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异色 收集异色, ...
-
拥有无数次记忆的【迷雾】对眼前的场景已经厌烦到了极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祂并没有和过去一样失去记忆。
体内的神力也没有消失,记忆也还在,光从此时的情形来看,似乎只是从虚空被传送了过来一般。
可是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后,祂却否定了这种猜测。
因为上面显示的时间,正是自己无数次惊醒时所看到的数字。
现在正是那天的早晨,是祂所有轮回的起点。
不过即使回到了这里又如何?
这次自己已经拥有了力量,也没有失忆,只要随便找一个被【他】附身的人类,不就可以强行找到他了吗?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想得那样简单。
直到走下楼以后,高高在上的神明这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想当然了。
楼下的客厅里,站着的是完全被变成傀儡的“父母”,他们和第一次一样,用恭敬而顺从的眼神追寻着祂。
……他们的身上丝毫没有留下那孩子的面影,自己的意识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对方,仿佛之前出现的所有异常,全都不曾发生过。
祂感受到了熟悉的掌控感,可是这种感觉在此时此刻反而显得过于突兀了。
毕竟,怎么可能刚刚还充斥着无数异常的世界,现在就完全回归了自己的麾下。
前后总共才经过了十几分钟。
余光之中隐约感受到了违和感,祂微微侧身看向窗外,却在玻璃之后看到了极为熟悉、却极为意外的景象。
那是完全被灰雾笼罩的天空。
在视线接触到的那一瞬,在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的那一瞬,【迷雾】的自我直接连接到了雾气所到的每一处。
每一个空间,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被灰雾充斥的地方。
而这完全被他掌控的空间,此时仍在不停地延伸,不停地扩张,无止境地在这个星球上肆意吞噬着一切。
祂顾不得去在意客厅里等待的人偶,仿佛是为了确定一般,转身快步走出门去。
映入眼帘的是极尽灰色的世界,熟悉的街道无处不被雾气所笼罩,街上的行人每一个都成为了祂的傀儡。
这才是祂所熟悉的世界。
这是被祂完全侵占的现实。
无数的雾气宛如祂身体的一部分,自由自在地在这失去生气的城市中回荡游离。
……可是如此习以为常的环境,却丝毫无法给祂带来熟悉的安心感。
安心感这个词,还是祂在刚刚失去记忆的时候,作为人类所学到的。
祂的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只是一个旋身,祂的身体就分散成了雾气消失在原地。
再次现身的地方,是这具身体大学的食堂,祂的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正是之前被那孩子取代,同时又是尉辄友人的钱争。
现在的他完全就是记忆中的长相,只不过在看到“尉辄”时,眼神中只留下了恭敬与顺从,不再和之前经历的轮回中一样表情鲜活。
……所有属于那孩子的气息都不见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自己的神力侵占的傀儡。
【迷雾】想起了跌落之前那孩子所说的话,祂到这时才终于理解了对方所说的到底代表着什么。
想要找到他,当然不是回到那满是破绽的世界找他,而是要在这崭新的世界里,在完全没经历过的城市中,重新找到他。
这个世界现在被自己所掌控,可是无论怎么去感知,都没有任何称得上异常的地方。
现在的祂,已经完全失去了那孩子的踪迹。
【迷雾】用尉辄的样貌皱起了眉。
到了这一步,祂还是没办法摆脱这个梦境的纠缠吗?
作为一个强大的神明,祂拒绝承认眼前失去前路的事态。
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身边的钱争。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异常,残留在这具傀儡中呢?
