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男孩 救出林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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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褐回到村庄时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他在感知神殿和处理那条人鱼尸体上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回到村子时，他感觉到了玩家人数的减少，村民们也都和前几天不一样，似乎变得更加兴奋了。
除了他以外，那三个老玩家的气息都已经消散，林栩不在房间却还存活着，只有孔卫明一直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有几个村民似乎隐隐在他的房间周围装作散步地巡逻，仿佛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般。
突然，狄褐从林栩不在的房间里，感受到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气息，他的脸上带着茫然和焦急，隐隐还带着一丝懊悔。
少年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踏着迷雾径直走进了林栩的屋子，想要问问这个男孩的目的。
一个外表比自己大几岁的黑皮少年一眨眼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男孩吓了一跳，却立马回过神来焦急地向狄褐请求道。
“哥哥！你是那个姐姐的朋友吧。今天早上，她被带到神殿那边去了，你、你快救救她吧！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狄褐知道林栩暂时安全，没有立刻行动，反而问了男孩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想救她，你不也是这里的村民吗？”
男孩愣怔，仿佛没料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脖子上挂着的海蓝宝石。
“我……我想带她，不，我想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他的母亲……可能和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我……我想让你们救他。”
他话说得磕磕绊绊，语气十分复杂，夹杂着心疼与关心，悲伤和希冀。
狄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直接拉住他的手走出了房门，说了一句。
“你带路。”
男孩本来以为需要隐蔽行动，怕被其他村民发现还想挣脱，可是随后他就发现，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他们两个，就像是他们隐身了。
他心中好奇，却在听到少年的话后回过神来，想起了现在最重要的事，赶紧走到了前面，带着少年前往神殿。
他们穿过了山洞，一路上走过的村民明显变多了，不知道是在做所谓的仪式准备，还是仪式之日接近的缘故。
狄褐跟着男孩穿过山洞，来到了宫殿的范围。
当他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在宫殿某个房间中的赛蒙突然抬起头来，胸中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入侵了属于他的领域。
他紧蹙着眉头，不断通过心脏感应着位置，用意念将命令传达给了所有神殿内的村民。
狄褐一下就感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各个房间里的村民逐渐走了出来，原本空荡的走廊上，瞬间布满了人影。
更奇怪的是，他们虽然一直没有发现狄褐两人的身影，却似乎总是跟在他们后面，双方的距离在不停地逼近。
狄褐已经感知到了林栩的气息，他拉住有些慌乱的男孩，用灰雾包裹住了两人，突然开始凭空穿墙地前进。
男孩眼中亮起极为兴奋的光芒，即使他也见过不少的怪事，却仍是第一次经历穿墙这种事，仿佛见识到了什么叫神迹。
走廊上的人群突然失去了目标，脚步明显加快地朝着他们追了过来，可是却无奈地被建筑物阻拦，只能被他们拉开。
因为是穿墙走，狄褐直接走起了直线，迷雾带着他们行动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殿，正中央有一个极为巨大的圆形水池。
好几条幼小的人鱼在里面安静地游曳，不时掀起微小的浪花。
