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五章 “夫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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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是最近的账簿，除了新开张的那几间米行酒楼，你之前交代的几家铺子我已经谈好了价钱，明天就会找人重新修整，最迟半个月后就会开张。”成澈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罗列着各项出入。
我端起茶杯抿了抿， “‘那边’的事呢？怎么样了？”
成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轻道，“这些是我们要打通的人脉名单，我已经做了调查，应该不会有问题，但夫人说过先不要轻举妄动，所以还未开始。”
我轻叹口气，“没办法，宫里的事还不太明朗，我不想惹祸上身，万一被有心人查出来走私的事，楼聿也会被牵连，而且我们这次进城带了太多人，一定已经引起了注意，只是在寿宴之前千万别出事才好。”
成澈微皱了眉，“夫人，皇上一直想要削楼将军的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明日宫里的寿宴恐怕会出岔子，夫人还是不要去了。”
我笑着扬了扬眉，半调侃半自嘲地说，“有什么不妥的，我虽然进过皇宫，不过还从没有被当作‘贵客’请进去过，你家夫人我可是去被伺候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心里却在苦笑，只要皇帝不给我针毡坐就算万幸。和严家联姻，不只是因为严双儿对楼聿别有心思，其中还有政治因素在里面，皇室的婚姻从来都不会单纯。胡倾怕是想利用联姻来分解楼聿的兵权，严双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旦拼做一家，兵权旁落不过是迟早的事，严禄虽然和楼聿交情匪浅，但却是死忠的皇室派，用严双儿做楼聿的牵制在合适不过，若能生下一男半女，胡倾也可以随便借口给孩子封个官爵头衔，将楼聿手中的权势转一半到孩子名下，明看似乎是圣宠，但在孩子未成人之前，那些官阶头衔，赏赐权势都不过是空有其名，兵权被冻结，到时楼聿就好象是折了翼的老鹰，即便有心篡位也没了支柱。现下楼聿府中没有女眷，胡倾正想利用这次机会采取行动，却不想被我的出现彻底打乱，明日进宫，他若设计随便给我安个罪名，恐怕我都不会好过。
楼聿一心只想把我护在身后，只要不进宫，他就能保护我不受半点伤害，但是该来的总会来，只要我下定决心要和楼聿在一起，宫里的刁难便避无可避，今天的寿宴可以不去，可谁又能保证明天后天不会有庆宴节祭呢？“贵客”可以不去，但若有朝一日成了皇室的媳妇，又怎么避得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挥手让成澈下去，闭上眼懒懒地半倚在美人靠上揉着发痛的额角，不由有些怨恨难平，这古代的官阶制真是讨厌透了，想我单枪匹马支撑整个曼缇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让人烦闷过。
坐着坐着，我便有些犯迷糊，半睡半醒间听到门“嘎吱”一声轻响，我睁开眼睛便见楼聿一身玄色衣袍携着风雪走进来，行到桌前点亮了灯，屋里顿时一片明亮，我眨了眨眼适应忽然明亮的屋子，楼聿站在桌子旁边眉间带着些疲惫，待看见半趟在屋里的我，他微有些讶异，慢慢走到我身边，视线变得柔和了些，温笑道，“怎么没有点灯？我以为你还在铺子里，正想去接你回来。”
我揉了揉有些迷糊的眼睛，伸手帮他弹掉肩膀上的积雪，懒洋洋地说，“我刚刚有些犯困，躺了躺，你吃饭了吗？还饿不饿？”
他皱了皱眉拉过我被雪冰的有些泛红的手，轻轻揉搓着，“还没吃过。”
我立马醒了盹，皱起眉毛不乐意地说，“鲁副将就这么小气？连顿饭都不肯留你一同用？”一边说一边抽出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我去吩咐厨房备些吃的过来。”
他笑着一把拉住我，“不是，鲁兴有留我用膳，不过被我借口推掉了，要是和他们一起吃，回来肯定又要一身酒气了，我怕你像上次一样跟我闹别扭，就随便找了托词回来了。”
我神色缓和些，半嗔着说，“上次我哪有跟你闹别扭，我多给你面子啊。”
他无奈苦笑，“如果你是说在人前你始终温婉有礼，和他们分开后你便念叨起来没完的话，那你确实是给了我面子。”
前两天是鲁兴的生辰，我和楼聿自然被邀请到鲁副将家庆贺，因为去的大部分都是武将，喝起酒来当真是毫不含糊，楼聿在他们之中官衔最高，敬酒的人自然是无数，可他内伤刚刚痊愈喝起来一点顾忌都没有，我看着他一杯又一杯地下肚，不由有些担心，但他这么多下属都在那里，我总不能不让他喝给他难看，就只好在一旁忍着，到后来看他精神开始涣散，知道他是真的喝多了我便再也忍不住了，借口说家里还有茴儿要照顾便提前退了席，一路上，我确实是没少念他。
芷素照我吩咐备了些饭菜过来，我下午吃了不少点心，现在一点也不饿，便一边削苹果一边看着楼聿用膳。
许是军旅生涯历练出来的习惯，楼聿吃饭的速度很快，虽然很快，但是举止一点也没有狼吞虎咽的感觉，动作不至于优雅有度，但从容有礼倒真是不缺的。
