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84、教授 关煜视角，

　　年幼的狄好像在做梦，自从他成为了【迷雾】的神子后，经常能够梦到一些异世界的场景和事物，那是神明庞大的存在中，冰山一角的记忆。
　　而这些梦，无一例外的，全都展现在了于虚空中旁观的关煜眼中。
　　可是今天的梦，似乎有些不一样。
　　此时此刻狄所梦到的，是村子周围的密林，以及一队被野兽追赶的人群。
　　隐含神性的灵魂感知特殊，在成为神子之后，更是对这座村子了如指掌，狄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梦境所处的时间异常奇特。
　　这些人所在的，不是过去，不是现在，而是短暂的将来。
　　几日之后的将来。
　　在密林中穿行的有十个人，全都是探险家打扮，带头的是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子，差不多二三十的年纪，帅气的脸上戴着眼镜，隐隐透露出充满学识的气质。
　　梦里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也听不清其他的声音，不过事情发展得也很快，没一会儿他们就遭遇了服饰独特的村民，被带入了这座村庄。
　　见到类似原住民部落的众人异常兴奋，就像是找到了一直追寻的目标。
　　年轻气盛的他们全然不知那些村民的心思，在一顿饭后全部被药物弄倒，尽数昏迷。
　　带头的金发男人似乎有所戒备，没有食用食物。
　　可是村民们并不只是用了药物，还使用了神明赐予的力量，金发男人再怎么谨慎，也预料不到自己从未见过的那些神秘。
　　最终他还是和同伴一样，无力地陷入了昏沉，倒在了被众人包围的餐桌旁。
　　到这里，梦境就结束了，唯一令狄在意的，就是那个金发男人在最后昏迷前，似乎抬头朝着虚空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和狄短暂接触，明明双方被隔绝于梦境内外，他却好像能够看到狄的身形一般，即使只是短短一眼，也让梦的主人无法不在意。
　　这是梦境，并不是真实，那个抬眼对视也许并不是一种实际的行为，而是一种奇特的隐喻。
　　狄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发生了牵扯，也许这才是他会做这个梦的原因。
　　尽管狄暂时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是他还是记住了那个男人的模样，微微把他放在了心上。
　　……
　　几天后，梦境变成了现实。
　　作为被【迷雾】捕获的猎物，被限制在这座村子里的神子，狄并不能真正自由地活动，即便在梦里预知到了这个未来，对于这些素未谋面的人类，他也无法做出警告，提前预警。
　　他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只能看着那些狂信的村民，对着十人的探险小队做出已经十分熟练的行为，将他们放倒。
　　那些人在昏迷之后，全都被村民们绑了起来，扔进了一个空间不小的房屋里，他们将在几日后被当做祭品，与过去误入的外人一样，献祭给神明。
　　来到这里的外人只有少数会被村民们带去他用，侥幸存活下来，大部分不是被杀，就是直接举行仪式，被迷雾吞噬。
　　即使是存活下来的人，也很少有能够保持清醒的，他们不是变得和这里的村民一样，就是变得极为明显的疯癫痴狂，大部分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活得浑浑噩噩的直到死亡。
　　为了防止这些人逃跑，他们身上携带的物品和装备，都在昏迷期间被村民们收缴起来，交给了祭司，放进了神龛里，不管是锋利的器具，还是其他携带品。
　　那个房屋大小的神龛，已经成了狄的新住所，是他被【迷雾】浸染的地方，也是他作为神子，举行各种仪式的地方。
　　那些来自外界的事物，让狄不由自主地想起同样来自外界的狄彩，他的母亲。
　　于异常环境中诞生的内心抑制不住地感到好奇，看上去已经8、9岁的孩子，遵循本能地查看起了那些人的物品，了解起了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些【迷雾】导致的梦境，让狄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人类的文字，以及一些简单话语的意思。
　　尽管是从神明视角观察的世界，可是狄的注意力总是自己搜寻着那些与狄彩相关的知识，在庞大的记忆中，他无师自通了很多东西。
　　虽然他仍对所谓的常识不太了解。
　　探险用的工具，维持生命的物资，绳索，草药，狄在看过许多虽然新奇，可是并不真正吸引他的东西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极为特别的事物。
　　那是一本有些残破的日记，一看就被它的主人使用过很多次，皮革般的封面上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布克，威廉姆斯。
　　狄的脑中莫名就想到了那个在梦中抬眼，与自己对视的男人。
　　带着一丝稍显浓烈的好奇，狄翻开了这本日记。
　　作为日记来说，这个本子有些过于厚重了，里面的内容充满了各种民俗相关的故事，都是布克这些年来前往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内容。
　　即使狄已经能够识别文字了，可是里面的许多内容仍旧难以辨认，既是有些词语过于专业，也是牵扯到的文化过于独特。
　　狄通过一个晚上的阅读，终于有些了解了这个带队男人的身份，以及一些这个人的性格与想法。
　　这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民俗学者，同时也是一个有些疯狂的幻想家。