狄褐注意到，男孩的脸色闪过一丝悲痛，之后却变成了黯然，原本兴奋的样子瞬间沉寂了下去。
他还看到，靠近大殿正门的阴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呆愣地看着水池，因为迷雾的遮蔽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突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叫喊声。
“有人闯进海妖池了！快进去看看。”
脚步声逐渐变得剧烈而密集，随后他就看到女孩“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不小，却诡异地很快就平息了。
门突然被打开，好几个村民瞬间冲了进来……
……
林栩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她紧紧地捂住口鼻，既是不让自己在水中呼吸，也是不想发出动静被人发现。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却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水光，她不知道那些村民会待多久，只能强迫自己尽量撑得久一点。
身体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她开始感到痛苦和窒息，身体反射性地想要催促她冲出水面汲取空气，可是突然靠近的朦胧脚步声让她打消了上去看一眼的想法，继续忍耐着逐渐加深的窒闷。
喝水接触的眼球开始涩疼，胸中的氧气快要耗尽了，她甚至分不清那零碎的脚步声是真的还是幻听，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被水压给挤爆了。
身边水流涌动，窒闷的头部突然进入了一个干燥的空间，下意识地，她猛烈呼吸起来，林栩瞬间感觉自己死里逃生，从被憋死的地狱边缘救了回来。
来不及真正平复心情，她就看向周围确认情况。
只见一个十岁不到、可爱却静默的女孩模样的小人鱼漂浮在自己上方，一只手虚罩在自己头上，控制着水流让空气球生成。
女孩的模样精致乖巧，但她下半身的鱼尾却破坏了自己原有的气质，体现出一份圣洁的妖异。
林栩有一瞬间恍惚，仿佛梦境中宫殿里的那条海妖，变小了出现在自己面前。
人鱼女孩虽然冷淡，但还是带着一丝善意和好奇，保护着林栩的生命。
隐约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仿佛村民们突然对这里失去了兴趣，离开了这个大殿。
关门声响起，年幼的人鱼女孩收回了手，仿佛任务完成般漠然转身，缓缓游进了水域，只是头部的空气球并没有消失。
林栩小心地游了上去，见水池旁已经没了人，才使劲爬出了水池，浑身湿漉漉地瘫坐在了池边。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林栩还没从死里逃生的心境中恢复过来，以为自己被回转的村民发现了，下意识就一拳向着身后打去。
拳头好像打进了棉花糖，这时林栩才看清，拍她的居然是一天没见的狄褐。
她心里突然放松了下来，表情呆滞却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她不停地抹着眼泪却仍止不住，甚至因为泪水太多还打起了嗝。
其实刚刚是狄褐用迷雾改变了村民的认知，让他们自己走出去的。
本来他是想先救林栩，可是那只小人鱼的动作却比他还快，距离又近，直接游到了她的身边。
狄褐见小人鱼让林栩保持住了呼吸，才放下心来，转而驱散了周围的村民。
狄褐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人类这种突然爆发的情绪，幸好伸手将她拉起来后，林栩很快就收住了眼泪，这里可不是什么能让人放心发泄的地方。
雾气一裹，她身上的水就消失了，狄褐转向男孩，询问出声。
“你说的那个人，他在哪？”
男孩突然有些拘谨，见识了狄褐极为强大的能力后，他不敢再表现得那样随意，心里却又增加了许多希望。
“啊？哦哦，他、他在树林深处的一个水潭里，就在我们来时的那个山洞之前，与通向村庄相反的方向！”
狄褐微微颔首，用雾托着两人，快速地穿墙离开了。
林栩安静地跟随，这种时候只有跟在少年身边，她才能够感到安心。
池边有几条小人鱼聚拢过来，好似感应到了看不见的气息，在三人全都离开后，又游回了水里，恢复了原样。
……
宫殿里的人一直寻找着他们，可是不会穿墙的人，怎么追得上会穿墙的呢？即使背后有个开了监控的首领。
林栩心想，少年的能力简直就是作弊器般的存在。她以后经历过很多副本后，也会变得这么强吗？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少年本身的能力，甚至还是压制过后的，和“恐怖游戏”没有半毛钱关系。
无意之中，她定下了一个极为远大的目标。
