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107、失忆 失去记忆的

　　“……！”
　　他突然惊醒了，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仿佛身处梦境的边缘，又像是被现实的虚象所笼罩，他的感觉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似乎是自己的房间，可是心里又莫名感到极度的陌生，仿佛和这个世界隔得很远。
　　……然而现在这却不是最重要的事。
　　房间？自己的？
　　自己……究竟是谁？
　　自我认知的混乱鲜明而又纷杂，意识的本体似乎有些膨胀、有些抽离，仿佛莫名被压缩禁锢在这个躯体里，无处可逃，所以感到了极为沉重的压抑。
　　我是……【XX】？
　　？
　　他似乎本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在快要想起那个名字时，却又莫名地变得模糊不清了。
　　那感觉，仿佛有什么遮住了纸上的文字，不让自己看清。
　　他终究想不清楚那个名字究竟是什么。
　　自己是在做梦吗？
　　可是为什么身上的触觉如此鲜明？
　　身体的感觉像是尖刺一般贯穿了自己的精神，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实体的触感了呢？
　　可是自己不是人类吗？怎么会有这种感想？他的心中不断地涌现出许许多多的疑惑。
　　自己……是人类吗？
　　他看着眼前镜子里的身影，却完全没有实感。
　　就好像……
　　站在那里的，并不是自己。
　　被镜子映照着的，并不是自己……
　　突然，镜子里的人笑了，即使没有实感，可再怎么说，那也应该是自己的倒影。
　　单纯反射的景象怎么会违背自己的意志突然就笑了呢？
　　这不正常。
　　意外地，他的情绪并未如何波动。
　　他只是缓缓摸上了自己的嘴角，如自己所料，那里并没有扬起镜面中那般微妙的弧度。
　　霎那间，眼前似乎有一阵黑雾弥漫，像是眨眼一般笼罩了他的视野。
　　可是这并不是他在眨眼，而是外界的什么，遮住了他的视线。
　　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轻笑，隐约得虚幻，宛如幻听一般，只是错觉。
　　意识再次恢复清明之时，镜子里的身影已经没有一丝异常了。
　　不知为何，刚刚一瞬间的幻觉让他感到异常熟悉，那笑声，那雾气，那隐约流露的力量，仿佛都和自己息息相关，唯独……不该是那个颜色的……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无比陌生的记忆逐渐开始复苏了。
　　是啊，他是人类，有着自己的名字。
　　他叫做“尉辄”，是生活在普通世界，一个极为平凡的大学生。
　　可是他仍旧有些疑惑，自己的确是“尉辄”，却又不该只是“尉辄”。
　　自己应该还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关于自己，很重要的什么事。
　　无论怎么追索自己的记忆，都没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迹象，可是自己就是知道，自己不该只是“尉辄”。
　　“尉辄”不过是自己一时的身份，甚至是已经被自己取代的、卑微渺小的存在，最原初的自己，应该是一个更加……更加崇高、更加伟大的什么……
　　本应存在的记忆被一层绝对的屏障隔绝，现在名为“尉辄”的存在，没有任何靠近“真相”的方法。
　　他甚至不能确信，自己想的到底是不是事实，会不会只是自己臆测过头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变成这样，只要稍微思考，精神上就会像是生锈一般发出凝滞的嘶鸣，甚至有一种被什么捆绑、紧紧勒住的错觉。
　　可是他并不慌张，好似灵魂深处的本质早就习惯了强大，让他不由自主地漠视着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眼前的世界更像是一场梦，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梦到这一切，可是他的心中甚至升不起警惕与戒备。
　　仿佛是一种傲慢，无来由的傲慢。
　　可是他也习惯了放任这种心态，目空一切。
　　因为这世界，没有什么好戒备的。
　　即使自己现在失忆了。
　　“尉辄”没有继续思考那些搞不明白的问题，比起钻牛角尖，实际去看看自己周围到底是怎样的才能让他更加了解真实的情况。
　　也许就在了解的过程中，他就会想起那些原本拥有的记忆了，至少，也能发现无法咬合的破绽。
　　于是他翻出了刚刚回想起来的，“尉辄”的记忆，准备照常进行原本的生活。
　　出门走下楼，他看见的，是已经帮自己做好早餐的母亲，以及正襟危坐等在桌旁的父亲。
　　他们的模样并不正常，在察觉自己的孩子走下楼时，他们的视线立刻转了过来，恭敬的眼神中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极尽卑微的服从。
　　那神态，就像是奴仆追寻着自己的主人，人偶追逐着自己的操纵者。
　　“尉辄”突然想起来了，这对父母在自己取代了真正的尉辄后，就被自己改造成了蕴含自己力量的傀儡，作为自己侵染这个世界的、最初的媒介。
　　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步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确不只是“尉辄”，自己真的忘了什么。
　　可是他仍旧没有什么异常的预感，只是感叹着这场梦境的奇特。
