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110、复苏 神明意识的

　　他又惊醒了，只不过这次似乎不完全是失去记忆的样子。
　　情绪特别强烈，熟悉的既视感也特别强烈，仿佛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惊醒。
　　这次也不用站到镜子前观察自己了，他很明确地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可是莫名地，他的所有感官都在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脑海中深深烙印着一个面影挥之不去，即使模糊不清，可是他也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马上就见到了那面影最清晰的模样。
　　……走入客厅之后，本该是这个身体的父母、已经掌控的傀儡所站的地方，正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褐色皮肤的少年，这次连格格不入的身体也没有了，仿佛就是那个少年本人分裂成了两个，同时站在了自己眼前。
　　他们都没有在做任何事，只是站在本来所在的位置，一脸冷漠地等待着。
　　等待着他走进客厅，然后转过来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您还没有醒来吗？”
　　“是不是因为做梦，所以变得迟钝了？”
　　“快要来不及了哦，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让灵魂抽离了。”
　　“您是想变成，真正的人类吗？”
　　“从强大的【XX】之座上……”
　　“跌落下来吗？”
　　原本冷漠的脸上似乎扬起了一抹笑意，带着浅淡而又明确的险恶，好似嘲笑。
　　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错愕，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冒犯与愤怒。
　　比起眼前的场景，对方的话语更加让自己烦躁。
　　比起失忆的空缺，多余的情绪更加让自己气恼。
　　自己怎么可能有这种情绪！
　　怎么可能陷入如此的境地！
　　这一刻他瞬间放弃了观察的想法，丝毫不停留地转身走出了门，任凭情绪操纵自己向街上走去。
　　……街上的人，全都长着同样的脸。
　　每一个人都是那个少年，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冷漠。
　　他们只是站着，只是盯着他看，仿佛世界已经停在了这一刻。
　　听不懂的窃窃私语从周围传来，不知道是那些见过的人在讲话，还是少年在讲话。
　　每一道视线都让他感到刺痛，刺痛的同时，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出过去的场景。
　　不是失忆那部分的场景。
　　而是无数次在城市中奔走，无数次被剥夺力量，再入轮回的场景。
　　无数的他度过了无数的“今天”。
　　最初无比正常的世界，逐渐开始变得异常。
　　因为他的力量被夺走了，所以逐渐无法抵抗对方的侵蚀，所以开始能够看到，那些诡异的面影。
　　直到这一次，他连被束缚记忆的资格都失去了，而周围会出现的所有人，全都被那个少年所取代！
　　再不快点真的不行了！
　　必须赶紧夺回失去的记忆，以及失去的力量！
　　他在脑中不断地回溯之前的经历，然后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方向，走向了一个曾经去过的地方。
　　狭窄蜿蜒的小巷，甬道的尽头充满了逸散的灰雾。
　　可是站在那片雾前的，是近乎看腻的，少年的身影。
　　“啊，您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了这里了呢。”
　　他没有丝毫对话的欲望，可是窄小的通道被对方阻挡，不穿过这里，他就到达不了自己力量的所在。
　　“……你想怎样，不让我过去吗？”
　　少年摇了摇头，脸上突然露出了戏谑的微笑。
　　“如果一无所知地死去，那也未免太过无趣了，我想看的，并不是那样的结局。”
　　“您不觉得，在失败前得知所有的原因，那样更加让人绝望吗？”
　　“在这点上【恐惧】就很有心得，虽然祂已经死了，被我杀死了。”
　　潜意识里知道不是好话，可是事情的发展对他并没有坏处，所以他没有反对，只是催促着对方实践自己所说的话。
　　“那你还挡在这里干嘛？不应该赶紧消失，让我过去吗？”
　　“您可以直接过去的，在这里的我，并没有实体。”
　　他没有前进，只是沉默地看着微笑的少年，一动不动。
　　看到这样的他，少年的笑容微微加深，好似满意一般摇了摇头。
　　“看来您并不放心呢，和曾经的您真不一样，原来您也是会有所戒备的……对我这样的存在。”
　　说上去像是感叹的话，可是听上去却感觉意外的刺耳。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您了，希望您在恢复记忆后不要太过惊讶，毕竟发生的这些事，也是您过去教过我的……”
　　随着话语的飘散，眼前的少年崩溃成了黑色的粒子，消失不见了。
　　他在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后，才重新迈步，径直走进了灰雾的沼泽。
　　……
　　道路沉没，墙壁消失，他再一次地进入了熟悉安心的环境。
　　可是在想起了那么多次“失败”的经历后，现在连这种安心，都让他感到不得不绷紧神经。
　　熟悉的村庄缓缓浮现，整齐的吟诵声再次传来，可是他却停下了脚步，不打算再次前进了。
