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争吵 狄褐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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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的关煜上完学回到家中，却没有见到总是等待着自己的，母亲的身影。
外面只有一个预订的蛋糕孤零零地放在门口，没人把它拿进去。
尚显青涩的他有些疑惑，本想拿出手机发消息询问母亲的去向，可是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关煜，我是你的父亲。
关于你的母亲，我有事要告知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到我的研究所来一趟，地址是XX路XXX号。
from 关则]
英俊的少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尽管这里面的内容与他自己之前查到的信息没有出入，可是他还是很奇怪。
他不知道有什么母亲的事，需要这个在自己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陌生男人来告知自己，对方还以自己的父亲自称。
可是不论怎么询问他人，关煜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母亲的消息。
昨天母亲还说要在家里，为自己好好庆生，即使今天突然有了急事，她也不可能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消失，连声招呼都不和自己打。
现在他所知道的，只剩下来自关则的这一条线索了。
反正时间还早，于是他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车前往了研究所，打算见一见这位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在到达之前，他从未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母亲。
伤痕累累的美丽女人毫无声息地躺在透明的棺木当中，白色的花朵簇拥着她，遮盖了已经凝固的伤口。
她的面容是那样的熟悉，可是那双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看向她的孩子。
那是沉默寂静的死亡。
关煜隔着一层玻璃墙，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祁星熠今天早上还开了车，把他送去学校。
那时的她还完好无损，脸上带着笑容，温柔地询问自己放学回家的时间，故意卖着关子，像是要隐瞒属于今天的惊喜。
为什么只是过了几个小时，她就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只是上了一天的学，世界瞬间不同了？
关煜的感官好像陷入了迷雾当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隔绝，让他看不真切。
他的灵魂像是凝固了，脱离了，眼前的场景只是一层虚构的幻影，就像整个世界对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虚空中旁观的狄褐第一次见到这样稚嫩、这样脆弱的关煜，他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感到疼惜，用自己虚幻的身体拥抱着幻境中的少年，即使对方不可能感觉到。
“……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强自镇定的少年的嗓音飘忽地传来，惊醒了带他前来的工作人员。
他无法从少年的脸上观察出他具体的想法，可是神情中无意识流露出的脆弱，还是让人心生不忍。
关煜只是机械地出声询问，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他还无法真正地拥有实感。
明明不久前还和自己说着话的人，与自己关系最为亲密的亲人，突然就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对于一直生活在普通世界中的少年太过可怕了。
尽管他曾私底下暗中调查过母亲隐瞒的事情，那位陌生的父亲所努力做的事情，可是那些奇异，那些怪诞，都不曾真切地进入过他的生活。
他在被保护的安稳中，突然就直面了最痛苦的离别，毫无预兆。
“……请到这里来，关教授是亲历者，他会告诉你，祁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带着关煜走进了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他曾经搜索过无数遍，可是却从未接触过的熟悉男人。
这个人正是关则。
头发散乱，模样邋遢，样貌却仍处于青年的帅气男人，带着深入灵魂的疲惫，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少年。
“你、你好！那个……额……我……”
他似乎迫切地想说些什么，面对这位血缘上最亲密的孩子，可是性格的孤僻以及从未谋面的生疏，让他实在找不到能说的话，只能数次张口发出几个音节，随后又无可奈何地再次闭上。
一人躁动不安，一人抽离麻木，他们仿佛只是因为惯性相对而坐，没有一个人挑起话头。
那个带路的工作人员为了给他们留一些私人的空间，早早就出了门，可是室内的空气反而更加难耐了。
关则看着从未接触过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方与自己平常接触的人完全不一样，他太过于把“解决恐怖游戏”当成了生活的重心，已经脱离“普通”的生活太远太远了。
可是这个孩子，一看就从未接触过恐怖游戏相关的事。
