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幼年 关煜视角， ...
-
这个村子不正常。
这是狄彩和自己的孩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尽管她疯癫得多，清醒得少，可是只有这句话，却是无论何时她都有可能脱口而出的，那是她最为深刻的感受。
即使她并没有怎么走出过这座房屋，进入过这个村子，因为自从逃跑被抓回来后，她的双腿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这是那个男人对她逃跑的惩罚。
感官的残缺让她彻底死心，疯癫的时间越来越久。
对于诞生不久的狄来说，他并不理解这位身体上的母亲一直在说的话，毕竟所谓的正常，与本身就特别的他几乎绝缘。
也许最符合这个词的，便是说出这句话的狄彩本人了。
刚刚出生时，尽管狄彩十分用力地掐了这个孩子的脖子，掐了很久很久，可是他仍旧毫发无伤，直到她从迷失的疯狂中清醒过来，猛然松手，崩溃地抽咽。
那个只是婴儿的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突然从床上飘了起来，悬浮在狄彩面前的半空中，发出稚嫩柔软的轻呼。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神奇的韵律，逐渐安抚了狄彩的精神，让她进入了梦乡。
随后婴儿落在了女人的枕边，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带着一些好奇。
狄对于之前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的意识早已诞生，见证了女人自那之后所经历的一切，再加上他的本质隐隐脱离于人类，潜藏在灵魂中的神性让他不太拥有属于人类的思维，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唯一能从内心感觉到的，只是极为浅淡的、对于女人的亲近，以及对于这个封闭环境中所有人和事的排斥，与厌恶。
本质特殊的他能够感觉到，一个亘古不变的存在高悬于这个村子的虚空，一直注视着自己，观察着自己。
那股视线贪婪而傲慢，仿佛将自己看作了一个道具，一个物品，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特殊所有物。
那是来自神明的觊觎。
出生后的每一个星期，狄都会被那个男人从狄彩身边抱走，带到祭司所在的祭台之前，不停地被神亲自灌输属于祂的神力。
诞生不久极为孱弱的他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灰色的迷雾充斥全身，浸润灵魂。
尽管【迷雾】的神力十分强大，可是狄的存在也并不脆弱。
蕴含着诞生神明可能的胚胎，尽管并未达到神明的位格，可是仍然带着属于神的性质，拒绝臣服，使得同质化的过程推进得异常艰难。
狄的灵魂仿佛无法相容的异物，在迷雾的浸染中不断反抗，挣扎求生，【迷雾】为了完整地吸收他的力量，并不愿强行突破，那会破坏这个神胎的完整，使能量流失。
祂只能暂时用庞大的神力封锁狄的力量，压迫他的灵魂，同时寻找其他的办法收获这个神胎。
狄的力量全部本能地调动起来，在那灰雾的神力中不断压缩，不断压抑，尽可能地保存着属于自己的灵魂，不被神明侵蚀。
他无法逃离【迷雾】的监视和掌控，只能一次次地承受神力的撕扯，从一个星期一次，到一个月一次，以极为与众不同的形式在这个村子生活了下来，慢慢长大。
因为孕育了神胎，那个男人被【迷雾】提升为了神的近侍，获得了更为强大的恩赐，欣喜若狂。
可是他和狄彩、狄的关系却一直恶劣。
狄诞生后，总是利用自己的力量阻隔他与狄彩的任何交流，尽管狄彩本人也不愿理睬他，可是原本他还是有机会靠近对方、注视对方的，那能让他的内心深处感到一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柔软和放松。
可是现在，狄的存在让他无法再做到这种事，尽管他得到了更为强大的力量，可是同样强大的拒绝横亘于自己的房屋之外。
他不是没有其他地方住，只是这样他就不能靠近狄彩了，只有每次奉神明之命，去带走那个孩子时才能短短地看上一眼，其他时候他都被那个神奇的孩子拒之门外。
这让他不自觉地有些烦躁。
他把这归结于无法再和那个祭品孕育胚胎，无法为神奉献的失望，毕竟他除了对神的敬畏，脑子也理解不了其他的感情了。
就这样，生理上存在联系，可是关系却疏离诡异的三人，以一种极为奇怪的方式，在这个村子里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
……
这个村子不正常。
狄稍稍长大后才有些理解这句话。
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凭借自己独自行走，短暂地出门在村子中行动了。
尽管时间也并没有过去多久，从他出生，也只是过去了三年。
狄彩总是在有些清醒的时候和他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属于人类社会的正常世界。
她终于在多次的精神安抚后，接受了自己孩子的存在，以及一切属于他的神奇。
自那之后，她总是在清醒时尽量地表现得像个母亲，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为这孩子做的事。