　　日记这种东西体现的都是颇为真实的自我，狄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对于神秘事物的过度好奇，那些遍布世界的追寻探索，发泄的不仅是对于民俗的热爱与好奇，同时还有普通社会中无法包容的疯狂与偏执。
　　那些过于强烈的思想被隐藏得很好，这个人很会处理自己的身份和情绪，极为适应地融入了所需要的社会，同时也见缝插针地寻找着机会放纵自己，疏解内心。
　　所有隐藏的棱角都被记载在了这本日记上，蕴含在那些来自各地的民俗故事里。
　　这样性格的人，在见证了真正吊诡的真实，充满奇幻的世界后，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对于人类尚不熟悉的狄有些好奇，同时他也在思考，这会不会就是他和这个男人，在梦境里面视线相对的原因。
　　男人的这种性格，在真正认识到神秘的存在后，也许会引起颇为奇特的变化，这或许会给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命运，引出新的可能。
　　终于，狄决定去接触一下这次的祭品，看看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
　　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机会，会不会让一些变化诞生？
　　……
　　直到仪式前的几天，狄都偷偷地前往那个房屋，利用自己的强大感知，观察着里面发生的事。
　　被抓来的祭品从来不会被多余对待，除了被给予必要的食物和水，村民们从来都是把他们关到仪式当天才会放出来。
　　所以祭品们总是在愤怒绝望之后，立即迎来最后的死亡。
　　这次的人们也不例外，被囚禁的这几天里，怒吼，哭喊，求饶，发疯，这些都和曾经有过的一样不断发生，却没有引起任何村民的关注。
　　人们在不算狭窄的黑暗空间中，逐渐孕育出绝望。
　　可是狄所关注的那个男人，那个叫布克的男人，却一直保持着镇定，甚至从他偶尔的行为看来，似乎还带着一种特殊的期待和兴奋。
　　这种隐约的奇怪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因为比起其他人的疯狂，他的表现并不突出，甚至还能帮助别人保持清醒和希望，成为依赖的对象。
　　终于，还有一天就是仪式了。
　　这个晚上，狄没有再只是站在屋外观察，而是走进了这间房屋，走到了这些人的面前。
　　里面的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大部分都萎靡在地，打不起精神。
　　他们除了第一天逃离野兽追赶的庆幸，以及找到这个村子的兴奋，之后便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怎么都无法出去。
　　即使一直被供应水和食物，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了。
　　“嗯？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终于有人发现了敞开的门，以及走进屋来的狄。
　　在他们感到什么情绪之前，这个褐色皮肤，颇为古怪的孩子突然开口说出了听上去宛如诅咒的话，瞬间点燃了他们的情绪。
　　“明天，就是仪式了，明天，你们就会被献祭给神明，以你们的生命。”
　　终于知道了这些村民囚禁他们的原因，可是这些人并没什么反应。
　　精神的萎靡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他们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这个孩子说的，只不过是早就预料过的可能之一，虽然是最坏的可能。
　　比起对一个孩子的话语大惊小怪，这些人更快意识到的，并不是那些村民的目的，而是幼小的身影背后，露出微光的出口。
　　暗流涌动，室内尚有力气的几人隐隐对视一眼，突然发难，一起朝着门口冲去。
　　他们打算一人制服这个孩子，其他人确保出口的安全。
　　可是他们想得太多了。
　　站起来的所有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雾团，他们还没靠近这个孩子，整个人就冲进了迷雾当中。
　　那些迷雾仿佛一个通往异界的门，那些冲进去的人有些直接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回来，有的则像是被不知名的怪物甩了出来，摔回了原地。
　　这个孩子的身影瞬间变得神秘莫测，在场的人都被这莫名神奇的场面震慑了。
　　他们本以为，这里只是落后血腥的野蛮部落，却没想到居然会亲眼目睹神奇力量的存在。
　　一种神秘莫测，异常强大的力量。
　　所有人都陷入了莫名的惊愕，只有一个人神色诡异，目光像是星空一般瞬间璀璨。
　　周围的同伴们都被门口的孩子吸引了注意力，没有人发现这极为违和的异常。
　　那人正是处在人群中，宛如精神支柱的布克。
　　莫测的场景和神奇的现象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让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迷雾包裹的孩子。
　　心中隐藏的疯狂幻想被瞬间点燃，宛如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布克在这种感觉传遍了全身许久，才发现自己过于明显的兴奋。
　　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已经走了，狄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将这个村子的部分真实展现在了这次的祭品们面前。