“如儿。”他忽然出声唤我，我嗯了一声却半天都等不到他的下文，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他早已放下了筷子，脸上没了笑意，眸子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我歪了歪头，楼聿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明天。。。”
我眨了眨眼，会意一笑，摊开他的手将苹果放进他的掌心，温声道，“你放心，我都知道。”
他抿了抿唇，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如儿，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外乎一个忍字，若是当真忍不得，你要记得，你还有我。”
我一怔，随即笑起来，挪着身子偎进他怀里，他有些意外地展臂抱住我，我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笑里带着些喑哑，“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忘。。。”
宫里规矩繁琐，官员和女眷并不同坐一席，是以入席以后，我和楼聿就被分开了，想来楼聿府中养了个狐狸精的传闻已是不胫而走，不然我也不会收到这么多鄙夷和白眼，她们虽是不待见我，却也不敢公然跟九王府的“狐狸精”挑衅，既然没人来烦我，我倒是乐得清闲，一个人自酌自饮也挺悠哉。
还未开席，堂中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相互交谈，楼聿被几个官员围着，神情温文有礼，看着好像是相谈甚欢，只是他的眼睛时不时地便转头扫向我，那种看似专注地在听着别人讲话，其实心不在焉的样子让我不由得有些想笑。
“如妹妹？”身后传来轻柔中带些惊喜的声音，我疑惑地转过头，不解在这里竟然还有认识我的。
“如妹妹，真的是你？你也来了？”鲁芊芊一脸惊喜地走到我坐的桌前，笑着拉住我的手。
鲁芊芊是鲁副将的妹妹，上次为鲁兴庆贺生辰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看人精准如我，也觉得鲁兴这个妹子挺让人欣赏，和鲁兴的武将性格完全是南辕北辙，记得上次她是和她的夫君一同赴宴的，她的夫君姓孟，具体叫什么我倒是记不清了，只知道在朝堂上是个不小的官职。
今晚宫中的守卫是鲁副将负责的，是以他并不在场，至于那位孟大人应该是已经入了席，我现下看她费力地挺着个不小的肚子，忙站起身扶她坐下，笑道，“难为孟夫人还认得出我。”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嗔道，“妹妹说话还是这么生分，什么夫不夫人的，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倒是受得的。”
我笑了笑，这姐姐妹妹的倒真不是我叫得惯的，便干脆说道，“你若是不介意，我们便直呼名讳吧。”
鲁芊芊毫不介意地点点头，随即捂嘴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以前将军一直不舍得让你出来，这次倒是破了例。”
我一愣，随即了然，原来自己一直都被楼聿圈护着，这次若不是圣旨宣到了我面前，他还是不打算让我知道的吧。
本来我这桌就好像瘟疫一般，所有的女眷都离得我越远越好，鲁芊芊毫不避讳地坐在我旁边，立马就有人唯恐我们看不到似地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们，随即又害怕我们听到似地小声谈论，我受不了地摇摇头，没觉得羞耻，颇为无奈倒是真的。
想是鲁芊芊也注意到了周围不友善的目光，微皱了眉道，“你不要介意，她们这都是嫉妒你能和楼将军在一起。”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随他们去说，只是若想要我介意，估计他们要失望了。反是你，跟我坐得这么近，小心被我染上一身的瘟疫。”
她佯装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大大的眼怯怯地看着我，“不好，恐怕我已经染上了，大概是治不好了。”
说完她还有模有样地摇头惋惜，我终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到了寿筵快开始的时候，严大人才带着严双儿赶到，严大小姐看到我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瞪了我一眼，奈何寿筵已快开席，她来不及说什么只匆匆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
不多时，皇上便携着莹妃进入了厅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伏国的国君胡倾，他和楼聿一点也不像，楼聿相貌明朗，五官深邃，棱角分明，胡倾五官却更为精致一点，有种阴柔感，想来应该是承袭自母亲。莹妃倒是标志的美人，和严双儿颇为相似，只是少了那份泼辣，多了些温柔贤淑。
