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黑羽护

9、第 9 章 闻仲果然是

　　闻仲果然是金鳌的人，却又不尽然是，学的虽然是金鳌的道法，却并未加入金鳌——金鳌多妖物，他却容不得妖。他是金鳌下成长的憎恨金鳌的人。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闻仲的，一个热血青年——不，一个热血小娃娃。
　　闻仲很敬重我，那是我一直渴望的尊重，但他又不似瑶姬一般的敬畏。他不卑不亢，清虚静泰，寡言少语，让我有一点羡慕。
　　不过，谁又保证闻仲心里不在羡慕于我？修道，便是希望得道成神，获得永生，可惜他们不知道如果陷入不周山，一样可以永生，虽然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永生。
　　人本来如此，人生本来也如此。物其然也，亦不尽然也。闻仲的另类在于这样的对于妖怪的执着，闻仲的俗气却也是这样的对于妖怪的执着。
　　我以前从没有认识到，原来现在的人们是这样的害怕妖怪。就拿妲己来说，已经修炼了三千年，单单只因为被人们发现藏匿之处，便一直被追杀至今。妖未犯人，人却犯妖。那么是否只要是力量上超过人的人，就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么像闻仲的仙人，那么像我一样的神呢？更加奇怪的是，为何又有我执如闻仲的人呢？神也是人，人也是神，不同的欲望在不同的阶层，一样都是不完整的。
　　我改变计划，决定和闻仲结伴同行，直接去见饕餮。沿着人们惊慌逃跑的反方向，便是到了东海之滨的一个城市。那里尸横遍野，白骨堆积若山。人说乱世出魔兽，而今舜的大治天下，也不还是如此。妖魔不会因为神的变迁而不在，他们和不周山一样永世长存。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使用“天遁传音”。这是一门魔道的法术，可以使该听到的人听到，不该听到的人听不到。我便是要专挑饕餮出来答话：
　　“饕餮，我知道你在的，出来！”
　　“天遁传音？魔族的法术？”似乎闻仲听不见我说话，便明白过来。但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说，却到嘴边止住了。
　　奇怪的是，饕餮明明应该知道闻仲也在，却并没有躲藏的意思，而是很快就出了来。并不是鲧所形容那样的魔物，而只是个看来二十出头的少年，模样还挺养眼。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五百年的道行就可以使人学习变化之术，而况是魔兽饕餮。
　　“既非其人，岂气之大类哉？甚矣，某之大谬。”
　　我是看见饕餮在咕哝，但是却听到的是闻仲的翻译。我好奇地问闻仲：“你懂得读唇术吗？”
　　“不，只是我的听力比较好。”
　　原来，刚刚是闻仲听见我使用天遁传音，他居然有这种天赋，连我这样的神都不会具备的异禀。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为什么饕餮会说我的气息和某个人相似？这个人是谁？他和饕餮是什么关系？当然这些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世界上将再没有饕餮了。
　　闻仲已经亮出兵刃冲了上去。那是一柄铁尺，名唤“戒恶”，好像还是金鳌的一件宝贝，虽然远远比不上我的定海神针铁。
　　“臭道士，汝追某馀月，以某惧汝！”
　　闻仲并不答话，只是攻势愈急。饕餮便与闻仲交起手来，他赤手空拳，居然一时间跟闻仲斗了个旗鼓相当。
　　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麻烦。我不是人类，不需要讲江湖道义。于是我也拿出神铁，加入战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实战，对手还是饕餮这种一等一的高手。我似乎有点兴奋，却也觉得讨厌。我很想一棒子了结了他，明明偷袭得手，偏偏他就是不死。
　　饕餮跳了开，不过好像也不是很好受，我略略心理平衡了些。
　　“迫太急，乞缓之。”饕餮在那里大声嚷嚷。
　　闻仲代我答他，“你以人为食，难道不知有罪？”
　　“呵呵，哈哈。”饕餮失笑，尽管我的那一击对他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但是他仍然大笑出声，“人为口腹，犹以禽兽为食，缘何独罪于某？弱肉强食，自然之理也，某何罪之有？若不食人，某何以维生？”
　　“西海上有天梯建木，结的果实叫做嘉果，味道如人肉一般，可以为食。”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不是那么想杀他，只望他如此不再为恶便是。
　　“呵呵，哈哈！”饕餮笑得更加放肆，“好个味如人肉！汝托名水神，实为水贼。不过心中念念不忘人肉的妖怪罢了。”
　　闻仲的脸色变了，这是我最担心的，我心里害怕，却根本没办法反驳于他，一时间竟不知是退是进。
　　然而结果却出乎我和闻仲意料之外的，“汝可杀某……”饕餮突然说，他的气一下子减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地步，“汝可杀某，既是天地间不祥，某知寿当尽矣。”
　　他怎么知道，他究竟何人？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以知道！我的心就像被一柄滚烫的刀插入，那样的不留余地，同时被刺和烧的痛楚，让我几乎彻底的失败了。
　　闻仲走到饕餮面前，扬起他的铁尺，便要斩下去。
　　“汝乃无知愚民，安得杀某！”饕餮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一喝之下，居然令到闻仲脚跟不稳，连连后退。
　　他说的是我，原来他是在说我。他明明可以再抵抗好些时候，可是他却放弃了。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如此轻生，可是我知道我再也留他不得。
　　“饕餮，到了那边见到你的父亲，替我问候一声，告诉他共工生平，敬重他是个英雄。”
　　我把心一横，祭起轩辕剑，一剑斩下饕餮的首级。
　　饕餮最后笑着对我说：“某因宿命，汝又何恃？”
　　这更加坚定了我杀他的决心。

　　诛杀饕餮之人，天下谓之“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