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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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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不周山,已经有好些时候了。我和浑沌相处得很融洽,因为他本身就是不周之心,所以对于我的封印也就其实名不符实了,除此以外,每天浑沌都会教我一些法术,然后我练给他看,末了一起研究更为高深的法术。虽然我失去了仙人骨,可是我比从前更有作为一个神的感觉。
浑沌受到众神的排斥,因为他可以看透人心,他是旱魃之前的旱魃。这让我觉得亲切,而且我很快乐我可以遇见这样不用说话就会非常了解我的人。我甚至不去管他是用窥视的手段来了解——我太需要这样的了解了。
在这一段时间,浑沌倒有出去过几次,我自从天界回来后,已经对外面失去了信心,反倒觉得不周山的生活也是不错,所以向而都是浑沌一个人出去,他回来时自会告诉我他的见闻,而且常常还会带一些食物回来给我,我猜想他是背着我觅食去了。
一直到那一天,我都是这样以为的。
这一天,本来依例浑沌是要出去晃悠一阵子的。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浑沌一直没有出门的意思,并且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在我们的对话里,我只要心里想什么浑沌立刻就会知道,所以都是浑沌讲我听,现在浑沌如此安静,就让我觉得异常的空虚。不过我怕浑沌有些什么心事,我也不好过问,我很清楚,他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帮助的人。
到了中午,我才发现有些不对,浑沌不再安静,他面色惨白,那可怕的磨牙声和不住的呻吟让我心寒。难道他生了什么毛病,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那就不是帮与不帮的问题了。
我问道:“你是否哪里不舒服?”
浑沌终于开口了,虽然开口得十分勉强:“不要管我,我只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不对,我发现浑沌在说谎。那是饿的!我突然想到,难不成我又错了。“浑沌,跟我说实话,你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有个人打碎了凌霄宝殿的琉璃盏……”
什么,他真的,真的是……
“我答应过你,你不喜欢,我就不吃。”
笨蛋,我心里虽然觉得温暖,但还是要骂。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去死,不能。想到这里,我就念起“灵魂出窍”的法术。
“别白费心机了,就是你抓人回来,我也不会吃下去。”
可惜的是,我也下定了决心,虽然我还没有高尚到割肉喂鹰的地步。“就是塞,我也要塞到你嘴里。”
一个不是很陌生的声音介入了进来:“唉,妖就是妖。”
“元始?”浑沌也有些诧异。
我才想起来,有几次道法大会我也有参加。此人正是蓬莱的教主,道家至高无上的元始天尊,理念和金鳌背道而驰,却是和闻仲一般认死“妖无好恶,灭而后安”的人。
“你来干什么?我警告你,有我在,你休想动浑沌一根汗毛。”我没有浑沌看穿人心的本领,更重要的是,我和元始从来没有打过交道,我深怕他是要来伤害浑沌的。一个旱魃就已经够了,我已经不能再接受有人在我面前离去。
元始摇了摇头,“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没想到名闻天下的正司水神共工会变成这样。贫道夜观星象,今日此地将出现颠覆天地的不世妖魔。贫道为保不周山周全,不得不断绝隐患。”
原来他要找的是我,我放下心里的大石。有了,我想到了一个完全之策,我暗自庆幸我的聪明。
“不,共工,你不能!”呵呵,浑沌又知道了,可是,现在的他已经饿到无力阻止了。
“这样,元始,我有一个请求,你杀死我后,请将我喂予……”
说时迟,那时快,浑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明明二十年没有进食,却依旧猛于虎狼。只一扑,就压倒了元始,元始连反抗的时间都来不及,就葬送在浑沌的口中,连骨头都不剩。
不要,那是……蓬莱之心……
除却不周山是四柱之首,非得要浑沌的精神和肉身同时予以支持以外,旱魃是昆仑之心,元始是蓬莱之心,都是只要肉身不死,就可以支撑起他的支柱,但是一旦死了——完了,蓬莱已经在劫难逃了。
浑沌显然对人肉的味道相当满足,但是,这并不代表饿了二十年的人就可以饱了。他一回头,就发现了我。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我突然想到,即使我现在制服了他,他一样要去伤害别人。元始死在我面前,虽然他和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却无法不让我怜悯,他没有错。也许,错的是我,或许,那是源自对浑沌的怜悯。这些日子以来,我对自己的认知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我想到旱魃,我想到伏羲,我想到那个人,我突然感觉我是其实如此的多余。好罢,既然他要吃,我就由得他罢,但愿,我这副骨头能够填饱他的肚子。即便是这个世界上少死一个无辜的人,那也是我画蛇一辈子唯一的功德。
就在我想这些无聊的事的时候,浑沌已经扑上来在我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真的蛮痛的,虽然事实上我没有什么感觉。
“好吃!”浑沌笑着,但那笑容凝固得更快,“不!”他突然跳开很远,拼命地捶打自己,“你快走,迟了,我不保证我不会干出什么要命的事!”
我看着自责的浑沌,心上又涌来一阵怜惜。果然,我在意的,还是浑沌,我从来没有发现,他是如此的相似于鲧的小时候,即便他是族里的老大,但是,居然还是一个小孩子。
“虽然你我并无血缘关系,或许更是应该宿命的仇人,但是,我很高兴曾经有你这样一个大哥。我爱你,所以,我愿意。”
浑沌突然静止了,仿佛整个时间在那一刻凝华,静得可以听见蚂蚁爬动的声音。然后,浑沌的眼泪,如同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果然,连哭起来,都想一个小孩子。
“他们都说,我是魔鬼,我总是揭穿他们心里所想。”浑沌想抹去眼泪,那张脸却越抹越花,“我等这样的一句话,等了整整三千五百年。共工,你是我浑沌此生唯一的兄弟。”
不,不要!即使没有看穿人心的本领,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意识到这一点,却终究还是迟了。就像一个恶作剧,浑沌就在我的面前,眼睛一闭,带着满脸盈盈的笑意和泪水,倒了下去。
一辈子只等待一份爱的人,是真正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