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被魔头拐跑了》音勿

32、不归山3

　　常刃回到客栈时，见自己的房间灯火居然亮着，心里生疑。只见桌上摆着好酒好菜，万月冰坐在一旁出神，双眼深邃难测，看不出情绪。

　　常刃推门进去，万月冰见到他时，双眉皱了皱道：“为什么还回来？”

　　常刃轻轻一笑，道：“你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他瞥了眼桌上的酒菜，道：“大半夜准备这些，费了不少银子吧，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他说着在万月冰身旁坐了下来。

　　他斟了一杯酒正要喝，万月冰按住他的手道：“等等。”

　　常刃于是把酒杯放下，柔声道：“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万月冰似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常刃，小时候的话，是不能作数的。”

　　常刃笑了笑，道：“你有你的做法，我也有我的，这辈子你干什么我都依你，但只有这个，我做不到。”

　　“若在之前，知道复族无望，此生了无牵挂，或许会和烈执拼命去，可是现在你出现了，我死了不打紧，可是我想要你活着。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可在我心里，你仍是那个不顾性命救我的小月，要我无论怎样要活下去的小月。”

　　万月冰双眸微动，心中恻然，道：“那个小月，早在皎月灭族那一天，一并死了。坐在你面前的不是秦湘月，而是万月冰。”

　　常刃摇了摇头，“万月冰也好，秦湘月也罢，你就是你。”

　　万月冰道：“你该恨我无情冷血。”

　　常刃嘴角一抽，道：“确实如此，可不管我怎么想要恨你，就是做不到。你曾经骂我色令智昏，糊涂至此，骂得没错。只可惜了我身上的天魔血脉所托非人，将劫数占尽，看不见半点机缘。小月，我想求你一件事。”

　　万月冰道：“说吧。”

　　常刃声音缓了几分，道：“能不能放过钱叔一家？”

　　万月冰听言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道：“你先看这个。”

　　常刃接过信，是钱远舟的字迹。

　　原来早在常刃动身后不久，烈执的人就控制住了钱远舟一家，万月冰命人将钱远舟的信件带至此处。
　　信中钱远舟坦承自己是圣禾族前长老钱玄舟，当年跟随五部一同前往南疆，在魔族人饮水的河中下了毒，因此那日各长老才会被魔力半开的常刃击倒。
　　后来他见魔族被屠心有不忍，见到一个魔族孩童晕倒在地，就将他带走抚养长大，不告而别离开圣禾族隐居在上京，算是偿还。

　　常刃看完后心中悲痛交加，涨红了眼睛，没想到他素来敬爱的叔叔，竟也是自己灭门的帮凶。
　　认贼作父，何其荒唐！

　　万月冰淡淡道：“现在，你还要他们救他吗？”

　　常刃没有说话，头上青筋隐露，仍坚定点了点头。

　　万月冰幽幽叹了句：“你身为魔主，心却比人族宽慈千倍。我料得你会如此，早就让烈执放了人了。”

　　常刃听言心中竟有丝暗喜，如释重负道：“多谢。”

　　万月冰语气有一丝嘲弄，道：“我绝情如此，你还有心情谢我。”

　　“你总是能揣测出我的心意，可我却一点都不明白你的心思。”常刃看着万月冰的神情，她眉眼冷淡之至，与他初见她时分毫不差，不论她怎样算计他，他却怎么也看不厌烦，竟还从中觉察出了几分无奈。
　　“四部的密谋，是你故意让我得知的吧，若我真走了，你也不会派人来追，我就权当你待我尚有一丝情谊。”

　　万月冰眉眼微垂，暗暗握紧手掌道：“你想多了。”

　　她自以为心如坚冰，可常刃却固执地要在她心上撬出一角，她心潮涌动，生怕下一秒就破防，只有寒冰洞的冰霜刺骨，才能让她片刻定心。

　　常刃并未反驳，只是意味不明笑了笑，道：“就当是我想多了。”

　　两人交谈的片刻，客栈外已灯火通明，程青等人手持火把将客栈团团围住，常刃早就知道了，但无瑕顾及他们，仍不动声色与万月冰相谈着。
　　他在等万月冰出口，只要她一句话，他可以立刻杀了楼下那群人，然后带着她冲出去，天涯海角，总有去处。

　　可万月冰当真心如铁石，竟未松动半分。

　　复族无望，认贼作父，心爱之人倒戈相向，世间的倒霉事尽让他占了，哪怕三个之中有一个尚有希望，他也不会绝望至此。
　　眼前之人他念念不忘十余年，此刻只想了结自己的性命。

　　常刃百感交集，从得知秘卷无用那刻开始，苦苦强撑着的一口气，散了。

　　他眼眶通红，冷笑了一声，道：“泱泱天下皆负我，这世间，还有何意义？”说罢将杯中凉酒一饮而尽。

　　酒入肚中，常刃昏倒在了桌前。

　　万月冰嘴角淡淡弯起了一道弧线，道：“来人。”

　　两个卫兵破开了门，见常刃倒了，用五花大绑把常刃捆了起来，万月冰道：“好生看管，若伤了他魔晶不纯，小心脑袋。”

