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黑羽护

5、第 5 章

　　鲧常常说，似刑天的小胆，他一个指头就能捏死。这话是说与我听，告诉我不要跟刑天学道术。也的确，鲧和我的力量都大概早已超过了刑天。可是，不知为何，冥冥中有一种无形的声音告诉我跟着刑天去走。而我则表示，刑天是一定拥有超于常人的力量的，只是被淹没在蚩尤的亡灵下，无法突兀出来。
　　即便是父亲，对于刑天也是多少有些忌惮的。因为刑天是天下最冷的人，哪怕面对的是我这个正司水神。
　　在我的记忆里，我跟了他五百年，这五百年来，他的说话少得可怜。点一点头已经是给足面子，稍有不慎，他的独门道法“勾魂火”最是能够煎灼魂魄，那可比任何惩罚都来得可怕。
　　当然，他只对我施过一次这“勾魂火”，那是因为我问他为什么背叛蚩尤。他那次话说得很多：
　　“我用火烧你，不为别个，而是你不应该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我虽然敬他是个英雄，但他到底是个败军之将。”
　　“你不配！”刑天咆哮着。
　　那一次我发誓，有一天我会同样用这“勾魂火”将刑天烧死。
　　刑天的法术，永远只教一遍，因为刑天觉得领悟不了不如不学的好，当然也因为我学法术从来不用第二遍。鲧所以讨厌他，大概也是这个原因罢，他拒绝收鲧为徒。反而令得鲧跟着盘古大神学艺，今天的力量可能已经在我之上。
　　“你再学五百年，可能有做司日之神的本领。”
　　五百年来，今天是刑天第一次认同我，我有点欣喜，却又不得不故作平淡。只是“哦”了一声，继续演练他刚教我的法术。刑天仿佛有话要说，却看到我的表情后又咽了回去。这认知让我很后悔。
　　而突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刑天，这五百年，共工给你调教得这样的好，老夫当真要感激你呵！”
　　我万没有料到有这么一天，父亲会来刑天这里看我，我的惊讶绝对不少于刑天本人。而且，我的心里，是同时欢喜和忐忑的。我突然意识到，我不了解我的父亲，一点也不。
　　刑天“喏”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父亲讨了个没趣，便转来问我，“共工，你以为你的道术学得如何？”
　　“可以为师。”
　　我心里觉得很厚颜，却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告诉我必须这样回答，也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回答方式。
　　父亲抚髯大笑，然后问我：“老夫给你个任务，作为试炼……”
　　没想到刑天却突然抢先说道：“不行。”
　　“不愧是天下闻风丧胆的魔神刑天，老夫还未开口，你已经知老夫要说的是什么了。不错，饕餮为祸，不得不除。”父亲淡淡一笑，“可是难道你不觉得，饕餮虽强，以共工的潜力而言却完全足以应付？还是说，你这个做师傅的尚不如老夫这个做父亲的相信他的能力？”
　　“可是……”
　　我从没见过有人敢这样对父亲说话。但是，刑天是不同的，我虽然知道鲧看不起刑天自有鲧的道理，可是我心里还是认定刑天是个英雄。他应该和我一样忘不了五百年前那个人的那最后一眼罢。
　　刑天沉默了五百年，今天说的话，已经比这五百年加在一起还要多。我必须证明我自己给他看，我的力量是其实相当可怕的，我不敢说我现在已经是成为了一个相当的英雄，不过终于有一天我会成为超过刑天的英雄。所以在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不用讨论了，我要去的。”
　　刑天叹了一口气，正对的是父亲欣慰的笑容。

　　人的力量，通常来自于他们内心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