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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约翰发现自 ...

  •   黄昏的光落在树梢,原本绿油油的叶子像六十岁老人的枯脸一样暗淡发黄,夕阳的光影遮住鲜活的绿色,与阴影交织的斑驳犹如给叶子刻上一道道皱纹,树下的两个人还不肯离开,挥洒的汗水滴落在草丛,连小草都弯下腰,嫌恶这该死的废水。

      “这就够了吧?”站立着的人说,他手上拿着木剑,左手揉了揉后腰,超负荷的运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享乐观。

      站在他对面的是我们年轻漂亮的小约翰,脸上轻浮的神色荡然无存,他弯腰扶着膝盖,靠手里的木剑撑着不倒下,两道细眉扭在一起,比他哥哥的脸色还要沉重,他气喘吁吁,只要木剑一偏,他就会立刻摔倒在地上。

      “还差远呢,这算什么?”约翰扶住杵着草地的木剑,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剑尖指着对面的弗朗索瓦——他的刺客导师。

      弗朗索瓦翻了个白眼盯了橙色的云朵一秒,“你会害我错过晚饭时间。”

      话音刚落,约翰的木剑迎面劈来,弗朗索瓦侧身躲开,一脚踢在约翰的膝弯,约翰一个踉跄,弗朗索瓦干脆用他宽厚的肩膀猛地把约翰撞到在地,木剑抵住约翰喉咙蠕动的血管,“这样,你大概是死了。”

      “呸!偷袭!”约翰猝了一口,旁边的小草更嫌弃地压低身子。

      弗朗索瓦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他的头发像刚被飓风刮过一样,“我说约翰小少爷,吃烤鱼吗?”弗朗索瓦并不是在征求意见,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只是象征性客气一下,他想学做绅士,可是永远学不像,先不说乱七八糟的头发,就是身上一只卷起来,一只放下去的袖子也会把他踢出绅士行列。

      他老早就在河边搭好烤架,鲜鱼也准备好了,就瘫坐在草地上,木剑被无情地扔到一边。弗朗索瓦练剑的态度比约翰平时在哥哥面前的样子还要轻浮,烤起鱼来却有模有样,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优秀的厨师,凭他的天赋,应当成为王宫里国王的御用厨师,假如圣殿骑士没有烧毁他的村庄,他至少得是个餐馆老板,做着烤鱼,撬着牡蛎,和餐厅里的酒鬼喝上几桶波尔多酿的葡萄酒,听着马塞船夫讲的东方故事。

      于是陪约翰训练的额外时间,他格外珍惜烤鱼的时光,最开心的时候莫过自己做的饭菜得到克洛德副主教的赏识。

      约翰终于放弃折磨自己,瘫坐在草堆里等着啃食弗朗索瓦的鱼,他才十六岁,有着使不完的干劲,又不如完全的成年男子那样有力气,但是他格外的灵巧,在比他强壮的成年卫兵面前毫不吃亏。他摸了摸手腕的袖剑,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约索,这是那个圣殿骑士的名字,他们全家都是圣殿骑士,年轻的约索只觉得这很酷,仿佛得了什么特权,当他念出“愿洞察之父指引我们”这句话时,一股神圣的气流立刻游走于他的血管中,他喜欢神秘组织,喜欢仪式感的宣示,这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在他十六岁生日后他便是圣殿骑士,由大团长赋予他十字胸针,他开始觉得同龄人都是蠢货,而自己要干一番大事业,于是,这个高傲的青年莫名其妙地死在家中,他还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在死去的那一刻倒像个真正的圣殿骑士,睁大眼睛,震惊、迷惘、又怯懦,割断他喉咙的正是约翰,他是约翰袖剑下第一个献祭人。

      弗朗索瓦把烤好的一条鱼递给约翰:“其实你没必要杀那个男孩,他还早着呢。”

      约翰抢过烤鱼,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香气扑鼻满是油水的鱼肉:“他早晚会成为一个能杀人的圣殿骑士,不能直接杀人,至少也能烧掉一个村庄。”

      弗朗索瓦一楞,摇了摇头对着鱼苦笑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你有找到那些文件吗?”弗朗索瓦善于转移话题。