　　卫兵听言战战兢兢地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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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刃再次醒来时，天色正光，虽值初夏，竟觉得有几分寒意。他往周围一看，自己正被绑在一棵大银杏树下，耳边鼓声不断，放眼望去，他不觉一怔。

　　只见他身处山巅之上，身后便是万丈高崖，山巅雪冷，还有不少积雪未化。
　　面前低处有一方祭坛，空旷无边，可容下千人。祭坛建在一块大石之上，上面有繁复的图案和花纹，是由无数个同心圆嵌套而成，像是引雪水用的凹槽。

　　在祭坛周围架着几方大鼓，红旗猎猎，气势磅礴。
　　祭坛正中是一个一人高的台子，约三尺宽，边缘又两尺，内部中空，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常刃觉得眼前之景有几分熟悉，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开化魔力那个祭坛，内心隐隐觉得不安，可当时并未有这么多同心环，随后他立即明白了，这就是秘卷上所谓的阵。

　　这些同心环上有几个小凹槽，只要士兵在其上站定，就可种下魔晶。

　　他心里想着，树上突然抖落出下了几片树叶，他抬头一看，见陆离正坐在上面。

　　陆离唉声叹气，故意调侃道：“常刃啊常刃，这就叫风水轮流转，现在你的小月不要你了，她马上就是烈执的了。”

　　常刃听言心中一凛，道：“你说什么？”

　　陆离幸灾乐祸道：“你不知道吗，那个烈执看上你家小月了。等他种了魔晶，他们就要在一起了。”

　　常刃难以置信，道：“不可能！烈执杀我族人，小月就算被物欲蒙蔽双眼，也不至于和他走在一起。”

　　陆离云淡风轻道：“你爱信不信吧。不过你待会儿变成魔晶种在他身上，也算是和她在一起了。”

　　“闭嘴！”常刃冷冷喝道，眼眸如冰阴寒吓人。

　　“干嘛？还想打我不成？你现在有何能耐？”陆离把一根树枝扔在常刃头上，常刃挣脱了几下，奈何身上竟一点魔力都没有了。

　　陆离笑了笑，道：“没想到，你生命的尽头是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感动呢。”

　　常刃心如死灰，道：“你早就知道了？”

　　陆离眉飞色舞道：“我是她的灵兽，自然知道。实话告诉你吧，那真言洞的秘卷是她偷走的，我早就知道了秘卷所在，只是她不告诉你，没办法，谁让我是灵兽，只能听主人的号令。不过看她把你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实在有趣，也算报了一拳之仇了。”

　　常刃只是冷笑了一声，“你们主仆骗得我好苦。”

　　陆离双手环胸，事不关己道：“谁让你人傻呢，怨不得别人。你不是想看魔晶的秘密，现在可以看个够了。”

　　常刃一想到族人，心中恼恨，心想早知如此应该和那南明王拼了，没想到自己竟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万月冰骗得他好苦。
　　从前是，现在更是。

　　常刃又试着调息片刻，依然没有半点魔力，心想这必定又是巫族人的把戏，万月冰说的不知，只是骗他的罢了，其实她知道的多了去了，只是不愿告诉他而已。

　　常刃自知逃不了，心里冷笑，心想何不静下来看他们狗狗相争的把戏呢。

　　只听鼓声如雷，声声愈振，烈执身穿玄衣出现，身上用金线纹绣着四爪龙图腾。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俯瞰祭坛，眼眸横扫直直盯死常刃，满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鼓声越来越烈，密如暴雨骤至，贤王领着军队出现，那军队排成长龙脚步如鼓点密集，前赴后继绕着同心圆不断往里行进，不一会儿便站满了半个祭坛，他们每隔一环站一圈，中间仍留有一环。

　　紧接着鼓声间歇，然后又咚咚作响，只见安侯领着另一队人也进了祭坛，在贤王队伍的空隙中站立。
　　常刃在其中认出了蒋莫冲和罗红梅两个，心想这就是四部联合的假士兵了。

　　两队人站定，祭坛上一圈一圈围满了士兵，约有几千人，中间只留了一个三尺宽的过道。

　　然后鼓声骤停，有鼓槌相击之声，一顿一顿，富有节奏，只见万月冰身穿一身红衣赫然出现，身后跟着四大法师，手捧魔晶，一步一步向祭坛正中走去。

　　万月冰身穿红衣，色赤入火，在山风中狂舞。常刃恍然间想起了多年以前的秦湘月身穿红衣在祭坛上的样子，如今已物非人也非，他心中凄然，叹了一口气。

　　鼓声轰然一响，祭坛中骤然升腾起了大火，万月冰手执铜铃在祭坛上翩然起舞，身姿曼妙而诡异，于此同时程青等人将魔晶源源不断地掷入烈火之中，那烈火越烧越旺，升腾起一阵青烟。

　　常刃看过秘卷，知道等青烟浓烈缭绕全坛之时，祭坛阵点中的人将逐渐被种入魔晶。若四部之人要动手，待到青烟过半，将是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