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黑羽护

14、第 14 章 “共工，共

　　“共工，共工，你没有事罢？”
　　鲧的声音像一道光，照进我迷茫的意识，将我带回现实。而我此刻正躺在凌霄宝殿的地毯上，众神怒目而视，尽管我从来无视他们。可是，我知道，我在下界的“恶行”想必已经曝光了。从我回昆仑的那一刻起，早在我继承饕餮遗志的时候，我已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结果，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我什么也顾不得了。
　　鲧还是一尘不变的招牌式的微笑，见我恢复，开心不已，随即又陷入另一种难过，欲言又止。我有点想要宽慰他，可是我也不知道如何宽慰他。
　　我抬头看见了女娲，她拿着的那个是——不！
　　仿佛被轩辕剑斩开了我的身体，我只觉得好痛，明明身体是那样的空无。我好想嚎啕大哭一场，却忍不住俯仰大笑起来。
　　那是旱魃的首级，原来他们先前是在为了这个而庆祝。他们杀了旱魃，现在却将旱魃的首级高举过头顶，他们便是这样控制了我造成的水涝。女娲郑重地将旱魃的头交到我手上，又往我怀里揣了个什么东西，不过我没有在意。
　　我捧着旱魃的首级，她的眼睑闭得那样安详，仿佛只是睡着在女娲染血的双手中。这样的讽刺，这样的透心彻骨的痛，难道不值得让我放声大笑吗？我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无论我如何努力，这就是我和旱魃注定的结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往事仍然历历在目，为什么眼泪就是流不下来呢！
　　我用“天遁传音”问伏羲：“这就是你不愿告诉我的答案？”
　　“是，也不是。”伏羲是神农氏后裔，自然也懂得“天遁传音”之法，“旱魃擅自离开昆仑，造成下界抗旱，天帝这才命女娲去斩了她的首级。女娲也是迫不得已，下界之人，尽是女娲造成，也便都是女娲的子女呵。”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饕餮真的不止一个，饕餮是一个群类，一个时代。“你果然是真正的司日之神，我所不及。”
　　伏羲突然问道：“画蛇，你其实是爱我的，是也不是？”
　　“可是你很恨我。”
　　“的确，饕餮是我的哥哥。可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我实在没有办法恨你。”伏羲惨淡地一笑，“你应该也有所感觉罢，你想当司日之神，或者你一向很讨厌我，到最后你却杀不了我，都是因为……”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场战斗让我觉醒，五百年前的事，我渐渐的有了印象，虽然相当的模糊，但是不再糊涂了。
　　伏羲点点头，“你知道，每一个神都有他的天赋异禀，而我的灵魂是可以分裂的。五百年前，天帝将我的灵魂分成了两份，并带走了其中之一。你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其实是我的……”
　　原来我是伏羲的复制品，这实在是很合理的解释。
　　我转头去看天帝。这个五百年来被我称为“父亲”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凌霄宝殿上。他一直没有开口，众神也缄默着，整个凌霄宝殿处在一片安静之中，仿佛等待着什么。他显然知道我和伏羲在使用“天遁传音”对话，即使他听不到，他也应该知道我们在谈什么，因为他向我点了点头。
　　我将“天遁传音”之法转而对他使用。
　　“你收养我，却对外宣称我是不祥之子，是为了你的亲生儿子来当替身，好让浑沌、旱魃的悲哀不要在鲧的身上延续。其实我是那个人的儿子，而鲧才是真正的不祥之子！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个牺牲品，因为你虽然贵为天帝，却到底是个人，是也不是？”
　　他不会使用“天遁传音”，他也没必要会，因为他要做的只是点点头。
　　哈哈，多么讽刺，我要笑我的痴傻，我更要笑这个世界。由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我、旱魃、鲧甚至伏羲都是棋子，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认贼作父”罢。亏我还傻兮兮的为我和旱魃的不伦折磨自己，到头来却落得个阴阳诀别的下场。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鲧，虽然无忧无虑，但不祥之子的“不祥”崭露头角的时候，即是他生命的终结。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伏羲，可你为什么……”
　　“天道使然，不然，是逆天也。”
　　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伏羲辩驳了，我很累了，真的好累。我对于伏羲，就好比半个儿子，我想些什么都瞒不过他；可是在我，毕竟只是一个复制品，我永远无法了解伏羲的想法——我也不想了解。因为我的夺命煞星，快要出现了。
　　天帝终于开口了：“女娲，你来宣布一下结果。”
　　女娲“喏”了一声，转过来面对我，展开一纸黄卷，照本宣科起来。
　　“原正司水神共工，胆大妄为，触犯天条，现今有十大罪状如下：
　　不祥之子，第一罪；
　　意图篡逆，第二罪；
　　姊弟□□，第三罪；
　　不敬师长，第四罪；
　　骄奢自满，第五罪；
　　恃位尊大，第六罪；
　　混淆忠奸，第七罪；
　　贪功冒进，第八罪；
　　滥杀无辜，第九罪；
　　赏罚失责，第十罪。
　　其罪大恶极，甚于旱魃，今判处极刑：拔除仙人骨，永镇不周山下。”
　　强的，凭空就出来十大罪状，绝非一朝一夕可成，我是否应当赞叹一下？可惜我已经没有气力鼓掌了。
　　倒是有不少人在议论：
　　“早说不祥之子一生下来就应该解决掉，惜天帝一念之仁，留他至今，果然为祸。”
　　“瞅他那模样，我早知道他会有今天。”
　　“是吗？话说回来，他那水晶宫还是不错的，听说有收藏许多旷世奇珍，明天请个差事去抄家。”
　　“不行，那些东西都是我的我早就看中了，该是我去。”
　　“我先看中的！”
　　“是我先！”
　　“我先！”……
　　我听在耳里，却也没有力气去哂笑——我用最后的力气将旱魃的首级打成了劫灰。

　　过去的你再倒带，只是感觉已经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