      “Oui,它们看起来像一张地图,我看见它们指向一座宅邸,就在巴黎圣母院附近。”约翰对自己的鹰眼十分得意,他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线索,当他杀死一个人,他能看到幻像,这幻象能带他看到死人生前的线索,他听说佛罗伦萨的刺客也有鹰眼,他很想跟他比一比谁更厉害,完全不在乎对方是个老练的刺客。

      “你哥哥怎么办,万一碰上他呢?”弗朗索瓦知道任务应该执行,但是克洛德大人是个不错的人,假如他正好路过,约翰敢不敢当着他的面杀人?约翰执行起任务来一直不管不顾的。

      “大半夜的,一个教士不在教堂里做祷告,难道还能走到街上瞎逛不成?我哥哥是个很傻气的教士。”约翰嘴上不屑,嘴角却是有掩盖不住的弧度,眉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每当提起克洛德,他的五官就会毫不迟疑地出卖他,显出如沐春风的愉悦。

      约翰说得对,弗朗索瓦想,克洛德真是少见的虔诚教师,他的虔诚让一向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可爱,全世界大概只有弗朗索瓦会觉得克洛德可爱,就因为他夸自己做的烤鱼好吃。

      但是现在,这位可爱的副主教大人的亲弟弟,就要披上堕落天使的外衣去索取别人的性命,约翰披上黑色的斗篷,戴上遮住面孔的兜帽,他的背影像极了当年初出茅庐的佛罗伦萨刺客,腰佩细剑,肩系披风,意气风发地走进麻烦中心。听说他现在已经到了威尼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想把约翰培养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剑客,同样披上刺客斗篷,但仍然有点差强人意。

      从郊外到西堤岛的路并不难走,尤其是深夜才行动的约翰更不怕误了时间。今晚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乌云,天空就这么光秃秃的黑着,一望无际的空洞,连约翰的心也跟着恍恍惚惚地变得空洞。

      夜色像一帘轻纱笼罩着巴黎,巴黎的市民在这一层轻柔朦胧的细纱中醉醺醺地进入舒适的梦乡,裹着暖烘烘的毛毯睡觉估计是这个冰凉的天气里最舒适的事情,约翰在窗户外盯了许久,对面窗户另一侧的女仆憨憨的睡颜招人喜爱。她不是美人,但是十分年轻,有着红扑扑的光滑脸蛋,约莫十四五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是初生的粉嫩花瓣。

      贡德洛里埃府就在巴黎圣母院附近,从房顶俯视,除了这家人开窗熟睡的女仆外,约翰还能看见克洛德“密室”的窗台,他的窗户紧闭着,但是能看见绿色的幽光。

      难怪附近的人总说副主教的巫师,在这样空洞洞的夜里,副主教窗户透出的幽光真像地狱巫师才有的,约翰的脑袋里马上有了这样一副画面:副主教穿着黑色长袍,一根麻绳系在腰间,头上戴着尖尖的巫师帽,就像圣母院的塔尖一样,他的指甲有自己的匕首那么长,又长有尖的指甲一伸出来就掐住一个处女的脖子。巫师都是要向魔鬼献祭的,克洛德的密室里一定有一口大锅,里面咕噜咕噜冒泡,绿色的不明液体沸腾着,克洛德抓住了那么处女,把她扔进大锅里,然后抓住一人高的木勺子在锅里搅动着,嘴里嘟嘟喃喃念叨着诡异的咒语,大概和古埃及语是同一种。

      花瓣少女翻过身去,约翰这才停止对副主教的想象。少年纵身一跃,从这个屋顶跳到贡德洛里埃府的阳台,单脚轻悄悄地点在阳台地板上,活像一只在房檐行走的猫儿,而他旁边刚好有只黑猫喵喵叫着,大概是四处游荡的野猫,听见阳台的动静才跑出来瞧个究竟。

      阳台在第三层,而女仆开着窗的房间在楼下,约翰跳下去抓住阳台的栏杆,两条腿刚好够着二楼窗沿,他松开双手迅速抓住窗户,把瘦小的身躯像一张薄纸一样折起来甩进窗户里,他是手掌先落地,身躯扭出一个漂亮的倒立。女仆睡得香甜,约翰像一只小猫舔醒主人一样,把鼻子凑近少女的脸蛋,去嗅一嗅少女脸上淡淡的脂粉香气。

