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逢 ...


  •   大月景和十八年,秋。

      五年时光一晃而过,梨花开了又落,药香年年不散,济世医馆的岁月看似安稳无波,可京城朝堂,早已是山雨欲来。

      女帝月荣生登基不过数载,艳绝天下,手段狠戾,一心收拢皇权、打压世家;而丞相柳茵手握半朝权柄,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与女帝明里制衡、暗里厮杀。女尊之世,男子本就多依附权贵,柳茵野心勃勃,绝不甘心屈居皇权之下。

      暗流汹涌,终究还是烧到了济世医馆,烧到了柳松枋身上。

      柳松枋是丞相唯一嫡子,是柳家最重要的软肋,也是最锋利的棋子。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位常年养病、不问世事的青衫贵公子,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拿捏,更有人想斩草除根,以此要挟丞相。

      柳茵何等老谋深算。他深知京城已是是非之地,留独子在此,早晚必遭毒手。

      一纸家书送到医馆,措辞温和,理由简单——江南温润,最宜养病,命柳松枋即刻动身,前往江南别院静养,远离京城纷争。

      消息来得仓促,毫无预兆。

      彼时裴舞衣正跟着师父入深山采药,一走便是三日。柳松枋日日等在西院,等她一身红衣归来,等她叽叽喳喳同自己说话。可他等不到了。

      丞相府的车马、侍从、护卫齐齐候在医馆门外,不容半分拖延。

      柳松枋站在梨树下,浅青长衫被秋风掀起一角,淡黄帷帽压得很低,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有满肚子话想说,有无数不舍,可身份、时局、父亲的命令,压得他寸步难行。

      他不能等,也不能留。

      临走前,他将一间厢房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这些年他攒下的东西:护眼的药膏、珍稀的药材、他亲手批注的医书、各色精致的小玩意儿,还有无数他舍不得用、特意留给她的珍宝。每一件,都刻着少年无声的偏爱。

      没有字条,没有道别,只留一箱沉甸甸的心意。

      车轮碾过青石路,缓缓驶离济世医馆。
      柳松枋掀起帷帽,回头望向那道熟悉的院门,望向那抹永远鲜活热烈的红衣本该出现的方向。

      一别,便是五年。

      等裴舞衣满身山野草木气息归来时,西院空空荡荡,梨树下再无青衫少年。
      只剩一箱东西,静静放在桌案上。

      她摸着那些温热的旧物,忽然红了眼眶。
      那个总纵容她、护着她、给她最好一切的人,不见了。

      江南,烟雨连绵。

      磨平了少年身上最后一点稚气。
      柳松枋长到十二岁,愈发清瘦挺拔,一身浅绿衣衫常年不离身,淡黄帷帽成了他身上最标志性的物件。江南别院清幽无人,无朝堂纷扰,无市井喧闹,正好合他清冷性子。

      他闭门读书,饱览经史,日日调养肺疾,病情渐渐趋于平稳。
      只是性子更冷、更静,极少与人交谈。

      旁人只当他体弱孤僻,无人知晓,他每日都会翻一遍那一箱旧物,会一遍遍翻看她用过的医书,会在江南的雨夜里,想起京城那抹红衣。
      思念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克制到极致。
      他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学医,有没有再像小时候一样贪玩偷懒。牵挂入骨,却不敢打探,不敢联系。

      京城,济世医馆。

      裴舞衣彻底褪去了当年的顽劣稚气。
      五年苦修,她成了京城人人皆知的俏神医裴舞衣。
      依旧一身红衣,眉间桃花花钿明艳不改,性子依旧开朗热烈,爱热闹、善交友,江湖市井、世家宫廷,到处都有她的朋友。
      她医术通天,救死扶伤,名声响彻大月京城。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学医,从来不是为了扬名,不是为了济世,从头到尾,只为救一个人。

      小巧阳早已褪去黑瘦怯懦,跟着她学医识字,勤勉用功,把姜婆的叮嘱刻在心里,把裴舞衣当作唯一的亲人。
      姜婆身体一日弱过一日,缠绵病榻,全靠裴舞衣日日送药诊治,勉强吊着一口气。

      师徒、药童、老人,一间医馆,烟火安稳。
      只是裴舞衣心底,永远空了一块。
      她走遍京城,走遍大半个中原,行医救人无数,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青衫帷帽、温润如玉的少年。

      大月朝堂,彻底白热化。

      女帝月荣生美艳如妖,野心滔天,一步步削世家兵权、夺财权、安插心腹;丞相柳茵步步反击,勾结后宫舞姬姜才乐,借她之手窥探宫廷秘事,搅动后宫风云,与女帝分庭抗礼。

      柳家势力太大,已成皇权最大阻碍。
      女帝深知——动不了老谋深算的柳茵,那就动他唯一的软肋:柳松枋。

      只要除去江南别院那位病弱公子,柳茵必方寸大乱,柳家势力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暗令悄无声息送出京城。
      一批顶尖死士,悄然奔赴江南,目标只有一个:刺杀柳松枋。

