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109、面影 不知为何熟

　　“尉辄”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不停思考着之后要做的事。
　　周围充满了学生的窃窃私语，以及老师不知所谓的讲课声。
　　不知为何，他觉得周围的这些声音似乎有些吵，就像原本自己不该将这些声音听得那么清楚的。
　　自己应该……应该更加抽离，应该离这个世界更远。
　　这种莫名的疑惑让他的思绪更加杂乱，到了下课铃响之后，仍旧没决定好，接下来该去哪里进行探索。
　　是去“尉辄”生活过的地方感受一下呢，还是找熟悉他的人多打听一下他的事呢。
　　这两种方法其实差不多，他觉得这样能更快察觉自己与“尉辄”的不同，也许可以刺激出那些被他遗忘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语气熟稔地招呼道。
　　“喂，尉辄，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不去网吧打游戏吧。”
　　他抬头看去，来人好像是尉辄的同班同学，名字似乎是叫……钱争。
　　对，就是叫钱争。
　　……不过是一个同学，自己怎么会记住这种完全无用的情报？
　　看着钱争满怀笑意的脸，“尉辄”不由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可是还没等他得到答案，另一件事就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知是不是下意识凝视了钱争的脸太久了，“尉辄”突然感到了一丝奇怪。
　　这个人的脸……是长这样的吗？
　　刚刚想起来对方身份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额……怎么了尉辄，干嘛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你最近是不是去做过整形了？”
　　“哈？”
　　要说失去的那些记忆，“尉辄”可能还不确定，可要是刚刚想起来的关于尉辄的各种信息，他却是无比的记忆犹新。
　　钱争的脸……似乎要比现在的再成熟一点、不正经一点，似乎皮肤的颜色也要再浅一点，没有现在那么深。
　　只要注意到了，就无法不去和记忆里的比较，越是观察，“尉辄”越是发现对方的长相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化。
　　“你在说什么啊，我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去整容啊……”
　　“那可不一定，万一哪天你突然发觉自己长得其实没那么帅，说不定脑袋一热，就那么去了呢？”
　　“……”
　　“……”
　　“……你认真的吗……”
　　钱争也无语了，他还没有奇葩到会产生这种想法，可是尉辄认真的表情又很难让他觉得对方是在说什么笑话，于是他半信半疑地和旁边的女生借来了一把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这不是和原来一样吗？没有什么不同啊，还是那么自信，那么帅！”
　　旁边的美女都无语了，她其实刚好听到这两人刚刚都说了什么，原本还觉得坐着的那个帅哥在开玩笑呢，现在她觉得，要是是这位仁兄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尉辄”不过是顺口一说自己的想法，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暗中发生了，而他至今仍然一无所知。
　　他的心中再次涌起了一种焦躁感。
　　简单地和钱争告了一下别，他就自顾自地走出了教室，他不想把时间花在费心套取情报上，还是去“尉辄”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吧，反正目的都是一样的。
　　……
　　走出校门之后，他穿过了几条街道，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坐上了地铁，准备前往尉辄的初中看一看。
　　高中太远，小学太小，他也只能选个中规中矩的初中，前往一探究竟了。
　　今天是工作日，校园里传来了整齐的读书声，“尉辄”和门卫说明了一下身份，很简单就回到了过去的校园。
　　操场上有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女生们结伴同行，男生们奔跑投篮的场景，似乎勾起了一些属于尉辄的回忆。
　　那是属于过去的青涩时光，可是现在的“尉辄”除了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外，半点情绪也没有浮现。
　　灵魂上的抽离感更强了，属于“尉辄”的自我认同开始变得渺小，那种格格不入的距离感再次侵占了灵魂。
　　他的心中感到了些许的满意，这种漠然与俯视的感觉，更让他感到无比的惬意，仿佛世界本该就是如此，自己本就是如此。
　　看够了操场上的场景，他便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记忆中的教室近在眼前，不过现在应该是另一群初中生在里面上课吧。
　　潜意识里不想被人隔着窗户围观，所以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另一边的楼梯。
