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心脏 这个故事的 ...
-
林栩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里，人鱼却没有出现，甚至连那道虚幻悲伤的歌声都听不到了。
她的耳边，是极为缓慢的心跳，仿佛和她的心跳重合，让她看到了心脏自己的故事。
完美的满月于夜空照耀，神殿的虚影轰然崩塌融入海潮，神话中的场景具现于数百年后她这个来自异界的“玩家”眼前。
被海啸淹没了大半的村庄，无数躲去高处的人在哀嚎。
“海神！是海神发怒了！海神抛弃了祂的子民！”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海神会降下这么严重的神罚？”
“一定是海神不满意这次的祭品！”
“可是赛蒙已经是这次的候选中资质最好的了，甚至比过去数十年都要好！”
“那你怎么解释这次海神的神罚！？”
悲剧发生之后，人们总想找到它的原因，规避今后的风险，可是事情的真相却从未显露自己的身影，唯有无谓的争执在不断蔓延。
等到海浪褪去，村民们回到地面上时，太阳已经探出了头，晨曦的微光中是崩毁破碎的家园。
正当所有人沉浸在绝望中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晨曦的海波送了过来。
那人正是刚刚被献祭而去的赛蒙。
仿若神迹的场景让所有人失声，直到赛蒙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面上带着悲伤和肃穆，将早已准备好的说法道出。
“海神……回归大海了，祂说自己厌倦了人世，不想再经历漫长的孤独，于是选择将自己化入大海，永远地沉眠……”
还没等引起骚动，他就抬头直视人群，用振奋的语气大声宣告。
“可是祂放心不下自己的子民，昨晚的灾难就是失去祂庇护的大海的咆哮，为了保证子民的安危，祂将最后的神力赐予了我，并命我带领这个村庄走下去。”
说着，他拉开了自己的上衣，心脏的位置透出了蔚蓝色透明的光。
村民们好似再次点燃了希望。
“我将遵从海神的意志，用这份力量，保护大家，带领大家，努力繁荣地生存下去！必不辜负海神的期待！”
他的声音中似乎有这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他，发出了充满希望的欢呼。
声音逐渐远离，随后时间像是翻动卷轴一般，迅速加快了起来。
赛蒙带领着村民们，重建了村庄，建立了神殿，驱逐了周围的海怪和猛兽。
海妖的心脏让他变得更加富有魅力，更加年轻俊美，吸引了众多的女孩为他倾心，和他结合。
因为海神使者的身份，人人都将和他的关系当作一种神赐，即使生下鱼卵也当作海神的眷顾。
赛蒙发现了每年一度的满月异兆，无师自通地感应出了赐生仪式，数十年的时间过去，全村都几乎被他的血脉充满。
第一只海妖诞生了，第一批鱼人诞生了，他像孩子一样养育他们，度过了一段平和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自己的衰老。
人类，终究不可能掌握海神的力量。
长久的生命让他忘记了对于死亡的畏惧，这一刻却尽数想起，剧烈地涌入他的内心，让他发了疯。
这时，心脏的耳语再次给予了他指引，只要吃下自己传承的血脉，就能抑制衰老，真正不死，甚至能获得更强大的海神之力。
疯狂驱使着他听从了指引，他却忘了一开始心脏蛊惑他时说的，并没有实现。
他以海神之名说服了村民，开始吃自己生下的鱼卵，开始将鱼人当作食物，最后，开始杀死海妖。
囚禁海妖，饲养鱼人，新的格局诞生了，整座村子终于蜕变成了和现在相同的模样。
男人为了永生疯狂地孕育，和男人，和女人，带着村民们也无时无刻不在结合、不在产卵，最终改变了这片土地的气息，一旦有人踏上这片土地，就会被这种意识影响，控制不住地萌发欲望，除非体质特殊才能抵抗。
【恐惧】发现了这片异样的土地，于是打下标记，开始有玩家来到这里，发生另一重悲剧。
数百年的时光，赛蒙一直活着，他的后代们也逐渐长寿，繁衍得更多，他的心脏通过吞噬新生的血脉，渐渐变强，蔚蓝与血红交织，形成透明的深紫。
于缓慢的心跳中，林栩从梦境中渐渐脱离，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男人充满疯狂欲望的紫色眼眸。
……
这次林栩醒来得还算平静，可是梦中的情景让她心中无比复杂，似乎从被蛊惑吃掉心脏开始，那个叫赛蒙的男人就变了，一步步被欲望吞噬，最终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这个空间只有残月高挂，从外面看不出具体的时间，她看了一眼只剩下最后一点电的手机，现在是第五天的凌晨。
昨天听完沥的诉说后，莱迪请求狄褐用他的能力救救沥，林栩自己只是个刚进游戏的普通人，自然只能当个背景板。
狄褐用雾气探查了沥的身体后，稍稍巩固了一下他的心脏，让他能够再多坚持几天。