星熠自己就是一个资深玩家，却能够将他保护得这么好，也教育得这么好，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想到这里，关则几乎忍不住内心的悲痛，再次陷入了近似绝望的情绪。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却要告诉他，是自己害死了他的母亲。
像是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男人迟钝的脑子，一瞬间仿佛感到了窒息的憋闷。
“所以……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僵硬地对着陌生的父亲出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突然意识到的不合时宜，带着不得不说出真相的艰难，裹挟着关则的情绪，让他难以成言。
可是看着少年逐渐认真，甚至带着怀疑的表情，他无法拒绝他的要求，这件事的责任在自己身上，星熠的死，也是因为自己。
他们的孩子，需要知道真相。
于是，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不加掩饰地告知了关煜，从这次游戏的目的，到意外发生的结果。
“……你是说，母亲……为了你，只是为了，救你，就在那个该死的游戏中，那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救你！救一个！一个从未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与自己的孩子素不相识的男人！为什么！”
少年终于抬眸，发出了尖锐的质疑。
他凶狠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那是缺失的爱所带来的怨，那是错误的相遇所激发的恨。
男人被动地承受着自己孩子的仇视、讽刺，他的浑身发热，仿佛一种暴露出丑恶自我的被动羞愤。
可是他仍旧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听着对方的怒吼，承受着一切爆发的情绪，仿佛自我惩罚。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母亲即使最后，都无法摆脱你！”
“明明你只会伤她的心！明明你离婚之后再也没有关心过她！没有关心过我！”
“你只知道做自己的研究！只知道那个什么恐怖游戏！最后甚至又是因为这个研究！害死了母亲！”
“我第一次见你……居然是从你的口中得知母亲的死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父亲会是你！为什么你不专注于你那伟大的研究！为什么你不离我们远远的！我不想见到你！”
关煜又是难过又是气愤，激动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决堤，口不择言，最后甚至说得自己都受不了了。
他不喜欢这个好似可怜的、歇斯底里的自己，他更不想看见这个撕扯着自己情绪的人，于是他摔门而出，飞奔出了研究所。
关则抬手想要挽留，可是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愧疚和自责吞噬了他的内心，在自己孩子的爆发中，他好似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失败，作为一个爱人，作为一个父亲。
只是一个停顿，关煜就跑了出去，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想追出去，可是体内还未恢复的旧伤撕扯着他，让他摔倒在了沙发上。
“关教授，你还好吗……”
门外的工作人员赶了进来，他没能拦住跑走的关煜，转身就看到了摔倒的关则，顿时担心地上前问道。
他隐约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呼喊，尽管他知道，关教授为了“游戏”的研究做出了很多的贡献，可是站在那孩子的角度，关教授的确做得不好。
更何况，他们还是这样的一个时机见面。
“咳咳……我没事，只是伤还没好……小李，你帮我叫个人跟着那孩子，不要让他出什么事了……”
“关教授你放心，我已经通知卫队长了，他会让人跟上去的。”
可是没过一会儿，小李口中的卫队长就走了进来，脸色严肃，告诉了关则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关教授，我们的人跟着您的儿子进入了地铁，对方却当着他的面消失了……那个队员用小型探测器检查了一下，发现了些微游戏空间的波动。”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关煜居然在这个时间点，被卷入了恐怖游戏，成为了玩家。
关则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灰暗，他的身体再也扛不住，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关教授！”
“医疗人员快来！这里有人伤势复发了！”
关则耳中的声音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也逐渐陷入黑暗。
他的口中轻轻呢喃着一句话，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难过与失落。
“星熠……对不起……”
对不起，他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儿子。
对不起，他一直没有尽到作为爱人和父亲的责任。
他连她的最后一个愿望，都没有做好。
他总是因为自己，让最亲近的人失望。
在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中，男人终于失去了意识。
……
狄褐在虚空中看着关煜走进了那辆地铁的门，随后世界发生了翻转，他的视线跟随着关煜，进入了一个血红色的空间。
充满铁锈的腐朽车厢，空无一人的诡异空间，属于【恐惧】的神力充斥着周围，这是属于恐怖游戏的副本世界。