　　这边的楼梯口，靠着的是教师办公室。
　　正在他慢悠悠地上楼时，下课铃声响了，一层层的教室里接连响起了下课的问好，走廊上不断有学生走了出来。
　　正当“尉辄”的眼神被周围走动的学生吸引时，他的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有些耳熟的呼唤。
　　“……尉辄？”
　　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刚上完课、正准备回办公室的年轻老师，对方的面容，正是曾经教导过尉辄的班主任，记忆中似乎是姓林。
　　可是“尉辄”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心中重重一跳，似乎是因为仰视的角度，又被窗外的光遮住了一些特征，这位“林老师”的样貌被局限在了极为有限的特征中，更加让他感到熟悉了。
　　那是他在钱争身上也见过的突兀既视感，一种太过深刻、却又毫无印象的面影。
　　心中的焦躁更甚，可是他仍然平常地回应，没有让对方感到异常。
　　“林老师好，今天正好没什么课，我就回来怀念一下母校。”
　　“今天是工作日啊，学生们都在上课，要是参观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吵闹了？”
　　“没有的事，不如说工作日正好呢，能让我重温一下年少时学习的氛围……”
　　就像久别不见的师生那样正常地寒暄，“尉辄”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异常。
　　……不如说，明明让他如此在意，却没有表现出该有的特殊之处，这本就是一种极度的异常。
　　他便是如此相信自己的直觉。
　　面对面更加仔细地观察对方，“尉辄”越发确信了那种和钱争共有的样貌特点。
　　只不过因为初中的记忆太过久远，林老师的真实面貌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无法确认具体是哪里和过去不一样了。
　　看来这次的初中之旅也不是全无收获的，这些在不同人身上诡异同步的样貌特点，一定与创造这个梦境的罪魁祸首有关。
　　而他，一定与自己失忆的原因有关。
　　……
　　随便找地方解决了午饭后，时间尚早，“尉辄”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家无所事事，他还想再多找一些关于“自己”的破绽。
　　正好有这样一个人，既有着那些样貌的特点，又和“自己”关系密切。
　　于是他准备先回学校，去赴之前下课时意外延期的，同学之约。
　　在下地铁回学校的路上，他又看见了几个样貌上有着那种特点的人。
　　其中还有一个奶茶店的服务员，隔着玻璃窗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对方善意的微笑，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暗藏其中的恶意。
　　那不是属于眼前服务生的恶意，而是从背后的那个存在身上流露出来的，难以抑制的恶意。
　　在对方的特点逐渐显现在容貌上时，也将这种恶意带了出来。
　　明明真正接触时全都表现得毫无破绽，可是只是偶遇时流露出的一笑，却真正让自己体会到了潜藏最深的情绪。
　　“尉辄”在离开奶茶店后微微皱眉，他的心中终于开始浮现出些许的不安。
　　他的情绪比自己意料之中浓厚了许多，他不知道这种改变的原因为何，只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自己应该是崇高的、伟大的，目空一切，不为这些低劣的情绪所动。
　　可是现在自己却有些控制不住了。
　　情况可能仍在暗中不停地发展，连自己的存在都越发地失去掌控。
　　除了记忆，他似乎还在失去着极为重要的什么，可是因为失忆，他对此还是一无所知。
　　手机上发来了钱争的消息，他约自己在之前说的那家网吧见，现在他已经到了。
　　“尉辄”被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刺激得更加急躁，恨不得马上飞到那个所谓“同学”的面前，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而此刻他距离自己的目的地，也已经不远了。
　　又穿过了一个街道，他终于看到了那家网吧的店面。
　　快步走了进去，里面是烟雾缭绕的电脑荧光，可是“尉辄”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气定神闲的钱争。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了“尉辄”的身影后，一个劲儿地挥手让他过去。
　　不知为何，此时的钱争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明明是角落里的一个人，可是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其他人几乎成了摆设。
　　“尉辄”笔直地走向了他，店员的忽视下他连钱都没付。
　　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来上网的。
　　“哦！来啦，快快快，我们来打两把。”
　　“……钱争，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单独和你说。”
