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被魔头拐跑了》音勿

11、餍足误事 你不与我相

　　常刃曾经想过自己很多种死法，被金血灼烧而死，被王族抽出三魂炼成魔晶……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是被饿死的。
　　他饿了一整天没吃饭，只吃了一碗燕窝粥，一个成年男子如何受得了这种折磨，于是想着悄悄溜进厨房摸点吃的，又想到蓝晶晶说的八八六十四种毒物，万一中毒身死那多冤枉，于是只能忍着。

　　他躺在床上两眼昏花之时，听得有轻轻的脚步声，是万月冰来了，还拿了些糕点。
　　常刃两眼放光抓着就吃一口一个，差点感动到哭。“姑奶奶，你可算想起我了。”

　　万月冰静静看着他，道：“忘了你同我们不一样。”
　　常刃嘀咕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折磨我的。”

　　万月冰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时偶然触得万月冰的手指，有一丝冰凉，又见她手腕出缠着一圈白纱，问道：“你手怎么了？”

　　万月冰缩回手，道：“没什么。”
　　常刃喝了口水，心里一动，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可记挂家中父母？”
　　万月冰语气平淡道：“总要离开的。”

　　常刃神色黯然，道：“你可知，你所视而不见的是我此生求而不得的。若我让你离了王族……你能答应么？”他顿了顿，抬眸望着她的眼睛，抱着一丝希望。

　　万月冰反问：“若我让你不再追问魔晶之事，你又能答应么？”她停了片刻，道：“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常刃也直言不讳：“那你将我放在宫里是何用意，不怕我窃取了那秘卷去？”

　　万月冰道：“我说没有秘卷，你偏不信，若有本事便拿去。你在宫里行动自如，不必担心晶晶所说蛊物，那些东西不会轻易害人。若那花开了，你便走吧。”她说着起身离开了。

　　常刃听言将信将疑出了门，见一只蝴蝶飞过，心里一僵不由得往后一躲，生怕它身上扑的粉又有什么邪门的功效，连忙叫了侍女蓝空过来，郑重其事道：“姑娘，若我中毒，请记得救我。”
　　说罢一咬牙用手指戳了戳那蝴蝶，竟一点没事，那蝴蝶莫名其妙地扑棱翅膀飞走了。常刃这才放下心来，对蓝空道了谢。

　　蓝晶晶大声嘲笑道：“喂！你堂堂魔主还怕一只蝴蝶，说出去笑掉大牙了！”
　　常刃听言心下一凛，这巫族人竟知道他是魔主。

　　常刃狡辩道：“我是被你们抓来的，你们巫族的东西邪门得很，我当然要提防。”
　　蓝晶晶一蹦一跳跑了过来，道：“放心，这宫里没什么能害你的东西，只要你规规矩矩的，不惹我主人生气。”

　　万月冰天天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居然还会生气？常刃心里好奇，问道：“你主人生气什么样子？”

　　蓝晶晶悄悄俯在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道：“惹我主人生气可是很可怕的。”说罢又大笑道：“不过我主人才不会对你生气呢，她高兴都来不……”她说到此处突然顿住，立刻换了话题，道：“主人让我问你，你要吃什么，我去外边买。”

　　常刃道：“你们平常吃什么？”
　　蓝晶晶奇怪道：“燕窝啊，还能有什么。”
　　“不吃别的？”
　　蓝晶晶支支吾吾道：“不是不吃……只是、只是我们没带厨子来，只会做这个！”

　　常刃听这理由差点没笑出声，道：“叫花鸡可吃过？”
　　蓝晶晶摇头。
　　“烧花鸭、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
　　蓝晶晶摇头如扇，扬声不满道：“你这人胃口也太大了吧！去哪儿给你买这些！”

　　“外面可买不到。”常刃笑了，“这叫花鸡初看不起眼，打开泥壳，荷叶香包裹肉香，混着丁香八角之味，一味十香，充盈满屋，入口酥烂肥嫩，配上葱白甜酱，简直人间绝味！”
　　蓝晶晶听着不由睁大了嘴巴。

　　常刃见说动她了，趁热打铁取了纸笔写了原料十数种，道：“依这单子去买，今晚小爷给你露两手。”
　　蓝晶晶连连点头，接了单子立马飞奔而去了。

　　买到一半，她看着篮里的活鸡突然觉得上当了，心想：“我堂堂一个圣使居然来买菜？！”又想到那叫花鸡的滋味，忍住把余下的物料买了。

　　蓝晶晶买了菜回去，常刃见她买了三只鸡，知道是给圣女的，他盘点了一遍东西一样不缺，笑道：“事办得不错，等着吃好吃的。”说罢去了后厨。
　　蓝晶晶心里好奇也跟着过去了，坐在一旁，见常刃挽起袖子，杀鸡拔毛腌制生火，手法娴熟，她漫不经心玩着大蒜随口道：“你怎么一点不像个魔主，魔主不应该养尊处优，衣来伸手……”想到常刃的身世，她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常刃牵动嘴角一笑道：“怎么不说了。”

　　蓝晶晶自觉内疚，嘀咕道：“没什么好说的。”

　　常刃算着时间差不多，打开锅盖，一阵热气，蓝晶晶好奇地过来瞧，看着三团难言其状的东西，突然失望道：“鸡呢？你半天就捣鼓出这玩意儿啊，能吃吗？”她略有嫌弃地用手指戳了戳那泥壳。