　　房屋的门被再次关上，将这个空间封锁得更加窒闷。
　　所有人都或是激动，或是颓然地再一次发出叫喊，唯有布克闭上了眼睛，不断回忆着那种神秘的强大，宛若沉醉。
　　……
　　仪式当天，祭司带着村民将这些人放了出来，带到了神龛之前的巨大祭台之上。
　　外围围观的村民与中间被捆绑的祭品形成鲜明对比，狂热的欢呼，包裹着绝望的沉默，伴随着祭司口中的祭词，形成极为诡异的场景。
　　“……请神明通过神子降下神力，收下卑微的臣民所献上的祭品！”
　　祭司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一股极为浩大的迷雾从天而降，瞬间遮蔽了天空，充满了整个村子。
　　神龛内的狄作为接引神力的存在，是这片迷雾冲击得最集中的对象。
　　神龛宛如瞬间胀大，化作了高大透明的迷雾巨人，将内脏之内的神子隐约显露在众人面前，尽显神圣。
　　每一次的仪式，都是【迷雾】对于狄的侵蚀，祂在催化着自己的神子，走向成熟。
　　布克看着盛大而诡谲的梦幻场景，丝毫不在意生命所受到的威胁，情不自禁地感叹出声。
　　“……太完美了，这实在太完美了！”
　　“这是真正的神迹，是属于强大神明的力量！与那些微弱的把戏不同，是真正神明的力量！”
　　“我愿意成为迷雾之神的子民，用我的余生，为神明收集祭品！请神明准许！”
　　布克的话语，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村民们是狂热，是激动，赞美神明总是能让他们失去理智，更何况是一位新的信徒的诞生。
　　同伴们是震惊，是错愕，他们怀疑自己的老师，布克教授疯了，不然平时那么温文尔雅的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漠视生命的疯子。
　　狄注视着这个命运与自己牵连的男人，他没有想到对方最终是这么做的，也许没有他的提前告知，没有一晚上的发酵，可能结局并不会如此，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迷雾】的神明没有回应，仿佛不在意蝼蚁的呼喊。
　　可是另一个人回应了，那是主持仪式的祭司，这座村子的管理者。
　　“你……真的能够带来更多祭品吗？”
　　他知道，神明对祭品并无所谓，人类终究只是神明的工具，更加需要祭品的，是他们这些臣民，只有献祭了祭品，他们才能祈求神明的垂怜，获得更多的力量。
　　“是的，我愿意从外界带人进来，将他们全部献祭于神！只求获得神的垂青！”
　　身边的一些队员们终于忍不住了，有的崩溃出声，有的破口大骂。
　　“教授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老师你说的是假的吧……你明明不是这种人的啊！”
　　可是布克置若罔闻，他的表情却无比认真，只是紧紧盯着祭司，诉说着自己的虔诚。
　　“……好吧，为了我们伟大的神明，我愿意给你一次生的机会。”
　　祭司念叨着几句祭词，让迷雾托着布克下了祭台，站到了村民们分开的空地当中。
　　他的身后，有几个队员崩溃了，看着布克用这种方法逃过献祭，他们心中不齿，可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却让他们开始责怪布克，埋怨布克，甚至嫉妒他的疯狂。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我们！”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离开，而我们要被当作活祭！”
　　布克表现得仍旧冷漠，他仿佛完全地变了一个人，只是看着那些迷雾缓缓包裹了昔日的同伴，直到叫喊停止，人影消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同伴、自己的学生，一步步地走入死亡。
　　金发的男人将视线投注到化作迷雾的神龛之中，看着那个神秘的孩童身影，脸上隐隐流露出狂热与沉醉。
　　狄和他视线相对，仿佛梦境中的一幕重现，心中复杂。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将来还会做出什么，那时将会发生更加特殊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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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献祭中，只有布克活了下来。
　　他和村子这一合作，就合作了将近十余年。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引诱其他无知的人类来到这里，最终无一幸免地被当作祭品献祭，被迷雾吞噬。
　　布克在外界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他利用自己被奖励的神奇力量，以及原本作为民俗专家的优秀才能，不停地发展人脉，也让自己的罪恶行径在社会中隐藏得更深。
　　他和村子的合作也异常和谐，仿佛真的为神明的力量所沉迷，不求回报地输送着祭品，同时也借机解决着自己的敌人。
　　狄原本以为，这一条随手布下的线不会再发生变化了，自己的预感发生了错误，可能需要寻找其他的突破口，或者准备在和【迷雾】最终融合时鱼死网破，进行最后的挣扎。
　　可是就在自己这个寄体成熟的时刻到来之前，异变发生了。
　　布克在某一次极为平常地输送祭品时，突然发难，借助一股意外的力量，打破了这座村子原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