海妖们短暂的寿命，实际是因为被那颗真正跨越了千万年的心脏所统领、所压制，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只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事后沥还送了林栩一个深蓝色的宝石，据说是之前逃出来的海妖死亡后的心脏，虽然没有了神奇的力量，但是能够令人心神清净，抵御精神攻击。
之后他一脸愧疚地对狄褐说。
“哥哥，你很强，也许比赛蒙还要强，这些东西对你也没用，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能报答你的……”
狄褐只是摇了摇头，让他不用介意，自己不过顺手而为。
林栩倒是觉得自己只是个被带飞的挂件，实在受之有愧，但是狄褐却让她收起来，她只是个新人，不能保证今后的副本存活率。
林栩想想也是，自己根本没有去拒绝这份礼物的实力，于是也就不矫情了。
以后他们用狄褐从语气里拿出来的肉，简单解决了晚饭就休息了。
……林栩拒绝去联想那是什么东西的肉，她不想把自己饿死。
看完时间，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个超长待机的手机就黑屏关机了，反射出女孩戴着眼镜的脸。
林栩有些别扭，她摘下眼镜，发现自己的近视完全好了，心里顿时有些惊奇。
难道那些鱼肉真的有神奇的作用？
林栩又想到了那一连串的故事，连忙甩了甩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掉。
她不太睡得着了，于是静悄悄地走出了房屋，正好看到水潭边的狄褐，他正闭眼坐着，仿佛在休息。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少年睁开眼睛看了过来，林栩也就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
“不好意思狄褐，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那个……能够陪我说说话吗，我……又做梦了，心里有些烦，睡不着了……”
狄褐想起了之前篝火旁睡不着的男人，虽然仍旧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谢谢。”
“狄褐，你觉得……这个村子怎么样呢？一想到他们都是一批批鱼卵生出来的，我就觉得……难受，他们和鱼人还有海妖是有血缘关系的吧，为什么就能下得去嘴和手呢……”
“赛蒙原本也是有过对他们很好的时期的，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难道为了永生，人真的就会变化那么大吗？”
“沥他们这些海妖……还那么小，就要面对这么多恶意，甚至大部分都活不过12岁……昨天他哭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一定要救他，救他们，不能再让他们活得那么痛苦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有时候说的是沥的故事，有时候说的是梦里的内容。
狄褐只是安静地听着，仿佛这些都没有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可是在林栩说得差不多了安静下来时，他却问了她一句。
“你想去看吗？那个男人的最后。”
林栩愣了一下，仿佛没有听懂。
“我可以带你去，明天就是那个男人的最后了，毕竟，还有人想要找他还债呢。”
林栩有些心动，但是犹豫着没有回答。
狄褐一眼就看穿了她，直接说道。
“不要觉得自己麻烦，保护你，很简单。”
……现在林栩觉得有点不公平了，这是什么社会的参差，自己觉得那么无力的世界，对少年来说居然只是简单吗？
她却不知道，狄褐对于普通副本来说几乎等于人形天灾，这个副本甚至没有真正的神力参与，海神和【白月】碎片千万年前就陨落了，现在的只不过是一些污染和传承。
最后让林栩下定决心的，是狄褐接下来的一句话。
“而且我也不知道出口会出现在哪里，你一起去会比较不麻烦。”
万一出口开了，狄褐也不一定能够再次回来找她，带她走。
第一次遇到玩家的，安琪的梦境世界就是如此，如果赵新岩他们没有跟着狄褐，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将他们从梦境中带出来，进入现实世界的出口，毕竟那时候也不知道现实的安琪到底是什么状况。
林栩听少年这么说，顿时觉得这游戏坑无极限，然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继续当挂件。
她为自己的节操感到羞愧……
但是她不改。
狄褐听了她的答案，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那个孩子，沥，其实你不用太伤心，昨天讲话的时候，他有催动体内的力量，让自己流眼泪。”
说完少年还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
“哈？啊……啊。”