思绪的流转只是一瞬,傲慢的神明下一刻就是伸手一挥,直接打散了钱争的身体。
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像是抹消存在一般,属于钱争的痕迹于这世界上完全消失了,溃散的雾气散去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原本那样鲜活的个体,却什么都没留下。
这就是神明对自己世界的掌控,只是一个意识、一个念头,都能立刻化作现实。
所有的生命都不值一提,只是作为汲取信仰的养料,存在便是傀儡,抹消也没有影响。
傲慢的神明从不在乎,这些祂们眼中蝼蚁的意志。
祂们在意的,只有关于自己的事。
【迷雾】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个傀儡崩散的过程,终于在气息即将消失的最后,祂的眼睛捕捉到了一抹不太寻常的异色。
这抹异色太过熟悉了,无尽的灰蒙中,突兀的墨黑一闪而过。
神明立刻利用自己的掌控凝固了这一瞬间,祂终于在这丝气息逃脱之前,把它强行留存了下来。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冷淡莫名的叹息,那明显是属于那孩子的声音。
那种太过接近人类的感情即使是神明也分辨不清,【迷雾】只以为自己抓到了对方留下的破绽,这才让他为此感到懊悔。
既然这具傀儡中留下了这种痕迹,那么其他的那些傀儡中,也一定不会让他空手而归吧。
【迷雾】终于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再一旋身,祂就出现在了大学外一个街道的奶茶店内。
一个女性服务员还没将头转过来,身体就瞬间在崇高的意志下化为了雾气。
用和刚才同样的方法凝固时间,祂又收集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
随后是初中、网吧、地铁,在记忆中出现的每一个异常之人,都被祂在瞬间找到、抹消,只为了那一丝极为浅淡的痕迹。
再细微的事物也能积少成多,那些一份份难以察觉的痕迹,在人数的堆积下终于汇聚成一根细线,此时正悬浮在【迷雾】的手中缓缓飘动。
【迷雾】觉得手中的力量异常有趣,那是和祂的神力极为相似的雾气,除了颜色不同,在具现的形态上几乎是一模一样。
该说对方不愧曾是自己的神子吗,即使自己成就了神格,那些过去的影响也不会尽数消失。
墨色的细线仿佛描绘出风的流向,带着自己身后的神明走向了命运的出口。
那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小巷,【迷雾】气定神闲地走着,再次踏入了虚幻与现实的界限,那是灰色的甬道无法到达的尽头。
这次没有人阻挡,可是本应熟悉的场景再次让人感到惊讶。
因为身体前方那片区域的掌控感消失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黑色雾气笼罩的村庄。
像是邀请一般,这次不再是看不见一切的雾气,黑雾弥漫的脚下,出现了一条宛如山路的小径。
那就像是外界的人通往村庄的道路。
【迷雾】用灰雾包裹着自己,沿着这条唯一的小径跟着细线走了进去。
周围一直没有出现景色,唯独声音,好像在森林中穿行。
终于在走了许久之后,黑雾之中显现出了那座熟悉的神龛模样。
只是神龛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的过去完全不同。
原本祈祷的村民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从露出的皮肤看来他们早就失去了生命。
本该躺着祭品的长桌上,正坐着一个褐色皮肤的少年。
身后是高大矗立的神龛,黑雾围绕着他,少年像是坐在王座上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在注意到有人来后缓缓抬眼,以一种极具威慑的眼神,直视着意外的来客。
【迷雾】承受着这带着重量的视线,默默地和少年对视。
在这里的同样只是一个幻影,这里并不是少年真正的所在之地,只是靠近了答案的预兆。
祂还不能算是找到他。
少年只是看着祂,然后突然向祂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一般。
眼前的一切,突然毫无预兆地化作黑雾消散了,被遮住的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的样貌。
神龛褪去之后,出现的居然是尉辄的家。
【迷雾】在门前停驻了片刻,微微抬头看向了二楼的房间。
祂没想到最后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开门走入这熟悉的家,祂直接走上了二楼,走回了那个每次醒来的房间。
祂的目标很清楚,就是每一次惊醒后祂都会观察的那面镜子。
因为这次没有失忆也没有失去力量,所以直到此时祂才发现,这面镜子居然出现了如此的异常。
因为祂没有和之前一样,在醒来后观察镜中的自己,所以没有发现。
……现在的镜子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倒影。
反射出的房间景象轻轻一碰就像图画一般陡然破碎了,镜面中露出的是黑色的湖面,仿佛是从水下向上观测的视角。
【迷雾】突然有些诡异的沉默,可是现在到了这一步,除了继续向前祂别无选择。
反正就算留在这里,结局也是一样的。
神明的身影缓缓踏入了镜面,然后逐渐,被黑色吞没……
……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湖泊,自己正站在湖泊的中心,被一根压抑的虚线缠绕着,无法动弹。
好似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罪人。
脚下光滑得好像镜面,映照出的,却是一整个世界属于过去的模样。
刚刚自己,就是在那里做了一场极为漫长的梦,从失忆到复苏,从人类到神明。
……可是那终究只是一场梦,自己其实一直在这里,在那孩子的眼前,不停被他通过媒介,夺取着本源。
湖面上突然泛起了涟漪。
褐色的少年好似蕴藏着黑光,在无尽黑雾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在这宛如囚笼的世界中他肆无忌惮,终于扼住了“仇敌”的咽喉。
“父神,您醒了。”
“这场梦,您做得还开心吗?”
眼前的是无人见过的、满怀恶意的少年,【迷雾】的神性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主人,带着只有濒死才会感受到的危机,徒劳地在命运的沼泽中大声呼救。
在看到镜子中的景象时祂就预感到了,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祂从未预想过的,终结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