      “晚安。”约翰轻轻说道。

      贡德洛里埃府的布置很简单,也许是只住着夫人和小姐,连桌子地毯都那么朴素淡雅,浅胡桃色的家居和绣着栀子花的地毯衬得整座宅子纯洁无瑕,约翰知道这样的家具装饰不便宜,有的人能把昂贵糊进自己屋子里,入眼是财大气粗的俗气,也有人能把奢华精心打扮藏进高雅的伪装中,贡德洛里埃夫人是后者。

      简单的布置倒给了约翰便利,很快他便摸上三楼,那个有阳台的房间就是贡德洛里埃小姐的卧室,旁边一定就是她们家的书房,这是从同学口中打听到的,学生的姐姐是贡德洛里埃的常客之一。

      可是,书房的门开出一条缝,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亮。

      约翰贴在门边的墙上,一只眼睛瞄着门缝。他第一眼就瞧见一个美貌的少女,白嫩嫩的脸蛋透着粉红,裙子也是娇俏的粉红色,牛奶色的手指绞弄垂下肩侧的蜜金色卷发,一双大眼睛水波粼粼,随着眼前男子的步伐转动。穿着军装的男人在房间踱来踱去,眼神玩味地把弄手中的物件,时不时摸摸自己唇上打理得十分漂亮的勃艮第式小胡子。

      这不是卫队长菲比斯吗?约翰经常看见他穿着威武的羽林军军装,骑在高头大马上招摇过市,还经常看见他的酒馆和爱情谷流连。印象中,菲比斯是个对任何事物都冷淡的人,除了女人和美酒,可是菲比斯手中把玩的圣殿骑士徽章提醒约翰,这个人竟然也是圣殿骑士!

      约翰翻个白眼,圣殿骑士都是群什么草包。

      这个夜晚相当无聊,约翰轻轻抚摸着腕甲,他要不要顺手除掉菲比斯呢?

      现在他知道这位小百合小姐和菲比斯都是世袭的圣殿骑士,但是菲比斯毫无威胁力,小百合更是了,她只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不得已顶着父辈圣殿骑士的名头而已,菲比斯则是个花花公子,他这点剑术可以糊弄国王当个御前卫士,到了刺客手下可活不过一招,刺客议会谈之色变的圣殿骑士都是这副颓废的鬼样子,真不知道那帮糟老头子在担心什么。

      是了,老头子们忙着研究神话故事,什么先知,预言,末日到来之类的胡话。

      约翰好不容易等两个人说完情情爱爱,等他们都离开后,约翰潜入书房,熟练地撬开抽屉而不把锁完全损坏,他坚信凭自己一手偷盗技能,去当乞丐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那该死的密函究竟在哪里?约翰匆匆翻着书架和抽屉,也许只是一张纸,夹在某本书里了。他虽善于偷盗,但是更乐于偷命,叫他不杀一个人而去偷东西实在浪费才华,这种浪费让约翰浮躁不安,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鲁起来。

      “老师,您说先知的预言会是真的吗?我听说西班牙人已经在威尼斯了,老师,他真的是先知吗?我怎么觉得你更像呢?”

      小百合的话传入约翰耳中,约翰没想到圣殿骑士也会对先知的预言感兴趣,他听出小百合最后一句带着嘲讽的意味,轻轻地笑了,两边的糟老头子们都这么喜欢天方夜谭的幻想呢,不过既然是老头子,说不定是条大鱼,他的袖剑渴望鲜血。约翰靠在门边,他像仔细看看小百合的导师,如果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其他线索就更好了,他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

      “忘了西班牙人吧,我敢说不管他是不是先知,下一任教皇搞不好就是他了。”

      约翰的脚步骤然停住,像被雷电击中一样僵在原地,血管里仿佛被注入毒液,正在他体内燃烧,撕裂他,折磨他。他一停一顿转过头,像戏台上的提线木偶,“不要看!不要看!”约翰内心嘶吼着,但是他抵挡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看见一个被黑色教士袍紧紧包裹着的人。

      堂·克洛德·弗罗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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