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55、第五十五章 戒尘被侍女

　　戒尘被侍女引到院中去休息了，承绪还立在原地没动。承希抬眼看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一路回来也很辛苦了，赶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宫里接承伊回来。”
　　承绪还是站在承希前面没动。承希抬起脸来看着他，说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承绪冷冷说道：“我是你弟弟，不是你的仆人。我是黄家的二公子，这里是我的家，我要去要留随我。”
　　承希手中摩挲着一只果盘里一只新鲜红艳的苹果，咧嘴笑了，扬了扬眉毛道：“不过是偷偷护送了一次神教的余党，怎么回来完全变了？不会偷偷背着我入了教吧？”
　　承绪没有向以往一样一见大哥的笑脸，就立即软下来，反而更加不客气地说道：“明天我自己接承伊回来。”
　　承希的手从苹果上拿下来：“你去接承伊回来？那我呢？”
　　承绪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配！”
　　承希噌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抓住承绪的衣领咬牙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你不配！”承绪瞪着向来让他俯首帖耳的大哥，毫不气弱地说，“你不配把承伊接回来，既然你能心甘情愿地送走他，把他送进宫里去做人质，你就不配再把他接回来！”
　　承希没有再说话，响亮的两个耳光扇在承绪的脸颊上，两腮好像着火了一样，接着，承希又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承绪吃痛，倒在地上。他抬起头，承希看到他的嘴角留下了丝丝的鲜血，心里一紧，有些懊悔自己这样没轻没重地下手。
　　承绪抬起袖子抹抹嘴角的血，不屑地说：“打我啊，你以为我是承伊吗？”
　　承希看着承绪这样的反应有些吃惊，承希虽然暴戾，经常虐待承伊，但是他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承绪，他以为他一动手，平时看起来那样斯文的承绪就会服软了，但是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
　　承绪从地上站起来，不怎么魁梧的身材挺直了背站在承希面前，连承希也被他的气势有点吓到了，因此毫无防备他的进攻。
　　承绪的拳头落在刚才承希打他的相同的部位，而且一拳接一拳，好像打在巨大的沙包上一样。
　　承希万万没有想到承绪会这样还手：“承绪，你——”
　　承绪打了几拳，停了下来，承希跌坐在凳子上，不住地咳嗽，却笑了：“怎么，要造反吗？”
　　承绪抓住大哥的肩膀，说道：“从今天起，把承伊给我，把家里一半的生意给我，承伊这些年在你的手里也吃尽苦头了，我要让他过几天快活的日子！”
　　承希用力推开压在他肩头的手：“呵，你这次回来还真是长了能耐了，要跟我分家？你觉得可能吗？”
　　承绪的手再次抓住他的衣服：“你肯也得答应，不肯也得答应，戒尘是我带回来的，承伊是你送走的，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杀了戒尘！”
　　承希虽然表面一脸冷静，但是心里却对承绪这样突然的变化大为吃惊，他没有想到平日里安静的二弟，总是在他欺负承伊的时候，站在一边一声不响的二弟，今天居然会为了承伊变得这样凶狠！
　　在他的计算中，他忽略了承绪，虽然他料定他接到信会立刻乖乖地把戒尘带回来，去换宫里的承伊，但是却没有料到，承绪会跟他这样地谈条件。
　　承希深吸一口气：“承绪，你觉得就凭你，你能给承伊幸福吗？”
　　“为什么不能？你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你独霸了承伊这么多年，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如果他继续在你身边，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折磨死！”
　　承希想到自己过去的种种，想到承伊对了尘的恋恋不忘，想到送承伊走的时候，承伊说他会回来，突然平静了许多：“如果你要毁了他，那你就去杀了那戒尘吧。别忘了，如果你杀了戒尘，所有人都毁在你手里了。”
　　承绪冷笑说：“你以为我不敢？与其让承伊回来这样受你的欺辱，不如让他死在宫里！反正我们都会陪他！”
　　“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承绪，我平时轻看了你。”承希轻轻地说道，他认真地看着承绪道，“承绪，我们都错了，承伊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承绪不想和他多讲：“不要废话，给我承伊，或者我去杀了戒尘。”
　　“你去杀吧，”承希无所谓地说，“你要是能杀了他的话。”
　　承绪一眼看到桌子上的果篮旁边摆着的刻水果用的刀具：“你以为我不敢吗？”他拿起来那刀具，转身便往外走。

