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黑羽护

12、第 12 章

　　我遁入黄河，可是眼前的惨象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明明命令黄河河伯驱散了水族，为何河面上漂浮着这许多水族中人的尸首，而且明显是在“天魔解体大法”下丧生的。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河岸上不知何时来了许多人，没有一个是道士或者别个什么，那只是一群普通人——他们是来打捞水族中人的尸首的。也罢，这附近这些时候多为饕餮所苦，大概饱受疾苦，我水族皆是鱼虾蟹类，对于人类来说，既是食物又有补益，我也没有权利责备。可是见我水族如此惨象，叫我如何忍心。我一定要调查清楚，黄河河伯胆敢不遵号令，我势必叫他付出代价。
　　这还只是开始，更恐怖的还在后面。饕餮的尸体也同样在河面上漂着，首级虽然被我砍了下来，尸身却还在，自然也受我“天魔解体大法”所累。现在，他就夹在许多的水族之中，顺水漂流着。
　　“饕餮！那是饕餮！”
　　人们突然兴奋起来，他们发现了饕餮的尸身，虽然没有首级不易辨认，但是饕餮一死，原形已现。状如羊身而人面，虎齿人爪，其目在腋下，天下又哪里来的第二个饕餮呢？
　　不可能，不可能！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原来要保护的就是这些人类吗？他们一个一个没命的将饕餮的尸身捞上岸，然后一刀一刀如狼似虎地割下饕餮的肉，继而一块一块生生的拿来吃，而且一个一个吃得狼吞虎咽。
　　鲧说，饕餮为祸，天下之人，无不愿生啖之而后快。真正是生啖之而后快，好一个生啖之而后快！一个饕餮倒下了，天下还有千万个饕餮，甚至是远远甚于饕餮的饕餮！我看不下去了，我无法说服自己视若无睹！
　　“你们，适可而止罢！”
　　人们听见我的喝止，到底停了下来，“什么人，老子从来没吃过妖怪，现在过一过瘾，要你来多事！”
　　原来，他们并不是因为恨饕餮，他们只是单纯的想吃饕餮的肉罢了。
　　“你们，统统去死罢！”
　　“妖怪，这里还有一只妖怪，大家……”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已经丧生在我的神铁下。我虽然受了极重的伤，但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人，何况我有神铁在手，对于这些人来说，挨着点就死，磕着点就伤。水族遭噩我已难辞其咎，这般大开杀戒，我也不怕了。
　　不消片刻，在场之人已经无一躲过我的神铁——都死了，无一幸免。原来杀人，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我真正的理解了何谓“人死如灯灭”。五百年前，那个人也是像我现在这样站着，筋疲力尽，浑身是血。我惊奇地发现，这种来自于血的快感居然令我相当兴奋，甚至是近乎于疯狂。在我冷静下来之前，我还要再杀一个人！
　　“我以正司水神之名召唤你，出来呵，黄河河伯！”
　　没有反应。
　　我又念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正当我恼羞成怒恨不能把神铁杵到黄河里搅它两搅，河岸边突然出现了三个人——两个女子推着一部车辇，车上坐着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那家伙目光呆滞地注视着我，正确的说应该是注视着前方，没有反应。他就是黄河河伯，我知道。可是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仅于此，他有王者的味道。
　　“属下潇水娥皇（湘水女英），参见共工大神。”
　　舜？我做梦也想不到，我一直要找的黄河河伯，原来就是地上的王。而且还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瑶姬隐瞒了舜的情况，她接下了永远无法完成的使命。我认识到这一点，来龙去脉已经可以推知个大概。我反复思量，但还是开口问道：
　　“可以告诉我，瑶姬和你们的关系吗？”
　　——
　　当地上还是尊尧为王的时候，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个村落名叫桃源乡。舜躬耕于畎亩，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这里有他的青梅竹马的爱人。
　　瑶姬问舜：“男儿生于天地之间，理应顶天立地的活，轰轰烈烈的活，是也不是？”
　　“具体来说，是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过不是说我。”舜笑着摸了摸瑶姬的头发，“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瑶姬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样。你是应当君临天下的人，你应当有更好的生活，我相信，你的人生绝对不是只属于我，而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我要你知道，我要你自由自在地飞翔，而绝对不会想束缚你。”
　　舜还是笑，并不以为然。如果他真的可以成为鸟儿，他怀里的瑶姬就是他的天空，他还想飞到那里去？
　　舜万万没有想到，瑶姬的这段说话，后来改变了四个人一生的命运。
　　尧年纪老迈，唯一的儿子却不成器，他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就想找一个贤明的人来继承他的王位。经过多人的推荐和私密的考察，尧最终看中了舜。
　　尧问于舜：“我希望将王位禅让给你，你意下如何？”
　　舜听罢面色大变，急忙跑到河边取水来洗耳朵。尧甚为奇怪，就问舜，为什么听完他的话就去洗耳朵。
　　舜笑着答道：“耳朵听见了不干净的话，不得不洗一洗。”
　　尧叹了一口气，失望而返。
　　舜很爱瑶姬，更爱这安静闲适的生活。他拒绝为王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乡里，自然也免不了传到瑶姬的耳朵里。然而出乎舜意料的是，瑶姬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大反应。舜为瑶姬的理解深感欣慰。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小桃源乡接连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瑶姬嫁给了泾水之子，舜向尧提亲迎娶了尧的两个女儿，也接受了王位。小小的桃源乡一夜之间出了一个大王。桃源乡成了旅游胜地。
　　可惜的是，舜也在一夜之间因为刺激过度，当然也有可能是主观因素，失去了五感，成了共工眼前的这一具木偶。
　　——
　　“原来是因为爱……”我哼了一声。
　　娥皇、女英异口同声道：“哪有，那个女人把舜害成这样！”
　　“因为你们的爱虽然伟大，却还是不及瑶姬，所以看不到她的爱呵。”我不想安慰她们更不想骗她们，“好了，你们可以走了，黄河水族——我担下了。”我也不能让瑶姬如愿的担下这所有的罪状。
　　瑶姬太爱舜，所以她让舜飞向更多幸福的地方，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舜太爱瑶姬，所以如瑶姬所愿的去继承王位，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悲伤。到最后，一个想逃避自己，一个已经逃避了自己。

　　据说，没有一段爱情不是千疮百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