关煜在走入地铁的门后就意识到了周围的不对，那种深入灵魂的寒意过于冰冷，甚至让他一瞬间遗忘了悲伤和愤怒，只能感受到动摇心灵的恐惧。
他看着周围过于肮脏的车厢，脑中不禁浮现出了之前瞒着母亲调查的关于“恐怖游戏”的事。
也许他现在所在的，正是那个所谓的“恐怖游戏”，那个父母相遇相知的怪诞空间，母亲竭力不让自己接触的危险世界。
终于，两个玩家的孩子在父母之一失去生命后，被疯狂的主神再次选中，成为了玩弄取乐的玩家，仿佛自己父母的候补。
无声的脚步从身后不断靠近，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无所觉，即将成为自己的饵食。
可是它不知道的是，周围的虚空中正站着一个来自未来的神明，正是这个猎物以后的恋人。
狄褐对于居然又有人觊觎自己恋人这件事感到极为愤怒，他轻轻对着幻境中的关煜吹了一口气，一种诡异的直觉穿越虚幻与真实，真的传达到了关煜心中。
少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危机，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不断变换着恶心的外形，正在朝着自己的样子转变的怪物。
被直视的瞬间，怪物就僵在了原地，它不明白对方怎么运气那么好，明明自己都屏蔽了他的所有感知。
明明只差一点，它就能吞噬对方，变成他的样子混入玩家，尽情享受人类的背叛与厮杀了！
可是让他绝望的还在后头。
关煜不知为何，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各种躲人抓人的儿童游戏，嘴里顺势就说出了一句怪物最为恐惧的台词。
“抓到你了。”
怪物扭曲的眼睛瞬间睁大，还没来得及发出质问，就在一声惨叫中化为了一块破碎的玻璃，真正死亡了。
关煜对这诡异的场景有些害怕，又有些疑惑，他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自己躲过了一劫。
他的直觉与行为，都是虚空中狄褐轻微干涉的结果。
关煜捡起那块一看就不太寻常的玻璃碎片，无师自通地将它挡在了眼睛前。
……周围的车厢隔着玻璃，瞬间化作了蠕动的内脏。
关煜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把玻璃碎片扔了出去，等到他镇定之后，瞬间就懂得了这块玻璃的作用。
生锈的列车缓缓驶动，带着唯一的乘客前往了未知的车站，那是玩家们真正挣扎求生的地方。
关煜走下车时，看到了不远处已经聚集的人群，同时所有人脑中，都响起了一个机械的通报声。
【您已成功进入副本】
【欢迎来到……】
【……】
趁着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时，关煜突然灵机一动，悄悄地将玻璃碎片放到了眼前，观察起了那些玩家。
……意外又不意外地，他在那些人中看到了几只自己之前见到过的怪物，可是脑中的播报也将它们算进了人数，没有任何提醒。
他瞬间明白了之前如果自己没有注意到怪物，将会发生些什么，这种后知后觉的发现顿时让他的脸色难看，同时也让他对那些玩家生出了戒备，坚定了一个人行动的想法。
之后，副本正式开始。
第一次的“游戏”有惊无险，被“背叛”死亡的玩家并不少，可是关煜幸存了下来。
狄褐看着关煜回归了主神空间，这才微微放下了一点心，只要活过第一次游戏，他相信关煜就会真正适应，不断成长的。
接下来他像是翻过书页一般，看着关煜一次次有惊无险地经历副本，死里逃生。
关煜在几次游戏后终于集齐了点数，能够兑换返回现实世界的旅行券了。
幸好比起其他世界的旅行券，自己世界的，兑换点数要便宜数倍。
即使如此，他的点数也只够兑换三天的，而一次性能够兑换的旅行券，最多只有一周，不能叠加使用。
他终于知道，以前母亲每周的秘密活动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阔别现实世界许久，他还记得之前消失时发生的事，可是那些情绪早就已经消褪，毕竟那是几个副本之前的事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接受那个突然出现的所谓“父亲”。
那终归是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再次回到熟悉的世界，时间与他离开的那一刻相差不到10分钟，出现的地方则是自己的房间。
关煜简单地重新适应了一下，解决了晚饭，就打电话给了祁家。
他要告诉他们母亲去世的消息，准备处理相应的后事。
这次只是回来三天，三天之后还要再次回到那个主神空间，重新进入副本收集点数才能回来。
不过少年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好的，就像自己的母亲曾经一样。
祁家似乎知道游戏的事，关系不错的几个亲戚帮着他联系了研究所，将祁星熠的遗体带回了家，准备安葬。
他没有再联系过那个男人，对方似乎因为伤势修养了几天，不过在治疗道具的作用下很快就恢复了，毕竟游戏可不会等他伤好了再丢进副本。
那个男人那之后也没有再联系过他，关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极为复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似乎渴望着一些东西，同时却又拒绝着，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都忙碌于维持原本的生活与通关副本世界中，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逝去的母亲，也不去想其他人。
再次见到关则的名字，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不在意那个男人的信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关煜早就盯上的仇人。
关则杀死了一位高层，和与他相关的所有人，叛逃进了恐怖游戏，不知所踪。
那个高层，正是勾结关则同事突然偷袭的罪魁祸首，激进的“能源利用派”。
同时也是，导致祁星熠死亡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