　　承伊来到御书房，发现洪威正坐在书案后面，翻着一本青灰色的书，轻轻地念着。看到承伊被带进来，才放下手中的书。承伊看到那书的封面上赫赫然是神教的封印。
　　承伊跪拜在地上，说道：“小人黄承伊，见过陛下。”
　　洪威亲自上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道：“黄公子不必多礼。”
　　承伊站起身来，但还是低着头，不敢看洪威。他其实非常痛恨这个皇帝，就是这个人，到处杀戮神教的人，让了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心里这样想着，桃瓣样的嘴唇厌恶地紧紧抿着。
　　他的动作当然落入了洪威的眼里，洪威笑了笑说：“确实有点像。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承伊不情愿地抬起头，修长的睫毛却依然低垂着，不看洪威。
　　洪威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两人的视线交织：“怎么？不愿意看到我？”
　　承伊想甩掉他的手，轻轻地甩头，洪威在他下巴上的手却捏得更紧了。
　　“请陛下，不要这样。”
　　“我怎样了？”
　　承伊不吭声。洪威说道：“你大哥财援神教叛乱，你二哥又偷偷掩护叛贼首领潜逃，你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承伊吃惊道，“二哥掩护了尘逃走？”
　　洪威笑着松开了手，道：“这么说，你还不知道？听说你不是和那了尘关系不一般吗？这样大的事情，你哥哥怎么会没有告诉你？”
　　承伊谨慎地看看洪威，看起来他不像是在说谎。如果说给了尘钱财，财援神教叛乱是为了了尘从此和他断个干净。那么他们为什么又要帮助叛乱失败的了尘逃走呢？而且还不肯告诉他？如果说了，他会很感激他们的啊。
　　承伊说道：“大哥——我的两个哥哥不会帮助了尘逃走的。”
　　“哦？这么肯定？”洪威很有趣地说道，“原因呢？”
　　承伊不应声，低下头，不再看他。
　　洪威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对承伊说道：“今天我找你来，不是因为你的两个哥哥所做之事和你算账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说着，洪威挥了挥手，门外进来三个人。旁边的两个是宫里的侍卫，中间的是一个蓬头乱发如乞丐的人，虽然衣服像是新近才更换过的，但是人看上去还是那样的不整洁。
　　人被送到，两个侍卫退到了后面，被丢在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来，是一个面容被毁坏的老妇人。脸上虽然已经布满了深褐色的坑坑洼洼瘢痕，但是一双已经畸形了的眼睛，却露出似曾相识的光芒。
　　承伊一愣，觉得好想自己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但那些看到想到的东西，却又不那么十分明显。
　　那个老妇人看到了承伊，竟然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向承伊连爬带走地靠过来。承伊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你是？”
　　老妇人已经到了承伊的面前，抓着承伊的袍子，慢慢地站了起来，靠在承伊的身上，用长满在这个季节依旧流脓的冻疮的手，紧紧地抓住承伊纤细的手腕。
　　承伊有心躲开，但是看到老妇人见了自己这样高兴的神情，又有些不忍心了，只好任由她抓着。
　　老妇人哈哈笑着，嘴里面散发出奇怪的恶臭，承伊尴尬地问道：“老人家，您这是——”
　　老妇人高兴地说：“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你不认识娘了吗？才分开几年，你就不认识娘了吗？”
　　洪威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老妇人，她像是疯子，又不那么像。
　　承伊苦笑一下：“老人家，我看您一定是认错了，我并不认识您啊！”
　　老太太听承伊这样说，突然变了脸，抓住承伊的手不住地抖着，嘴里喃喃道：“你不认识娘了？怎么会，平儿，我的好儿子，你怎么会不认识娘了呢？不管你长多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一眼认出你来！可你，你怎么能不认识娘了呢？”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承伊怀里哭起来。
　　看到老妇人对承伊纠缠不放，洪威做了个手势，旁边的侍卫把那老妇拉开。
　　老妇人大声叫着：“不准！不准你们把我的儿子夺走！别想把我的儿子夺走！哈哈哈，烧死我吧，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夺走我的儿子的，呜呜呜——”
　　看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老妇，洪威厌烦地摆摆手，两个侍卫把嚎啕尖叫着的老妇拉出了御书房。而承伊看着无力却仍然挣扎着的老妇，听着她绝望的哭喊，一些隐约的记忆似乎被唤醒了。而他又不敢肯定，他只是觉得一阵阵地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