　　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他解决了早餐，然后对面前的两个人类下了命令，然后自己也出门了。
　　这套过程太过熟练了，他感觉自己曾经也干过一样的事，这种，侵占别人的存在，然后逐渐污染世界的事。
　　不过似乎因为太过习惯了，他并未被眼前的场景撬动记忆。
　　于是他继续跟着“日常”走，做着“尉辄”应该做的事，继续追索着世界的异常。
　　……
　　今天只有上午有两节课，“尉辄”毫无感觉地进入教室，经历了这段无谓的时间。
　　周围的人仿佛注意不到他，而他也不在意这些低下的存在。
　　即便一无所知，可是潜意识的态度依然高高在上，这或许是这个梦境中他最感到亲近的地方。
　　现在的他只是存在于这里，经历了时间，对于周遭的一切没有反映出任何的感觉。
　　可是，就在下课铃响的下一个瞬间，他的感觉却被牵动了。
　　虽然只是些微的偏离，可是“尉辄”仍然比招呼的话语声更快，率先转向了来人的方向。
　　“喂，尉辄，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不去网吧打游戏吧。”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面熟的家伙，从浅淡的记忆里他看到，这是尉辄的一个同班同学，经常和他一起行动。
　　这个人和尉辄的关系不错，喜欢的兴趣也差不多，总能聊到一块去。
　　对方来找现在的“尉辄”，也就是他一起去玩，可是他却没有立刻回应，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位与既视感。
　　因为关系亲近，他本来似乎是像对待那对父母一样，直接将对方变成了傀儡的。
　　可是现在，在自己失忆的情况下，突然就凸显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在见到那对父母时，因为之前已经完成了侵占，所以站在眼前的，已经是失去了意志的人偶。
　　当时他没有意识到，那种操纵的力量，现在并不存在于自己身上，可是现在在想要掌控对面的同学时，自己才突然意识到能力的缺失。
　　而第二……
　　面前的这个家伙，为什么在自己的感应中如此熟悉呢？
　　明明没有侵占，明明还有自我，却好像和自己的存在相差无几，拥有着极为近似的本源。
　　就像是……雾，却不是属于自己的雾。
　　他好像找到了，这个梦境的破绽。
　　可是这个破绽，却给他带来了迄今为止第一次的惊心与疑惑。
　　不，应该说是，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不安的情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既视感中截然不同的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神好似再次被尖锐的细线勒紧了，他无法得到更多的答案，只能被迫将思考停滞于此。
　　“尉辄？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啊，啊……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没做，没空和你一起去网吧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干那种没有意义的事。
　　刚刚产生的不安，顿时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自己必须赶快找回失去的记忆，不然……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所以他决定立刻出发去探索这个梦境中的城市，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现实，一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藏在城市的角落里。
　　“哦……那好吧，那等你办完事发我消息哈，到时候我们再约。”
　　匆匆和这个怪异的同学告了别，“尉辄”马不停蹄地走出了教室，连自己的书包都没拿。
　　他已经在乎不了那么多了，那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内心仍旧傲慢的他没有看到，在他走出门之后，那个来找他的同学并没有从他的位子上移开。
　　他带着极为平常的表情和姿势，坐到了“友人”的位置上。
　　书包，文具，一切属于对方的事物，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凝实的灰色雾气。
　　他伸手抚上了这些工具，一抹黑色倏然在灰色的实体中晕染开来。
　　一件件物品被碰触，一件件物品失去了归属。
　　它们都在完全变成黑色后，突然就溃散开来，土崩瓦解了，化作一条条履带般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了座位上的人的身旁。
　　直到全部消失，这个同班同学自己也散作了黑色的雾气，带着那些消失的物品没一会儿就被吹散了。
　　那个座位上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而在这个狭小空间中发生的一切，周围闲聊的人们，没有一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

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