宫里的规矩我因为当初帮风舞入宫而略知晓一些，现下也倒不至于手忙脚乱，身边等着看我出丑的人这么多，看来是注定要失望了。
开席后，太监宫女们陆续上来布菜，胡倾兴致很好，不时地与王公大人谈笑酌饮，我本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做着应战的准备，没想他却好像完全忘了我这么个人似的，楼聿总是时不时地看向我，我安抚地笑笑，示意他别担心。
胡倾没有开口并不代表这晚上就会平安过去，也不知道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还是单纯的巧合，宴席刚开始不多时，莹妃就把严双儿拉到身边，几句话的功夫便把话题扯到婚事上。
莹妃巧笑倩兮地拉着严双儿的手，温柔婉约半带着些撒娇地说，“皇上，双儿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该许配人家的时候了，您知道，我一向是最疼这个妹妹的，自然要为她寻个好夫君，今儿个在文武百官面前还请您做个主，了了我这个心愿。”
严双儿脸儿微红，含羞带怯地嗔了莹妃一眼，眼睛偷偷地瞟向楼聿，又立刻转移视线。
胡倾听完微挑眉，放下酒杯笑道，“哦？看来莹儿心里已有了人选了？说来听听。”
我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冷眼看着莹妃环视全场一圈，然后将视线落在楼聿身上。
楼聿好似全不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眼睛自始至终都只看着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自酌自饮，我看着他依然故我的样子，刚刚紧绷的情绪都放松下来，举起手中的酒杯，也慢慢饮起来。
楼聿假装没看见的样子让莹妃不轻不重地碰了个软钉子，她有些尴尬地咳了咳，高声道，“九王爷，本宫是说您呢。”
胡倾眼光扫向楼聿，随即好似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恍然大悟地笑起来，“莹儿倒是好眼光，放眼朝堂上下，也只有九弟文韬武略都颇有造诣，又正好尚未娶妻，确是个好人选。”
莹妃喜悦之色跃上眉梢，娇嗔着说，“这么说皇上允了？”
胡倾不置可否地看向楼聿，语气平缓地问，“九弟怎么说？”
随着这句问话，无数道目光分别扫向我和楼聿，我平静地坐在桌前，感受到围绕着的目光，嫉妒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我好像没看见一样，只定定地看着堂前，看着楼聿。
他慢慢放下酒杯站起身子，踱步走到堂前，抬头扫了一眼严双儿早已红透的双颊，视线慢慢移向胡倾，朗声道，“臣谢皇上和莹妃娘娘的抬爱，但臣婚期已定，便不劳皇上费心了。”
场中立时一片窃窃私语，不时地有人看向我，我假装没看见地喝着手中的酒，耳朵却没放过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莹妃一脸错愕，严双儿更是苍白了脸色，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胡倾倒是半点反应全无，好像不管楼聿如何回答都无关紧要，他微挑眉，似是反问似是疑惑地问道，“哦？有这等事？是哪家的王公小姐，为兄怎地不知？”
这一句王公小姐算是戳到了我的软肋，我自认钱财是不缺，但是商人是古代社会排位最后面的阶级，在这里，有再多的钱，也抵不过一官半职。胡倾这装模作样的本领倒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会的。
楼聿抬起头，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不管她是什么人，都是我楼府的王妃，还望皇上为严小姐另觅良婿吧。”
严大人微皱了眉，却没多说什么，反观其他的王公大臣，已是一片交谈声不断，想来在堂上公然拒婚却也只有楼聿有胆量做得出来。
胡倾表情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笑起来，“为兄忘了，九弟倒是个重情之人，只是皇家子嗣，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之事，朕倒是有个提议，让严家二小姐做你的正妃，另外那位姑娘做侧妃，这样双喜临门，也是美事一桩。如何？”
话说到这一步，若是楼聿再拒绝便是有失体统了，朝堂上他独揽大权，势力身份本就颇受争议，如今若单单只为女人而起冲突，怕是又会惹出流言。我轻呼口气，无视鲁芊芊的阻拦，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行至楼聿身边，待站定的时候，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子一颤，肌肉都紧绷起来，我知道，他是在害怕。
没有半分犹豫，我一边哀悼自己马上就要逝去的铮铮铁骨，一边屈膝跪了下去，朗声道，“民女甄熙如见过皇上，莹妃娘娘。”
胡倾高深莫测地打量着我，声音看似随意，却透着冷漠，“你胆子倒是不小，朕与九王爷说话你都敢打断。”
楼聿猛地抬起头，“皇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