　　常刃笑道：“其貌不扬，内有乾坤。”说罢敲开泥壳，拨开荷叶，香味入鼻。蓝晶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道：“嘿，你还真行，我先给主人送去。”

　　常刃拉住她道：“你先在这吃着，我去送。”说罢接过盘子，随口问道：“你们巫族有这东西吗？”

　　蓝晶晶道：“怎么可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常刃笑道：“真便宜你了。”又问：“你有和主人说我要干嘛吗？”
　　蓝晶晶摇头，“我一下午都没见着主人，光为这东西奔波去了。”

　　常刃点头，向万月冰那里去，把这团东西放在她桌上，沿桌坐下，“圣女，瞧我带什么好东西给你了。”

　　万月冰直直盯着这盘丑陋的泥团，若有所思道：“你做的？”
　　常刃听言笑容微不可察一凝，语气强作轻松道：“不错，正是小爷我，礼尚往来。”
　　万月冰嘴角微动，道：“我不吃这个，拿走吧。”

　　常刃听言嘴角一扯，语气温柔了许多，微微有些发哽低语道：“不吃怎么知道好不好吃。”说罢站起身来，沉默着去了泥壳，又卸了肉，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万月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动作，他做完后说了声：“我不打扰你了。”就抬脚走了。

　　他常刃走出寝殿两步回头一看，万月冰仍然没有动静，便加快了脚步。

　　行至一半见路上月光清澈空明，他抬头望着月色，长叹了一口气。
　　万月冰来人族四年居深宫不出，王族以此为贱不上饭桌，连蓝晶晶都未见过这东西，魔族只是因为曾经在中原居住才知道这叫花鸡，秦湘月来的那天宴会上正有这道菜，为何偏你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你不与我相认究竟是为什么？

　　常刃闷闷不乐走回了膳房，蓝晶晶见他回来两眼放光，真想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感动到哭泣道：“魔头，你做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常刃一看，一只鸡已被吃了精光，“你也太快了吧。”

　　蓝晶晶咽了咽口水，道：“我只吃了一小块，其他的都分了。”

　　常刃明白了她的意思，把自己那只掰给她一半，就坐在膳房外边的石阶上吃了起来。蓝晶晶也坐在他身边抱着鸡腿啃。
　　常刃觉得好笑，道：“没想到你们巫族人不拘一格。”

　　蓝晶晶满嘴是油，满不在乎道：“巫族也是人啊，和你们魔头一样，又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说你是魔头，只是一个称呼，没有骂你们的意思，你也可以叫我巫头，我一点都不介意，只是不太顺口。”
　　常刃被逗笑了，道：“那你为什么帮王族，不帮我们。”
　　蓝晶晶专心啃着鸡腿，道：“凡事不能只看外表，就像这只鸡一样，看着一团恶心的黑泥，其实尝起来可香了。”
　　常刃听言愕然，转过头去看她，奇怪道：“你的意思是，万月冰其实不是我所认为的那样？那她为什么不把魔晶的秘密告诉我？”

　　蓝晶晶听言停住了嘴，睁圆了眼睛，有些慌张道：“我、我刚刚说什么了吗？”她放下鸡腿，嘴里叽里咕噜把刚才的话念叨了一遍，越想越慌张，极其小声嘀咕道：“餍足误事，祖训说的果然没错。”

　　凭常刃的耳力，当然听出了她在说什么，他故意给了一个鸡块道：“再来点？”
　　蓝晶晶瘪着嘴摇了摇头，气得牙痒痒。
　　常刃知道蓝晶晶虽然爱捉弄人，实际上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有时候也挺可爱的。他道：“我不问你就是了。”
　　蓝晶晶这才接过，道：“说话算话。”

　　常刃等她啃得专注时，试探性问道：“平常你主人都在干嘛？”
　　蓝晶晶道：“看书，看月亮，画花，画人像，想家，想一个狠心短命鬼。”
　　常刃刚想问那短命鬼是什么，见蓝晶晶啃完了，就不再问了。

　　蓝晶晶吃完收拾了膳房，就找万月冰去了，见到她桌上干干净净，问道：“主人可吃过了？这常刃手艺竟然还不错，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万月冰道：“吃了，别告诉他。”
　　蓝晶晶点点头，对着食指，内心纠结，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一丢丢东西，主人应该不会怪她吧。凭常刃的智商，应该猜不出什么来吧。

　　万月冰见她眼神闪烁，问：“怎么了？”
　　蓝晶晶道：“没什么，只是……我如果再吃常刃做的东西，主人会怪我吗？”
　　万月冰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蓝晶晶这才畅快了不少，噘嘴道：“唉，世间万物各有所长，他们只道巫族没有缺点，哪知道咱们竟然连下厨做饭都不成，羞死人了。”

　　常刃吃了晚饭，趁着月色在寒女宫转了一圈，把地形宫邸摸了个大概，巫族人视若无睹没有阻拦，他回到屋里，画出了个寒女宫的简单地图，又做了些标记，准备按着这图一间一间屋子找，总能找到的。
　　他又去侍女那里找了个花盆，将那枚种子摁了进去，浇上水，摆在床头，侧卧着躺在床上，看着水蓝色的纱幔朦胧摇曳，恍然间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某个清晨。

　　拂晓时分，天空雾蓝，晨露凝珠，清风拂过青原，漫野山花摇曳。皎月族离乡多年的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回来，手上牵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姑娘，那姑娘身穿红衣，容颜清丽，名为秦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