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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证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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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驿一楼的大厅里,一队西夏官差正在警戒,厅堂当中或坐或站着六个神态各异之人,此刻他们正在官差的严密注视下不知所措、窃窃私语。
邵桓追着薛孟离刚走出五楼房间没多久,俯身便看见楼下大厅里的这一幕。
“他们聚在这里做什么?”邵桓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徐绶,其他五人却是面生得很。
“这六人分别是客栈掌柜徐绶,账房学徒卫充华,辽国僧侣萧道安,回鹘铁匠必兰察,大宋商人仲若,仲若侍女如月,”野利木古的声音出现在了身后,邵桓循声转头,瞧见野利木古也跟着来到了五楼房间外面的回廊上,只见他伸出右手指着楼下的六个人说道:“我们清点排查了住在杨柳驿的全部人丁,包括使团、散客、掌柜、伙计和杂役在内共计二百三十人。参考李大人的精确死亡时间,除去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现已锁定这六个嫌疑人。”
“不在场证明?”邵桓十分好奇,杨柳驿住着二百多人,飞龙院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从这些人中精确锁定了六个嫌疑人。
“昨晚有人在于阗葡萄酿里下了迷药。所有喝过葡萄酿的人,至迟到子时已全部陷入深度睡眠,没有作案能力。对了,据医官检查,你和你那个小侍从应该也喝了不少。”薛孟离没有回头,此刻就站在最前面不紧不慢说道。
“什么?!”邵桓强压下震惊的情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从醒来就有的轻微头痛来自哪里。
“你们六人听好了。现在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轮流回答本将军的问题:凌晨寅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谁能为你作证?徐掌柜,就从你开始吧。”野利木古粗声向楼下下达了命令。
以下就是邵桓听到的内容:
嫌疑人徐绶说道:“凌晨寅时,我正在一楼后堂的账房核对账本,点校银两。约摸子时将尽我就进入了账房,中间一直没出去,直到听见外面有人喊五楼走水了,我才出去。账房学徒卫充华可以为我作证,他和我一起进去核账,出事后我们一起离开的房间。”
嫌疑人卫充华说道:“寅时不到我就跟着徐掌柜一起去了一楼后堂的账房,寅时我俩正在账房里对账。这中间我一直没出去,就在房间里,过了很久,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喊五楼走水了,这时我才随徐掌柜一起出去查看情况。”
嫌疑人萧道安说道:“我从昨日就开始打坐入定,直到今日闻到起火烟熏的气味,才和其他人在差不多时间出门查看情况。大约寅时一刻,我只听到对面房间有一声开门的声音。期间我一直待在自己房间休息,不曾与其他人见面,无人为我作证。”
嫌疑人必兰察说道:“寅时二刻我被对面房间的一阵响动吵醒,好像是关门的声音,楼上还有绳索与砖木摩擦的细微声音。另外我还看见四楼丙午号房间突然亮起了灯,不久便熄灭了,当时驿馆还没有失火迹象。之后我又睡着了。我的窗前摆着更漏,我能看见窗外月光照在更漏的刻度上。我一直在自己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证。”
嫌疑人仲若说道:“凌晨寅时我正在自己房间休息,我习惯早睡,那时已经睡着了。我的侍女如月可以为我作证,她和我同住。”
嫌疑人如月说道:“寅时我已在小姐卧房入睡了。小姐戌时就已睡下,我忙完女工,亥时熄灯就寝。第二天早上还是小姐先醒来把我叫醒的。”
......
