还包着一些浅绿色细碎植物叶和一些白色泥灰。
      邵桓介绍说:“鞋印和血印分别是从仲若房间靠北面的窗沿上拓印下来的。绿色植物是芨芨草的叶子,白色的是抹墙的泥灰,这些都是从现场遗留的脚印周围收集来的。
      “鞋子是软底快靴,长八寸有二,按照脚长与身高一比七的比例换算,此人身高在五尺七寸左右。从鞋印方向和深浅上看,此人是从窗口进入,又从窗口离开,符合仲若的描述和推测。他进入房间之前,还攀爬过房顶和外墙。”
      薛孟离当即问道:“进入房间之前,还攀爬过房顶和外墙,这么分析的理由是什么?”
      邵桓有板有眼地解释说:“杨柳驿的外墙上有新刷的白泥灰,色泽和材质与鞋印上的完全相同;芨芨草叶子的含水量很高,盖珠城只有远郊才有芨芨草,杨柳驿的屋顶上却长着很多,如果凶手是驿站中人,那么芨芨草的叶子很大可能就是直接从屋顶上蹭来的。”
      野利木古问:“你的意思是?”
      “白泥灰定是此人在攀援外墙过程中蹭上的,”邵桓接着说,“之前我们推断,凶手是通过从房顶上倒悬绳索,将自己挂在窗户外操控工具远距离作案,只有凶手,或者与凶手关系密切之人,会在昨晚既登上过屋顶,又攀援过外墙。”
      邵桓接着推理:“仲若的房间在李大人房间的右下方,假定贼人和凶手是同一人。此人先制造火灾,寅时一刻来到仲若房间,寅时二刻离开,同时火灾已成势。此人趁夜深之际再悄悄回到驿馆完全有时间也有这个可能。”
      “这只是一种推测。也许贼人和凶手是两个人,他们或者是同谋,或者完全不认识,只是在时间上凑巧了。”薛孟离马上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还有,乌鲁的死怎么解释?”一直沉默的野利也开口了,“现在他是给葡萄酿下毒的头号嫌疑人,从时间上看,下毒之人肯定与凶手或贼人所图谋之事有关。此人在火灾发生后中毒而死,是自杀还是他杀尚无定论。”
      “不。还有一个人,也有下毒机会。”薛孟离这时想起了温泉散的事,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野利木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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