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108、幻象 错位的幻象

　　“尉辄”走出了校园，却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前进着。
　　他的心中有一些急迫，可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信息，所以也没有什么能够前往的目的地。
　　一路上他不停地扫视着周围，仔细寻找着潜藏于城市的错位。
　　这座城市的破绽没有找到，完全和“尉辄”脑海中的记忆一模一样，可是那些路上见过的人，却似乎流露出奇怪的气息。
　　他又见到了几个和那位“同学”一样的，让他感到熟悉又游离的身影。
　　数量不多，可是每走过一段路总会遇见，他们似乎从未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总会有一个围绕在他的周围。
　　……不，也许是他从未脱离他们的视线才对。
　　再次和奶茶店玻璃窗内的一个女服务员碰巧对视了一眼，对方的反应十分正常，只是微微一愣，就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可是那种过分鲜明的存在感，正从对方的身上汹涌传来。
　　他的心里越发感到烦躁，就像被躲在暗处的幽影窥视了一眼。
　　本来他是不在意这世界的一切的，可是自从发现了这种独特怪异的存在之后，他却再也无法不在意了。
　　他们不该出现的。
　　不该有这种脱离掌控的存在出现的。
　　异样的焦躁在他的心中蔓延，一旦发现了一个，就会意识到其他的几个，违反直觉的个体层出不穷，即使没有记忆的他，也感到了一种冒犯。
　　那是一种自身不再唯一的冒犯，被人模仿、被人取代的冒犯。
　　傲慢崇高的他，即使只是简单的失去掌控，都会感到无比焦躁。
　　脚步下意识地转了个弯，他拒绝继续看到这一切，于是便从视野宽阔的大道，走进了蜿蜒曲折的小巷。
　　不该是这样的，这是梦境中即将被自己纳入掌控的，这是现实中早已被自己纳入掌控的世界，不该出现这种异常的。
　　记忆还未恢复，这只是一种直觉，仿佛寄宿于身体的本能，让他无意识地明白了自己的疑惑所在。
　　阳光无法照进狭窄的小巷，幽暗的环境中，他不知不觉地走入了一个满是迷雾的通道。
　　身前看不清景象，身后的道路也消失不见，可是抬头的瞬间，他似乎猛然生出了一种安心感，仿佛刚刚那些情绪都被眼前的世界抹除了。
　　入目的，是一条极尽灰色的甬道，迷雾弥漫，腐朽颓然。
　　他的心莫名安定了，一切的一切都被这单调的颜色抚平了。
　　人类的躯体伸手触摸着眼前的景象，好似那些雾气是他不可缺失的一部分，而那些雾气也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一般，极为亲昵地缠绕上了他的身躯。
　　这是属于他的力量。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自己。
　　仿佛是被引诱一般，他为了更加靠近这令人安心的迷雾，不停地朝着灰雾甬道的深处走去。
　　终于，周围的墙壁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了灰雾的世界。
　　他感到体内的能量在不断地涌现苏醒，那股崇高的感觉渐渐鲜明，盖过了属于“尉辄”的自我认知。
　　可是随着他的不断前行，意料之外的场景再次出现了。
　　那不是本该出现的城市街道，而是过于诡异的深山村庄。
　　他还记得这场景，随着力量的逐渐复苏，他又想起了许多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是他曾经停驻过的村庄，而且似乎还在这里做过什么事，创造出了什么人……
　　想到这里，他的记忆再次出现断崖，被勒紧的疼痛感再次浮现，他想不起来那之后的事了，自己究竟创造了什么？
　　突然一阵吟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了视野中最明显的那个屋子旁。
　　那是一个巨大神龛般的屋子，屋前正整整齐齐地聚集了许多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奇特的仪式。
　　为首的一个老人正举着一根异兽头骨做成的法杖，对着神龛上空的虚空不停地吟诵着什么，可是那些具体的内容，却完全无法听清。
　　他身后的人们都跟着他一句一句地跟着传唱，好似在朗诵着什么虔诚的赞歌。
　　他们的表情全都出奇的一致，连嘴角的弧度都不差分毫，配合整齐的吟诵声，让气氛表现得极为诡异，同时又极为狂热。
　　他似乎对眼前场景有些熟悉，可是也只是熟悉罢了，那些极为无聊的存在，在他的心中根本不值一提，从未在意。
　　突然，他的视线再次被意外的事物吸引了。
　　那是逐渐飞上半空的人类躯体，看上去只是个还未长成的少年，可是他的面容，却怎么也无法看清。
　　他突然有些在意，仿佛一定要看清那个少年的模样，不然就会错过什么……
　　于是他便用上刚刚复苏的力量，想要对那个躯体一探究竟。
　　可是剧烈的疼痛突袭了他的精神，仿佛有什么在脑袋里被撕裂了，他难以忍受地蜷缩起了“尉辄”的身体，险些摔倒。
　　可是疼痛恢复时，他却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现在是他，被众人拥簇，躺着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视野，正是之前那个少年的位置。
　　还未完全恢复的脑袋上方，似乎有一个极为崇高的存在正俯视着自己，居高临下，令他烦躁，耳边传来的，是整齐划一的吟诵声。
　　“神啊……父神啊……”
　　“请您接受子民们的祭品……”
　　“赐予我们生存的力量……”
　　莫名熟悉的声音，仿佛祈祷的对象正是自己，可是他的身体，却完全处于祭品的位置上。
　　他的所有感官，突然脱离了那个名为“尉辄”的躯壳，因为有一只无形的手，自遥远的虚空降临到了他的身边。
　　无法反抗，无法拒绝，那是单方面的力量的倾倒，刚刚在体内复苏的灰雾，于一瞬间，就从“尉辄”的身体中流走了。
　　他连思考都无法进行，只是隐约之中，看到了漫天遍野的锁链，以及宛如浓墨一般的雾气与黑光。
　　不知何时，他失去了意识，在视野消失之前，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似乎那个崇高的存在才应该是自己。
　　似乎那个剥夺别人力量的存在，侵占别人躯体的存在，才应该是自己……
　　……
　　再次醒来时，“尉辄”发现自己站在了自家的门前，他的脑海中又缺失了一段记忆，还能记得的，只剩下早晨苏醒时的异样，直到出门去上课为止。
　　那之后的事，一件也想不起来了。
　　他毫无头绪，缺失的记忆将他的危机感也一并带走了。
　　天色已晚，他莫名地不想在夜晚出去寻找线索，更何况他的父母也会回家，他还得看看，这两个傀儡究竟把污染扩散得怎么样了呢。
　　于是他用钥匙打开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走进客厅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怪异的存在感。
　　那种存在感的来源，正是本该变成傀儡的父母两人，他们仿佛脱离了傀儡的身份，被不知道为何的别的什么入侵，成为了其他不属于自己的存在。
　　可是就在他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那种存在感却突然消失了，属于自己的牵连感再次浮现，两个早已被侵占的存在目光恭敬，眼神中除了顺从，什么都看不到。
　　……刚刚的是自己的错觉吗？
　　在检查了污染扩散的情况后，他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时间很快经过，他也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明天再继续探索。
　　月光于夜空静静垂下，他闭上了眼，不再思考没有着落的念头。
　　……
　　第二天清晨，“尉辄”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颇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影。
　　他还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已经醒来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鲜明地浮现。
　　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