林栩没懂少年为什么讲这个，她昨天的确被沥的哭泣影响了情绪，不过也是真的觉得男孩的经历悲惨，所以才感到悲伤有些感慨，狄褐是觉得对方其实是演的，所以不值得自己伤心吗？
狄褐抿了抿唇，他的确是那么想的，听到了对方脑子里的回应，顿然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搞不太懂人类的想法，于是直接转移话题道。
“反正也第五天了，睡不着的话就走吧，接下来的事情还很长呢。”
说罢他就转身，走向了水潭中央。
林栩慌忙跟上。
“啊？不用和莱迪他们打招呼吗？”
“他们知道。”
说着少年就散出迷雾，裹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了。
身后的房门推开，莱迪推着沥走了出来。
“我就说了那个哥哥很厉害的，被看穿了吧。沥！你昨天为什么还要催动自己流下眼泪，明明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莱迪有些生气，他希望沥也能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已经离他的16岁生日没几天了，为什么还这么勉强自己？
沥用那副比莱迪还小的样貌露出了一个早熟的笑容，他毕竟不是真的12岁。
“当然是为了让他们同情我啊，不过似乎是有点失败了呢，那个哥哥的力量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还想着借着前几年失败的经验，好好表演一番呢。”
他说话时有些小遗憾，又有些恶趣味，让这个明显年幼的孩子表现得有些邪恶。
莱迪却没在意他说的，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
“沥，这次真的可以成功吗……如果不行的话，你就要……”
男孩笑着打断了他。
“莱迪，其实我也继承了一些母亲的能力哦，我也是能够做出预言的。”
说罢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结果引起一阵咳嗽。
“唉！你干嘛呢，小心点自己啊……”
莱迪帮他按摩，顺便疑问出口。
“那你预言到了什么？”
沥露出一个梦幻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绝景。
“我看到啊……挂着满月的夕阳，好几条海妖在橙色的海面上摆动着尾巴，像是在跳舞……”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快乐，那么，自由……”
“而我拉着你，在海面上飞驰、漫游，幸福得就像是梦……”
莱迪好像被鼓励到了，他抱着沥弱小的身体，蹭着他的脸颊。
“那真好，沥的预言一定会成真的，说不定马上就要成真了……”
深蓝色的残月下，两个男孩依靠着，似乎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
狄褐带着林栩来到了树林，远处村庄的方向不断传来走动的声音，好似有人在不停地搜索。
少年没有急着离开，他浑身漫起了迷雾，不一会就将周围一片都笼罩了。
他的面前，一个血红色的人影凭空游了出来，那样子，就像是畅游在迷雾组成的深海里。
林栩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血红干瘪的身体缀着残破的鱼尾，头□□浮，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黑漆漆的三个洞。
“我会带你去找你的心脏，怎么拿回来，就看你自己了。”
少年的话仿佛打动了这具尸体，她似乎有些急切，一个旋身就摆尾消失在了迷雾里。
林栩听着这话，顿时猜到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就让我看看，偷窃而来的生命，遇到压抑数百年的失主，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吧。”
黑皮少年一反常态，脸上露出些微笑意，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味，仿佛一个冷漠的科学家，好奇地进行实验。
林栩看着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寒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默哀。
希望赛蒙和村民能够撑得住接下来的事情，反正她的心里只有看热闹的期待。
……
大量的村民进入森林，搜索着逃离祭品的踪迹。
赛蒙不能只关注这一个祭品，即使资质再好，今晚找不到的话还是要和其他祭品孕育鱼卵的。
水潭附近的力量让村民们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地点，可是很快他们就不再需要担心这件事了。
深深的迷雾逐渐笼罩了山林……
一开始他们见到时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直到不断有人悄无声息地倒下，周围逐渐变得阴森寂寥，才有人发现附近跌倒的同伴。