邵桓听完,在心里暗自琢磨:“这些证词疑点颇多,有人在说谎,有人隐瞒了部分真相。”
薛孟离好像会读心术似的,这时回过头来对邵桓和野利木古二人说道:“徐绶和卫充华的证词似乎可以相互佐证,但还需要深挖细节;必兰察和萧道安的证词共同提到寅时之后出现开关门声,这个情况需要留意。”
邵桓此时灵机一动,拿出了身边常备的本子和石炭笔,匆匆几笔就画出了驿馆房间的布局草图。他指着其中三处红色标记说对薛孟离和野利木古说道:“必兰察的房间在李大人左下方,与萧道安同在四楼,两人住对门,且都说当时自己在屋内,对面有开关门声,但二人描述的时间相差了一刻钟。”
薛孟离飞速思考后说道:“下一步需要弄清楚两次开关门声对应的具体事件。必兰察还说听到楼上有绳索与砖木摩擦的细微声音,这倒与邵桓在凶案现场的发现相吻合。”
接着他又指出了另一个疑点:“仲若和侍女如月的证词看似正常,其实互相支持的力度最弱。前一夜如月后睡着,第二天仲若先醒来,无法确定对方在寅时期间的行踪。”
野利木古想了想,接着说道:“这个仲若就是早上在房间里和官差争执的女人,她还有个仆人仲安,他们主仆三人都住在这间客栈。”
邵桓指着草图上四楼的一个房间,提起了一个细节:“必兰察在寅时二刻看见四楼丙午号房间突然亮起了灯,不久便熄灭了。”
“四楼丙午号正是仲若的房间。必兰察和仲若的证词互相矛盾,如月主仆二人,至少有一人说了谎。”想到这里,三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
避开飞龙院的野利木古,薛孟离命副将李松单独请来了仲若。
当薛孟离向仲若提出自己的疑问时,仲若十分激动,她立刻对薛孟离高声说道:“这是污蔑!”
“我也相信仲娘子是清白的,但现在出现了对你们非常不利的证词,我想帮你尽快洗清嫌疑,只是需要你配合说出实情。”薛孟离的语气不动如山,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仲若:“你也不希望你们仲氏百年清誉、还有商社的生意因为这个案子受到丝毫影响吧?”
“我们确实是清白的。”听薛孟离这么说,仲若开始冷静下来。
“那么现在能说说凌晨寅时,你的屋中发生了什么事么?”薛孟离直接切入主题。
仲若犹豫了片刻,一脸不情愿地说道:“我们是为谈生意来西夏的,寅时一刻,仲安收到了总社发来的急信,马上送到了我房间。我读完信后不久就熄灯了,仲安也回去了,当时时间正好是寅时二刻。”
“那封信在哪里?可以给我看一下么?”薛孟离紧追不舍。
“不行,这是商业机密,而且你们好像没有权力这么做吧?”仲若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薛孟离重新看着仲若的眼睛,以退为进说道:“仲娘子,如果你因为皇城司在西夏没有办案权而拒绝配合,我们也可以请野利将军带着飞龙卫过来直接与你交涉,不过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是宋人,与其被西夏人拿住把柄,不如与皇城司合作。”
薛孟离事先已和野利木古约定好,为避免打草惊蛇,先由自己去会一会仲若,探探她的底,一旦发现有重大问题,再把人交给飞龙院。
“大家有话好好说。”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邵桓此时发现气氛渐渐不对,赶快出来打圆场。他随之拿出方才画好的杨柳驿房间布局图,把四楼几处标红的位置一一指给仲若看。
邵桓向仲若解释道:“证人甲与你的房间同在北侧,证人乙与仲安的房间同在南侧,两方相对而居。证人甲在寅时一刻听到对面有开关门声,证人乙在寅时二刻听到对面有开关门声,其间未有响动。”
“据此推理,寅时二刻,有人从你的房间离开,却没有进入对面房间,去向不明,”邵桓进一步追问仲若:“寅时一刻到二刻,你们的房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见此情形,仲若似乎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她略加思忖,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说:“我们当真与本案无关,不过之前也确实有所隐瞒,你们只猜对了一半。”
“当晚我和如月在仲叔那里商议商社细务,到寅时一刻我和如月打算回房休息,这时发现对面自己的房间突然亮起了灯,当即怀疑可能有贼人入室行窃。”
“一刻钟后屋中灯灭,却无人出门,我和如月壮着胆子进去探查,发现屋中凌乱,北侧卧室窗户洞开,我们猜测贼人许是夺窗而逃了。我们事后清点,不曾发现有物品丢失,想着孤身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仲若娓娓道来。
“既然贼人夺窗而逃,必会留下痕迹。想必仲娘子应该也想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吧?”薛孟离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邵桓递了一个眼色。
邵桓随即对仲若摆出了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和颜悦色说道:“劳烦仲娘子带路,我们需要去您的房间仔细勘查现场。如果后面您又回想起了当晚的其他细节,也请您尽快告诉野利将军和薛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