　　再往前走，就是经历过一次的、陷阱的范围了，他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只到这里。
　　远处是过去将少年侵染成神子的仪式，他已经想起了那些相关的事。
　　那是向【自己】献祭的仪式。
　　那是关于【自己】和【他】，命运驶动的仪式。
　　这里的场景、这里的灰雾，都是属于他的力量。
　　他是故意将这个破绽留在这里的吗？
　　为了嘲弄自己而留下的潜在危险。
　　巨大的吸力将灰色的雾气捕捉到这具身体之内，皮肉宛若幻象一般褪去，属于“尉辄”的表面像是蜕皮一样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灰色的人形，以及缠绕于体表的压抑虚线。
　　这些虚线根本无法切断。
　　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多么的孱弱，【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有了实感。
　　整个灰雾世界都变成了自己的养分，村庄崩塌了，甬道崩塌了，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步入复苏的进程。
　　被尘封的记忆开始自天穹之上，注入自己的躯体。
　　是的……这里是记忆中的世界，自己曾经侵蚀的世界。
　　“尉辄”，是被自己当作突破口的基点，是自己第一个取代的人，通过这个极为平凡的人类，自己打开了这个世界的裂口，最终侵蚀了一切。
　　自己是神，是于无识中诞生的智者，潜藏于星辰深处的幻境……
　　自己是【侵蚀之雾】……【腐朽之主】，是被冠以【迷雾】之名的、掌控万千世界的强大神明。
　　属于神明的意识复苏了，祂终于想起了关于自我的一切。
　　虽然祂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自己被拖进了危险的梦境却是事实，自己不能再放任对方窃取自己的力量了。
　　无尽的灰雾尽数收敛于渺小的虚影中，然后又于一瞬间猛然膨胀，飞散进了周围的空间。
　　与之前的身躯一样，无数类似“尉辄”的躯体被一根虚线连接着漂浮在虚空之中，形成了好似蛛网的形状。
　　黑色的锁链禁锢在蛛网之上，不停剥离着潜藏其中的力量。
　　灰雾像是回收自己的领土一般，不停地开疆扩土，包裹上那些从自己体内分离出来的躯体，将它们变回了灰雾的一部分。
　　庞大的蛛网不停被猎物撕扯蔓延。
　　这具名为“尉辄”的躯体是起点，是第一场梦境寄宿的地方，所以那些在失忆之后被剥离出来的其他寄体，现在也不断被拖回了这具身体内。
　　即使他们像是重新取回了自己的记忆，不停地挣扎不想回归，可是神明的力量无法拒绝，他们还是无法逃离灰雾的掌控。
　　跨越虚空的蛛网被不停地拖进灰雾的沼泽。
　　终于，世界被灰雾笼罩了。
　　一个庞大的意识再次睁开了眼，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虚空出声说道。
　　【还不现身吗？】
　　【还想躲到什么时候，要是想复仇的话，光是这样可是没法成功的。】
　　“呵呵……”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熟悉的轻笑。
　　虚空中突然裂开了墨色的缝隙，一个人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觉得是可以的啊，尉辄，你不这样想吗？”
　　意外地，出现的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神子少年，而是这具躯体的同学，钱争。
　　【迷雾】传出的气息仿佛皱了皱眉头，出声质问道。
　　【为何还要用这样的姿态出现于此，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出现在吾的面前，有那么让你畏惧吗？】
　　“哈哈哈，父神大人您居然还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是神力被剥离的后遗症还没好吗？您可不要搞错了，现在处于危险的并不是我，而是您自己啊……”
　　“您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了吧？”
　　【迷雾】刚想质疑对方的说辞，可是脚下突然一空，祂好像突然从什么地方跌落了下去。
　　虚空和灰雾都看不见了，唯独那个孩子的话语，继续从远方传来。
　　“还没有结束呢，这场您不得不参加的游戏……”
　　“我说过了，【不久的未来，吾将与您做出终结】，您还未曾死去，我怎么会就这样结束这场游戏呢……”
　　“您快醒来吧，不要搞错了，这不过是又一次梦中的现实罢了。”
　　“……如果您愿意的话，就来找我吧，如果您找到我的话，我就在您走向终结之前，告诉您所有的答案……”
　　“如果您还愿意听的话……”
　　眼前的黑暗无穷无尽，【迷雾】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自己明明已经取回了足够的力量，为何还会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发展。
　　现在的祂只知道，再次醒来的地方，是一个无比熟悉的房间。
　　感官恢复的瞬间，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过分重复，仿佛听过了无数遍。
　　这里正是每次梦境开始的地方，叫做“尉辄”的人类所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