他们三人很快就躲开村民们的追堵，穿过山洞，向着男孩指着的山林深处走去。
这里的树木都很正常，不像【黑羽】那里的高耸，只是一片普通的树林。
可是在他们靠近水潭时，异常出现了，周围吹起了轻柔的海风，不该出现在树林中的海洋气味充斥着所有人的鼻子，树林间的幽影，似乎带上了一丝蔚蓝的颜色。
周遭的场景似乎变了，林栩看不出四面八方的景色有什么不同，若是她一个人来到这里，一定不出三秒就会迷路。
男孩本想带路，可是狄褐却径直带着他们走着，时不时突然转向，时不时又穿过了死路般的山壁。
没一会儿，深蓝的水潭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男孩顿感惊奇，这和他进入的路完全不一样，不过想到少年那些奇妙的能力，他也就不奇怪了。
“水潭到了，人在哪？”
男孩赶忙回道。
“直接走上水潭就可以了！他会知道我们来了，然后放我们进去。”
既然到了地方，狄褐就散去了迷雾，如果一不小心打扰到了这里的主人，造成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男孩走在最前面，带着两名玩家走上了水潭。
看似波光粼粼的水面，却没有让人坠落下去，反而像是走在镜面上一样平坦，只有走动的脚下绽开一条条波纹。
他们走到了最中央，海风骤起包围了他们，蓝光一闪，他们仿佛和脚下湖面中的自己互换了，一阵颠倒般的眩晕过后，他们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狄褐从这股转移的力量中，嗅到了和那座深海神殿相似的气息。
这里的环境充满了深蓝，深蓝色的树木，深蓝色的水潭，连房屋都是深蓝色的，唯独房屋边立着几块墓碑，是用外面的木头所做。
时间似乎来到了夜晚，天空中没有星星，却挂着一枚淡淡发光、破碎残缺的蓝月。
一个坐着木头轮椅的孩子从房屋中推了出来，他的样貌比男孩还小，似乎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看上去精致又残破。
他的笑容天真无邪，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以及透支一般的虚弱。
就像天空中那枚黯淡的残月。
男孩扬起笑容，奔跑着向他冲了过去。
“沥！我把他们带来了！”
“莱迪，辛苦你了。”
他们两人抱了一下，男孩就走到了轮椅后面，把他推了出来。
“请问……你们是’恐、怖、游、戏’的玩家吗？”
名叫沥的男孩似乎有些不确定，稚嫩的嗓音像是模仿着曾经听过的话，询问起了狄褐两人。
少年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疑问。
沥有些激动，可是他的身体似乎很弱，还没把话说出口就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颇为大幅度的动作中，盖在他腿上的布滑落了下来。
一个如同生锈机械般的鱼尾展现在眼前，上面的鱼鳞都脱落了，隐隐露出白骨的尾巴随着咳嗽的身体摆动，变得更加骇人。
林栩忍不住撇开了眼，这么小的孩子就有着如此残破的身体，即使是鱼尾，她也不敢想象这其中的痛苦。
“沥！”
莱迪不停按摩着他的背，想让他好受一些。
“咳！咳……对不起，让你们看到这种样子，我还特意盖了布呢，咳……先进来吧，我有些事情，想和两位说。”
他让莱迪将他推进了房屋，狄褐两人也跟了进去。
房屋里面十分简单，除了床和椅子，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沥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开始了自己漫长的诉说。
“……今天是第四天了，也许你们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为了之后的事，还是让我再说一遍吧。”
“这座村子真正的主人名叫赛蒙，他自称是海神的使者，获得了最后的神赐。从结果来看可能是真的吧，毕竟他已经活了数百年了，一直没有衰老也没有死亡，甚至，还变得更加年轻了。”
“每一年，村子都要在这个时候举行一场赐生的仪式，除了将一年之中生产的鱼卵孵化出来外，还要在海神的祝福下，由海神的使者和祭品结合，孕育出特殊的孩子，也就是我们这样的，海妖。”
说到这里，沥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事，然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普通的鱼卵，并不是一定能够孵化的。它们有些能够孕育出人类，有些却在仪式过后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这些卵被称作死卵，它们并不是就此成为废物了，死卵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作为食物，能够让人保持年轻健壮，寿命延长，另一个，则是能在海神的光辉下，孵化成丑陋的鱼人。”