虽然狄还很小，可是狄彩能从他的行为中感受到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他的冷漠，他的抽离，他不同于自己印象中孩子的反应，他总是充满着些许早熟的视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的孩子，总是在自己无识地发疯时安抚自己，亲近自己，这些她都知道。
在那些奇特背后，她的孩子，是那么的温柔。
每次他被那个男人带走后，回来都会深深地熟睡很长一段时间，从那尽管颜色异常，可是仍然稚嫩可爱的脸上，她竟然看出了临近死亡的疲劳，这让清醒的她揪心痛苦，心疼不已。
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再与众不同一点，特别到，能够抵过这一切压迫自己、也压迫着他的苦难，等到希望来临。
可惜，她已经无法陪伴他，等到那一天了。
那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午后，狄刚刚经历了仪式，还未从被【迷雾】侵蚀的虚弱中恢复过来，突然就感到了一阵极为陌生的、说不出的心悸。
这种极为强烈的感觉，同样传递到了一直旁观的关煜心中。
那是一个灵魂即将逝去的预兆，房租中的孩子，虚空中的男人，都同时将视线投向了躺在身旁的女人。
她的样子似乎刚从祥和的安睡中清醒过来，眼神涣散，神情却意外地平静，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狄，狄……”
微弱的嗓音呼唤着自己的孩子，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姓氏。
在某一次不自觉的呼唤中，她看到自己的孩子听着这个字，露出了第一个像是孩童的笑，自那之后她就这么称呼他了。
“妈、妈……”
狄以不太熟悉的话语回应着她，特殊的灵魂，压抑的本质，以及不太交流的环境，让他对于语言的使用极为生疏，可是他还是尽力呼唤着母亲，呼唤着唯一亲近的人。
那是第一次，他要失去什么的焦急，属于人类的部分本能地产生着情感，那是浅淡又深刻的茫然失措。
“狄……狄……我……狄……”
狄彩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她似乎想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什么，可是更多的还是呼唤着自己的孩子。
孕育的创伤，神明的影响，压抑的精神，不时的疯狂，来自世界的伤害抽走了属于她的生命力，原本年轻的人类衰落得异常之快，仅仅三年，她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呢喃着唯一牵挂的名字，意识陷入了模糊的昏沉。
那是即将步入死亡的生灵。
属于狄的结界外，一股力量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屏障，似乎同样感应到了狄彩的衰弱，想要突破进来做些什么。
狄知道那是谁，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可惜他自己不一定懂，狄也不会允许他做出多余的事。
只有三岁的孩子虚弱地漂浮在母亲的身旁，用他的手附上了对方没有焦点的眼睛。
他的口中，轻轻哼起了一股奇怪的韵律，伴随手掌带来的黑暗，将弥留之际的女人带入了属于沉寂的安宁。
那是所有生命都将抵达的永夜。
女人睡去了，仿佛只是进入了梦乡，仿佛只是安静地休息。
狄的手掌轻轻一抚，抚过了母亲逝去的身体，用一股浅淡的光包裹了它，口中仍旧轻轻哼着。
那是他强行从抵御【迷雾】的力量中调动起来的，不够成熟、甚至没有雏形的虚弱神力。
随着屋外一声清鸣，屏障破碎了，狄彩的身体也化作了无数的透明光粒，消散在了这个空间。
那些光带着她的灵魂，穿越短暂连通的虚空通道，回归了外界的世界。
那是狄最后能够为她做的事。
一阵剧烈的开门声响起，高大的男人瞬间闯了进来，只看到了女人虚影散落成光的一幕，他终究是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是属于吾神的祭品！即使死了，也要回归吾神的神国！为吾神奉献！”
男人面色狰狞，他对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岁的孩子，疯狂地大声吼着，说着自认为正确的话语。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么难看，那些脱口而出的话语只是一种深入灵魂的习惯，这一刻他的内心中，一种更加强烈、毫无自觉的情绪不停翻滚，甚至超越了对神的敬仰。
狄只是从空中落了下来，坐在狄彩消散的床边，一言不发，仿佛懒得和男人多说。
这种沉默，让男人想起了狄彩的拒绝，这个孩子和狄彩极为相似的样貌与行为，仿佛在他心中的火上浇了一把油，那是一种自己永远无法介入的理解。
他的心中，不知名的感情刺痛着他的灵魂，让他再也无法忍受现在的场景。
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对神虔诚的奉献，被神关注的神胎，他也忍无可忍，只想对着他发泄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情绪所针对的到底是什么，他无法理解。
