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伤城》恩和、

6、第六章 可以没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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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消失了。
　　当我在 ACHE 度过第六个凌晨的时候，我突然有预感，那个女孩子不会在出现。我喝下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微微的醉意。我拉住那个乐队的鼓手。
　　那个叫刘苏的女孩子不再唱歌了吗？
　　那个鼓手似乎笑了，他说：你在找她吗？刘苏。
　　是的。我在找她。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想你找不到她，还是忘记她吧。
　　那个鼓手跳下舞台，伸手勾住一个女孩子的腰，消失在一扇门的后面。我觉得自己轻飘的似乎快要飞翔，跌撞的走出PUB街上的温度冷得不像话，我裹紧了风衣，这一刻，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再见到那个女孩子。我甚至有太多话没有来得及对她说过。
　　疼痛。前所未有。我发现，世界像沙漏一样，顷刻的颠倒过来。我仿佛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窝里，再也无可挽回。

　　路边的长椅上残留的废弃的报纸，我让身体蜷缩起来，获取一些温暖。我轻轻在心里询问自己，怎么样才能够对抗生活所遭遇的寂寞。我想，我没有这个能力来瓦解。
　　曾经，我极力的享受着生活带来的一切，为什么现在却被生活所累。
　　南京。似乎丧失了一切最初所要追求的目的。

　　终于我撑起身体，打算拦了车子回公寓睡觉。
　　似乎已经到绝壁，似乎前面的路途依旧没有变过。只是，我累了。或者开始留恋路途的风景。
　　回到公寓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我伸手扶助墙壁走出电梯，我以为是酒精的作用，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我看见刘苏坐在我家门口的地面上，身体靠着我公寓的门，头发蓬乱的贴在脸上，领口处露出洁白的锁骨，她用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似乎是睡着了。我蹲下去，用手轻轻触碰那张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一片潮湿的温热。
　　感觉到我的触碰，她轻轻的睁开眼睛。看见我，对着我微笑。眼神清澈，天真的像一个孩子。我终于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我听见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我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你。
　　我就在这里。抱紧我。
　　我更加用力的抱住她。拿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

　　我在黑暗中看着她放肆飞舞在肩上的长发，平静的眼神里暗藏了决绝。我只能让她疼痛，在疼痛里记得我曾经为她存在的绝望。伸手摸到她脸上温热的泪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在黑暗中她俯下身亲吻我的眉心，她说：你是一个多情的男人。
　　我捉住她在我身上游走的手指。看住她清澈的眼睛。我问她：你是否真是一个天使。她笑，没有回答我。但是我记得她身体里流出刺目鲜红的液体，沉睡在我雪白色的床单的一角。让我的心里涨满酸楚的快乐。我在这样的快乐里放逐自己，也许，我可以为她停留下来。也许，明天我将忘记我曾经对她的迷恋。
　　她看穿一切，却依旧做了这样的选择。我不明白，但似乎已经不再重要。看着身边女孩子沉睡的容颜，我终于闭上眼睛。
　　也许，疲惫是一件容易产生依赖的事情。

　　12

　　离开那个公寓的时候，又下起细密的小雨。南京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总是在下着小雨。我晃荡在街上，实在觉得无处可去。想起白天接到的雪莉打来的电话。雪莉是专门负责我稿件的编辑。在北京。她在电话里问我要不要去北京工作。有一个杂志社要我过去做文案编辑。我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到一个硬币，在路边的公用电话厅给雪莉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去北京工作。并且很快动身。
　　电话那头听见雪莉睡意朦胧的声音。她说：好的，我亲爱的苏。你来。
　　挂了电话，7点30分，我想，我可以回公寓，收拾自己的行李。其实，能够被带走的并没有什么。
　　失落的是，在我准备离开这个生活了23年的城市的时候，竟没有一个可以用来告别的人。轻轻的笑了。

　　装进行李的，简单的衣服，樱桃的香水，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日常用的零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的23年，只需要一个旅行箱。
　　似乎连疲倦都不再觉得。中午的时候，打电话叫了外卖来吃。窗帘没有拉开，屋子里昏暗的光线，我想起那个在黑暗中让我疼痛的男人。我把我的身体留在了他的记忆里。也许他不会去思考。他竟然是我的第一个男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吃过饭，换上球鞋。楼下附近有家航空票务公司，刚好有今天晚上11点的夜航班飞北京。也许我的离开过于仓促，只是这个美丽的城市，再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任何。下午4点的时候，独自在浴室里洗澡，温热的水滑过身体，留下模糊的伤。我抚摸自己丝缎一样的肌肤，在想，它从何时起开始苍老。等待的太久，没有人来抚摸的过往。而我的身体，只是为了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绽放过。记得他带给我的深刻的疼痛。温情的手指抚过我的泪水，亲吻我跳动的脉搏。我感觉到自己曾经为了他沸腾的血液，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南京的夜是安详的宁静。想起深夜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回家的日子。那些音乐伴随的凌晨，那些不断打进的电话和每个月初出现在信箱里杂志社的汇款单。那些跑去地铁站的日子，那些几乎很少失眠的日子，充实的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关于一切。
　　没有爱情，没有倾诉，没有抚摸，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没有快乐，却也没有不快乐。生活麻木紧张的进行着。没有任何动荡。
　　我也只是厌倦。也只是突然想改变。于是我注意到那个穿黑色西装的英俊男人。直到和他□□，然后离别。
　　可以没有爱情。只是不能没有出口。

　　透过机场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璀璨灯火。我竟然发现，南京，是一座空的城市。只是我的眼睛已经干涸，于是只能笑。心里惆怅。陌生而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