他们还活着，可是身体却衰老了，肌肉萎缩得无法动弹，整个人似乎进入了最为可怖的迷梦。
甚至有人无意识说出，“海神……请原谅我……”
迷雾不断地吞噬着空间，直到覆盖了整座森林，然后向着村庄蔓延而去。
孔卫明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一个人在房间里不停地发泄着能量，将房间里弄得东西到处都是。
他没有发现窗外巨大的白雾，没有发现隐约惊叫的村民，只是一个人疯狂地失神低吼，即使脑子发懵，全身瘫倒也停不下来。
村庄覆盖了，山洞覆盖了，终于，迷雾来到了神殿。
几乎是漫进神殿的一瞬间，赛蒙就发现了异样，他的心脏疯狂地跳着，仿佛过于惊慌的预警，又像感到熟悉的冲动。
这是他数百年来第一次感到的心悸。
迷雾没有扩散，仿佛一道水柱一般带着一个人影，极速地冲向赛蒙的位置。
一路上无人可挡，任何阻碍的人都在一瞬间被吸成了老人，瘫倒在地。
狄褐感到，自己需要走一趟了。
他带着林栩走入迷雾，进入了一个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具现出一个椅子和一个像是投影屏一般的圆形雾团，转身对林栩说。
“我去应付一下防止意外，你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要走动。”
后面半句是从林栩脑子里实时提取出来的，导致对方表情突然微妙，迟疑着答应了。
“嗯，好的……”
刚刚那句“不要走动”让氛围突然奇怪了起来，林栩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留在家里等父母回来的小屁孩，又有点被孙悟空圈起来的唐僧那味儿。
可是这句话说穿了又没那么罕见，所以可能只是狄褐随口说的。
黑皮少年表情平淡，转身时却隐隐露出一丝看不真切的、恶趣味的笑意，可惜林栩没看见。
他一步踏出，就消失在了迷雾里。
……
赛蒙看着迷雾突然从门外涌了进来，身边的祭品一个个都昏睡了过去，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一个下半身轮廓奇怪的女人虚影在门外浮现出来。
他心脏跳得厉害，隐隐觉得有些既视感，却隔着雾看不清，只知道对方的身体似乎有些残缺。
雾里传来仿佛尸体说话的嗓音。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没有……刺下去……”
数百年前的记忆猛然袭来，赛蒙一下子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可是他搞不懂对方是怎么离开深海来到这里的。
迷雾似乎影响了身体，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直白地回答起来。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将心脏给我，既能满足你的要求，又能让我得到永生，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而且，诱惑我的不正是你吗？是你告诉我，你并不是真的想死，而我，却是真的想生。”
男人不像数百年前那样恭敬，长久的生命让他自觉已经有了堪比神的力量，唯有说出的理由，和数百年前被诱惑时一模一样。
“我……没有……！没……有！！！”
“我……明明，渴望……死亡！”
“可……是！失……去了心脏！我却变得……不死不活！”
“这……数百年！我被封印在神殿里！感受着身体的腐朽！感受着无穷远方心脏的疼痛！诅咒蚕食灵魂！父神愤怒加身！让我体会到了比之前千万年更为深邃的痛苦！”
“这都是你！都是你干的！！！”
血红的尸体仿佛因为愤怒爆发了，吼出了流畅的语言。
她冲出了迷雾，径直射向面前的男人，可是一道深紫色的屏障亮起，将她阻挡在外。
“那又如何。”
男人一脸冷漠，眼中闪起妖异的紫光。
“是这颗心脏选择了我，它已经厌倦了自己天真到愚蠢的主人，在即将死亡之前，选择了能够生存下去的道路。”
“它在我的体内跳动得那么欢快，那么满足，比在你身体里时快乐多了，它根本不想随着自己的主人死去。”
“只有我才能满足它，只有我才能运用它，你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废物，即使是海神，也会为孕育了你这样的族裔而感到失望，你还是不死不活地，滚回幽暗的海底，痛苦地长眠吧，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出来了。”
男人的语气露出一丝不属于他的气息，那是传承于心脏的诅咒，那是吸收了无数血脉后觉醒的意志。
如果假以漫长的时光，也许真的可能让那远古的邪恶复苏归来。
“啊啊啊啊啊啊———”
尸体发出愤怒疯狂的嘶吼，浑浊的深蓝从她的体内爆发！
可是深邃的紫色岿然不动，甚至吞噬了黯淡的蓝光，将尸体直接反弹了回去。
咚！
人鱼血尸摔在墙上，满是空洞的脸勉强抬起，看向对面的男人。
“生存才是永恒的意义。”