他只知道发泄。
被握在手中的房门突然就被怪力撕扯了下来，以极快的速度留下残影，砸向看上去极为脆弱的孩子。
空气中极淡的波动绽开，飞来的门板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了细小的碎屑。
可是狄现在正处于极为疲惫的虚弱中，他的力量只能打碎飞来的大门，却不能完全抹除伤害。
纷乱的碎屑散落在他的身旁，划破了属于人类的稚嫩皮肤。
褐色的表面流淌出血色，可是极为幼小的孩子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门口的伤害者。
那股气势，瞬间将男人定在原地，他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儿童，而是一个山岳一般的凶猛巨兽。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极为陌生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的，狄的声音。
“你，什么都，搞不清。”
“既然，要当，走狗，就，请便。”
“可是她，我不会，留给那个神。”
“不会，留给你。”
满身伤痕的孩子走过凝固男人的身边，走出了门，狄彩走了，他也没必要住在这里了。
“这里，还给你。”
年幼的孩子离开了昏暗的房间，独留男人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狄彩消失的床静默不语。
之后的日子中，狄在失去了唯一一个亲人之后，压抑了更多的感情和内心，独自长大，男人对他置若罔闻，仿若不存。
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人自那之后终是分道扬镳，再无交集。
……
这个村子不正常。
狄在压迫的成长中终于到达了一定的年纪，进入了村子的生活。
他在见证了发生在这个村子的一切后，对这句话体会得更深。
狂信神明的村民，精神总是夹杂着狂热的虔诚，做出脱出常理，吊诡异常的行为。
尽管狄对“正常人类”的理解极为浅薄，只是来自于狄彩的讲解，可是看着村子里发生的许多事，心中仍旧能够意识到不对。
最直接的，就是偶尔有外界来的人，被当作祭品直接献祭，简直就是狄彩的翻版。
只不过，狄彩正好赶上【迷雾】恩赐的时候，是被强迫孕育了孩子，而这些人大部分，却是直接被杀了。
村里的人们并不看重类似的生命，不止是外来者，也包括他们自己。
因为【迷雾】的神力影响，这里的村民偶尔会模糊生与死的界限。
比如半个身体被野兽啃掉的人，脑袋被落石砸烂的人，掉下悬崖摔成粉末的人，仍旧能够正常活动，回到村子，即使身体完全腐烂，他们也没有立刻死亡。
然后又在某个极为正常的时候，突然就死了，毫无征兆。
类似的事情偶有发生，其他的村民也都习以为常，就连孩子都偶尔和那些“尸体”恶作剧，甚至运气不好，直接导致对方死亡。
对于“正常”的感官在这里是混乱的，环境幽闭，思维扭曲，神明的异化早已渗透进了骨髓，他们不过是神明的实验品，却把别有目的的施舍，当作居高临上的恩赐。
狄用诞生不久的意志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隐含神性的灵魂最开始就明晰了这里的本质，厌恶着这一切，可惜他过早被更强大者捕获，束缚在了这里，无法逃离。
原本他只是简单地生存，冷漠地旁观，直到8岁那年，【迷雾】的意志短暂降临，下达了一则奇怪的神谕，轰动全村。
“伟大的吾神降下神谕，这个月的满月，一周之后，祂将对这个褐色皮肤的孩子降下最盛大的恩赐，让他成为我们的神子！”
就在这则神谕传达之时，狄能明显地感觉到，来自遥远虚空，冰冷傲慢的凝视。
于是他知道了，这是【迷雾】在尝试新的办法吞噬自己，以将自己转化为祂的神子的方式。
所有的村民都为此感到兴奋，他们觉得这是神明对于整个村子的眷顾。
狄的内心沉重无比，可他无能为力，他的体内现在还残留着灰色弥漫的枷锁，每个月的仪式仍在继续，【迷雾】从未放松过对于他的掌控。
可是出乎意料的，神明虚伪的恩赐还未降临，来自身边的危险却悄然而至。
一个同龄的男孩将狄引入密林当中，引入事先做好的陷阱，用从祭司那里偷来的秘药，引得无数异兽围剿而来。
“凭什么！他这种孤儿能被选为神子！我的孩子就不可以吗？”
“这不公平……这一定是神明的考验！”
“孩子，去吧，去杀死他，这样你就能比他更强，神明就会选择你，让你当上神子……”
那个男孩的母亲因为狂热的信仰嫉妒得发狂，她发疯地诱导自己的孩子，去争取本不属于自己的恩赐。
狄看着男孩畅快的笑容，再次想起了狄彩的那句话。
这个村子不正常。
可不是嘛，这一点都不正常，连本应纯真的孩子，灵魂都早已腐烂了。
8岁的狄用属于自己的特殊轻易地迷惑了所有被吸引来的异兽，他将它们留在附近，慢悠悠地走回了村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想要害死他的人。
在有了更深的体会后，他的心里逐渐生出了几分对于“正常”的渴望，以及对于人类的好奇。
没有被神明异化的人类，到底是怎么样的呢？会是和狄彩差不多的人吗？
自诞生以来，一直都处在极为异样的环境中的他颇为感兴趣地想着。