　　“尉辄”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想尽快从对方身上得到信息。
　　“嗯？怎么了吗？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这里人太多。”
　　“哦……是吗？你要不再看看？”
　　“尉辄”被对方说得一愣，可是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氛围的突变。
　　刚刚还有些嘈杂的网吧，现在却一个人都看不见了，不知何时，这里变成了一间极为空荡的房间。
　　“这样的环境……你不觉得熟悉吗？”
　　钱争突然说出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可是“尉辄”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说的是这烟雾缭绕的场景。
　　因为他的确就是这样想的，这种几乎只剩下雾气的地方，让他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甚至感觉到了力量的恢复。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眼前的电脑椅上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
　　他稍稍转身，正好看到了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的“同学”。
　　微微蹙眉，但他还是冷漠地询问出声。
　　“你……真的没有去做过整形吗？”
　　“呵呵……”
　　“钱争”好似被逗笑了一般轻笑出声，可是下一刻，他却说出了“尉辄”期待的话。
　　“你说的……是不是这张脸？”
　　张开手掌抹过自己的脸，像是变魔术一般，“钱争”的整张脸都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褐色皮肤的少年，冷淡静默的表情，和身体的其他部位格格不入的面容。
　　“尉辄”瞳孔骤缩，就是这张脸，这张……出现在那些人身上，诡异同步的脸。
　　现在的“钱争”，仿佛是那些样貌特点的集合体，那些错位的异常以最自然的姿态，融为一体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似乎认识这张脸，可是记忆里，却丝毫没有任何印象。
　　“这张脸你还记得吗？是不是想不起来，却又莫名的熟悉？”
　　循循善诱的嗓音从侧后方传来，“尉辄”转过去后看到的是林老师的身影，唯独脸，和面前的“钱争”一模一样。
　　“父神，你怎么会把我忘了呢？明明我才对您做了那种事啊。”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边响起，那个奶茶店的服务员不知何时坐在了空荡的电脑椅上，正襟危坐地用褐色少年的脸向他说出听不懂的话。
　　“……【你】是谁？”
　　明明快要想起来了，可是锐线紧勒的痛感再次侵袭了他的精神。
　　“啊我忘了，父神您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啊。”
　　像是“钱争”轻快的招呼，又像冷漠的少年嗓音，对方用尉辄同学的身体，说出气息极为繁杂的话。
　　“您忘了吗？您……不是才见过【我】的吗？”
　　“在那个村庄的神龛前。”
　　“在那阵迷雾里。”
　　又有几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可是“尉辄”已经没有心思去观察他们了。
　　他的身体像在被撕裂，在极为尖锐地发出阵痛。
　　“哦我忘了……那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前了。”
　　女服务员突然抬头直视“尉辄”的脸，一股气势陡然将他震退一步。
　　这一步，让他看清了周围的情形。
　　所有的电脑都打开了，屏幕上泛出诡异的荧光，照射着电脑桌前的人。
　　所有上网的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这个空间，可是他们都不再自顾自地游戏，而是默默站了起来，一齐将脸转向了“尉辄”。
　　每一张，都是褐色少年的脸。
　　周围的烟雾似乎是也被这种诡异的氛围影响了，逐渐从雾蒙蒙的灰色，晕染成了暗沉的墨色。
　　原本安心的环境，顿时变得暗藏杀机。
　　“尉辄”似乎看到了自己身上紧勒着的虚线，那是无论何时的【祂】都不曾见过的物质。
　　强烈的情绪，强大的威力，仿佛禁锢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不，是尉辄的身体上。
　　再次苏醒的力量又一次被剥离了，意识淡去之前，他听到的是无数冷漠的话语。
　　“希望下次，您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
　　“希望您赶快，恢复记忆吧。”
　　“不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呵呵……”
　　不知是谁说的话，那一瞬间【祂】似乎看到了无数的“他”，宛若蛛网一样悬浮在虚空之中，好似被分割了却仍旧连接在一起。
　　无数的灰雾从“他们”身上抽离，然后尽数被墨色晕染。
　　那些无识的“自我”，在反叛后义无反顾地远离自己，向着新的主人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