“鱼人的身体带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毒素，有可能让普通人类被同化成毫无理智的鱼人，可是它们的肉却不同，经过特殊的处理，除了可以当作美味的食物，还可以增强鱼卵生出来的人类的血脉和体质。”
“鱼人中有一些生出了智慧，它们无法违抗自己的父祖，海神的使者，于是被赛蒙选中赐予了神力，统领着其他鱼人故意养在了海中，一直维持着固定的数量，以争夺鱼卵为借口供人类狩猎。”
林栩的脸上满是震惊，这岂不是说，这座村子所有的人类、鱼人，甚至海妖，几乎都是那个叫赛蒙的人的后代。
甚至他们之间可能还有亲缘关系，还互相残杀，人类还把鱼人和鱼卵当作食物！
她的胃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恶心。
沥继续平静地诉说着，仿佛之前说的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赛蒙是这座村庄所有人类，所有海妖，以及深海中所有鱼人的父与祖。”
“而其中我们海妖，则有着另外一个作用。”
“海妖，必须由海神的使者，也就是赛蒙本人与净化过的祭品，在一年一度的完全满月下，通过不停地结合直接受孕生出。”
“使者也能使男人受孕，不过男人只能生下死卵，所以祭品只能是女性。为了增加海妖的成活率，每次都会选中不止一个祭品，在月圆之夜和赛蒙一起进行孕育，即便这样，每年生出来的海妖都不会超过三个。”
“生下来的海妖只能生长到12岁，之后他们便会保持在那个年纪，身体上属于海妖的部分开始逐年腐烂，直到16岁死亡。”
“12岁是他们海神之力最旺盛的年纪，而海神之力，则全部蕴含在他们的心脏之中。”
沥一手抚胸，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他自己的心脏。
一颗宛若宝石的蔚蓝心脏静静地待在他的胸腔中，只不过光辉黯淡，仿佛已经快要熄灭了。
林栩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想起了梦境中那颗更加神异的心脏的结局。
“具有海神之力的心脏在12岁之后会逐渐衰竭，于16岁死亡，但是如果挖出来后，它们就会成为具有海神之力的宝石，赋予持有者神圣的力量。”
狄褐面无表情，仿佛毫无触动，林栩却忍不住了，她止不住地干呕，甚至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数年前，清和涣带着所有海妖，想要聚集所有人的力量，一起使用能力逃跑，可是在赛蒙出现后，大家仿佛都被什么压制了，几乎都无法反抗。最终大部分人都被抓回去了，涣因为体力不支而死，清拼了命救了三个人出来，躲进了树林的深潭，自己则于第二天化作了白骨。”
“而我，是那三个人中最小的一个，今年是我的第16年。”
沥眼中似乎有着风暴，终于凝视起了面前的两人。
“不知哪一年起，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莫名其妙的探险家来到这个偏僻的渔村。他们有着奇怪的能力，可是依然抗拒不了这片土地的影响，和赛蒙独有的魅力，无论男女。”
“他们之中，必定会出现一个特殊体质的人类，只要成为了祭品，一定能够生出海妖。”
“他们有些死于鱼毒，有些被赛蒙俘虏，有些则主动交出一个人，交换得到了待到仪式之后的资格。”
“赛蒙能够完全操纵成为俘虏的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是来自一个游戏的玩家，任务就是活到仪式完成。”
“我的母亲，便是被其他玩家交出来的其中之一。”
“她在被选为祭品后，几乎不能保持自己的理智，可是生下我后，却短暂地回忆起了过去。她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于是在我记事之后，找到机会选择了自杀。自杀前，她使用能力做出了最后一个预言。”
“她说，其实完成仪式并不是恐怖游戏玩家唯一的脱出条件，还有一个条件，是归还心脏。”
“她说，自己其实早就在梦中知道了赛蒙的过去，如果不是被出卖，也是有可能脱出的。”
“她说，让我一定要活到16岁，一定要活到预言的那一天，她希望我能帮她见证，那个恶心卑劣的男人失去心脏、悲惨死亡的样子。”
沥说完所有的故事后，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那微微泛蓝的透明液体，仿佛从他心脏流出的血，不停地涌出他的眼眶。
“也许你们不是我等的人，也许我的母亲预言错了……”
“但是我还是想……我能不能，向你们请求，救救那些海妖的孩子，救救那些被留下来的人，把心脏，归还给它原本的主人……”
话音落下，整间房中落针可闻，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噎声不断回响，仿佛生命最后一次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