可惜，他无法摆脱神明的控制，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能够见到正常的人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尚且年幼的孩子带着脱离人类的烦恼，不为人知地遗憾着。
……
仪式当天，狄在事先建好的神龛中，瞬间就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侵蚀，那是一种仿佛在灵魂中搅动的干涉。
【迷雾】正在从本体不停地降下神力，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和祂相近的气息。
体内所有的封锁尽数打开，随即转变成了一种更为强势的压迫。
能够掌控迷雾的神力进驻了身体，狄的灵魂被迫连接着，不停适应能够使用迷雾的能力。
这种感觉，仿佛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诱惑，不停怂恿着他放弃自己的坚持，接受更为伟大的存在。
那是宏大，那是高傲，那是凌驾于一切的全知全能。
可是这种力量的适应，同样吞噬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部分，仿佛切割着最最原始的灵魂，想要将他变成另外一种生物，变成不是自己的其他什么，这让他异常痛苦。
即便流窜着新奇的强大感，狄仍旧不愿臣服，可是来自神明的压迫异常明显，仿佛看不到成果就誓不罢休。
为了生存，狄不得不收缩自己最为本质的灵魂，不断变得更小，更细。
他不停躲闪，不停压抑，可是就是不会完全消失，仿佛不愿熄灭的火种。
他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现在回到安抚狄彩的时候，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做到同样的事。
幸好，【迷雾】似乎并没有打算在第一次的转化就抹除他，祂所求的，是完全的吞噬，完整的吸收。
在已经达成完全压制的现在，狄的体内属于人类的部分已经被祂浸染成了【迷雾】的结构，属于原始神胎的能量尽数收缩，仅剩一点封存在了灵魂深处。
祂将在未来不断地侵蚀这个神胎，直到将他完全化为己有。
他终会臣服于自己磅礴的神力，然后祂会将他炼成寄体，于成熟时尽数吞噬，收获这份力量。
高傲的神明看着转化为自己气息的神子，满意地收回视线。
然而祂却没有注意到，脚下虚弱无力的躯体中，那黯淡昏沉的瞳孔，隐约明灭着看不清的诡光，那是不曾屈服过的意志……
……
仪式进行时，神龛之外的村落中，一位疯狂的母亲正在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儿子。
她正是怂恿自己儿子去杀死狄、争夺神子之位的女人。
仪式开始前，她才发现儿子不见了，她本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和别人一起，在村子里玩闹着，可是仪式都快开始了，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包括那些孩子，可是她的孩子却还未归来。
这是神明恩赐的重要时刻，也许那个孤儿会让神明不满，自己的孩子还有机会取而代之，怎么可以不到场呢？
于是她焦急地询问着别人，有没有看到她儿子的身影。
最终，她从另一个孩子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儿子早在下午，就莫名走进了密林，一直没有回来。
也许是母亲的直觉，她隐隐感到了一种可怕的不安。
她跟着那个孩子所说的路线，进入密林去寻找自己儿子。
每走过一寸土地，她都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周围的场景她并未看过，可是却有一种从他人口中听过的错觉。
……前方渐渐响起了，异样的咀嚼声。
女人拉开遮挡视线的树丛，看到的，是被啃咬得破碎的自己孩子的躯体。
他的躯体都被撕碎，成为了异兽的食物，只有上半个身体和头颅还留着，无神地盯着村子的方向，女人来的方向。
这一瞬，女人想起来了，她之前所感到的那种熟悉，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曾骄傲地跟自己炫耀过，他是如何一步步策划着，去杀死那个被选中的神子的，那些过程事无巨细地被传达给了自己的母亲，她还为此称赞了他。
耳中的咀嚼声模糊了，源于自己的尖细叫喊中，女人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童声，冷淡地在她耳边诉说。
“既然……敢对别人，这么做……那么自己，一定也可以，撑过去吧……”
那些异兽的嘴里还粘连着她孩子的血肉，带着无比狰狞的模样，张着巨口，慢慢转向了发出剧烈动静的女人。
她的腿脚失去了控制，发不出力，只能在地上狼狈地向后爬，却一下子就被异兽们追上了。
然后，就与不久前发生的事一样，女人在自己孩子的血肉气味之中，在自己孩子头颅无神的注视下，迎来了与他相同的结局。
这一刻，村子正沉浸在神明降临与仪式成功的欢呼中，无人在意，又有两个生命消失在了这片密林中，与过去那些死亡的生命一样，激不起一丝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幼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