“我会活下去，孕育出新的种族，永永远远地活下去。”
“海神不过是被淘汰的弱者。”
“而我，将成为新的神。”
说着，男人就要激发紫光，笼罩人鱼的尸体。
一只黑色的手突然穿胸而过。
男人的表情瞬间愕然，他看着胸前紫色的透明心脏，不敢相信此时发生的一切。
“原来，有的人类，是这样想的。”
“生存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吗？”
一个青涩的少年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他来不及回头，对方就抓着心脏，猛地抽了出去。
身体颓然地倒地，力量一瞬间散去了，男人迅速衰老，一瞬间化作了骸骨。
可即使是骸骨，他也没有死亡，仿佛灵魂仍在那里，想要夺回自己的心脏。
“你的生存重要，那她的呢，海妖们的呢，鱼人的呢？”
“只有自己的才重要？是这颗心脏告诉你的吗？”
少年的手上，紫色的心脏不停燃起烈火，仿佛一个灵魂在挣扎逃脱，却怎么都冲不出去，被少年压制得死死的。
“不过是一个生命的小偷，还想自诩为神，那就让我告诉你，神是什么样的。”
无尽的迷雾涌来，灌入了瘫倒的骸骨中，整个骸骨突然猛地一折，下颌骨似乎都要张开得脱落了，仿佛一瞬间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
少年好奇地看了几眼，就一脚踩下，直接将骨头踩碎了，仿佛蜡烛耗尽，赛蒙的灵魂终于消散，就像他曾经杀死的海妖们一样。
狄褐伸手一甩，将心脏归还给了人鱼。
紫色的心脏突然绽放出蓝光，将夹杂的血红压了下去。
人鱼的尸体瞬间将心脏融合，发出了歌声般清亮的嚎叫。
她凭空飞起，向着海的方向飞速游去。
迷雾阻拦不了她，墙壁阻拦不了她。
夕阳的辉煌在海面上照射，仿佛父神伸出的手。
……
整座村庄都开始发生了变化，还活着的人们都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年纪，震惊地看着神殿方向的辉光。
海妖池中，每一条海妖都感受到了一股神圣的召唤，心脏的压制突然消失，他们跃出水面，凭空穿墙向着海面游去。
水潭空间，沥突然抬起了头，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光滑的样子，甚至开始成长，向着16岁的模样渐渐变化。
深蓝色的空间突然破碎，他突然飞起身，向着海的方向飞速游去。
莱迪从午睡中惊醒，他看着沥的身影，紧忙跟了上去。
可是沥飞得太快了，他跟不上，心中又急又难受，他摔倒又爬起来，擦去被阳光和疼痛刺激出来的眼泪。
突然他的身体腾空了，面前16岁的沥转身回来拉起了他，半抱着朝着海面飞去。
他们终于看见了夕阳，看见了满月，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海面，看见了于海水中游曳的其他海妖们。
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于夕阳的满月下痛哭流涕，那是真真正正的自由与欣喜。
……
天空中满月突现，人鱼尸体冲向了深海之中神殿的方向。
海面上，破碎崩毁的神殿虚影慢慢浮现，它带着海神跨越千万年最后的力量，化作了一柄巨剑，和人鱼血尸相向而去。
巨剑刺破了血红的尸体，刺破了透明的心脏，蔚蓝色的灵魂拥抱夕阳，迎向了父神的怀抱，血红色的灵魂分离出来，分解散向了虚空。
他们的下方海面卷起漩涡，一道白色的光门显现在漩涡深处。
狄褐用迷雾带着林栩，飞落进了光门之中。
【恭喜玩家，达成脱出条件。】
【欢迎玩家再次体验本游戏，祝您生活愉快。】
……
孔卫明从混乱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他立刻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苟又怎么了，躲着照样能够通关副本！”
他穿起衣服，出门朝着最为奇怪的海滩飞速跑去。
所有村民都愣怔地看着夕阳海浪中游曳的海妖们，可孔卫明却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一眼。
他发现一扇光门于大海另一端显现，什么都没有思考就冲入了海里。
他不断向着光门游去，不断摆动着双腿和双臂。
[马上……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就能回到普通的生活了！]
他满脑子都是家中平淡的场景，父母的唠叨，损友的吐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逐渐脱力，慢慢地朝着深海坠去。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家里的那个小房间，电脑长年泛着光，彩光的键盘静静地放在屏幕前，自己喝着汽水，马上就要坐到电脑椅上，和朋友联机开黑。
他像是做了一个恐怖的梦，现在正向着现实跑去，意识却随着无力的身体，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