      远在江南的柳松枋一无所知。他依旧日日读书、养病、听雨,安静度日。他以为远离京城,便可安稳一生。却不知,杀局早已布好,只待收网。

      江南,暮春,暴雨倾盆。

      深夜,别院外马蹄声骤起,杀气冲天。数十名黑衣死士破院而入,刀光映着雨色,冰冷刺骨。
      护卫拼死抵抗,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柳松枋本就体弱,听见动静便心头一紧,旧疾瞬间翻涌,胸口剧痛,咳出血来。
      他扶着廊柱后退,浅青衣衫被雨水打湿,淡黄帷帽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

      死亡近在咫尺。
      他这一生,病痛缠身,步步谨慎,与世无争,从未害过任何人,却偏偏要死于朝堂权谋,死于无妄之灾。

      就在长刀即将劈落的一瞬——
      一道烈焰红衣,划破漫天雨幕。

      “住手!”

      少女执剑而来,红衣在暴雨中烈烈燃烧,眉间桃花花钿清晰明艳。
      是裴舞衣。

      她此次南下,本是寻访一味稀有药材,路过江南别院一带,恰巧撞见这场绝杀。
      五年未见,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摇摇欲坠、单薄易碎的青衫身影。

      五年的思念、担忧、牵挂、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身手利落,剑法凌厉,行医救人之外,她跟着师父也学过自保之术。银针、长剑交替出手,不过片刻,便将一众死士击退、重创。

      雨更大了,冲刷着满地血迹。
      绝境之中,时隔五年,两人终于重逢。

      廊下风雨淅沥。
      裴舞衣快步冲到柳松枋身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触到他剧烈颤抖的肩,心脏狠狠一缩。

      她抬眸,透过被雨水打湿的帷帽纱帘,看清他苍白清隽的眉眼。
      五年不见,他长开了,更清冷,更温润,也更易碎。

      “你怎么来了江南?”柳松枋声音微哑,带着病后的虚弱,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情绪,面上却依旧克制、平静。

      “寻药,路过。”裴舞衣低头,为他擦去嘴角血迹,指尖微颤,“你怎么会被追杀?”

      柳松枋轻轻摇头,不愿多提朝堂阴私。
      “多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疏离又客气。
      五年空白,横在两人之间。
      儿时的亲昵嬉闹、毫无顾忌,尽数被时光与距离冲淡。可心底那份刻入骨髓的在意,分毫未减。

      她救了他的命。
      他见她依旧明艳热烈,光芒万丈。
      两人都清楚——有些东西,早已不是竹马情谊那么简单。

      心动在重逢的一瞬间,破土而出。
      只是谁都不肯先开口。

      江南风波暂歇,裴舞衣暂时留在别院,为柳松枋调理伤势与旧疾。

      朝夕相处,旧情复燃,情愫疯长。
      一个温润隐忍,一个热烈克制。
      互生情愫,却互不相知;满心在意,却闭口不提。

      双向吃醋,是两人这段日子最真实的写照。

      裴舞衣性子开朗,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江南本地的江湖侠士、世家子弟,见她红衣明艳、医术绝世,频频示好、邀约相伴。
      柳松枋坐在廊下,安静看着,不说话,不阻拦,只是眼底一点点沉下去,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一与旁人说笑,他便沉默、疏离、独自失神。

      而裴舞衣也会吃醋。
      江南世家贵女听闻柳松枋容貌清绝、性情温润,又出自丞相府,纷纷上门拜访、暗送心意。
      她面上依旧笑着行医,语气平和,可转头就会冷下眉眼,针灸下手都重了几分。
      嘴上不说,心里酸涩翻涌,暗暗别扭。

      两人都以为,只有自己一厢情愿。
      都以为对方只把自己当儿时玩伴。
      爱意汹涌,克制到极致,只剩背地里的酸涩与辗转。

      江南停留半月,风波平息。
      二人一同启程,返回京城。

      刚入京城,便迎来一场离别。

      姜婆油尽灯枯,熬到了最后一刻。
      一生贫苦,一生善良,拉扯小巧阳长大,耗尽所有气力。
      弥留之际,她拉着裴舞衣的手,反复叮嘱:
      “好好待阳儿,让他好好读书学医,做个正直人……我走了,他就只剩你了。”

      老人安然闭眼,再无声息。

      裴舞衣亲自为姜婆送终、料理后事。
      小小的破旧院落,从此只剩小巧阳一人。
      他跪在坟前,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红着眼眶,牢牢记住奶奶的话。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亲人。
      裴舞衣与柳松枋,便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人。
      他彻底扎根在济世医馆,日夜勤勉学医读书,待人赤诚,做事踏实,成了两人身边最忠实、最可靠的后辈。

      京城世家夜宴,权贵云集。
      女帝亲妹——月文晓,第一次正式登场。

      她身着素色软裙,眉眼柔和温婉,容貌偏清淡绝美,右眼角一颗鲜红朱砂痣,一眼难忘。
      身为帝妹,她不争不抢,性子平稳淡然,久居深宫,不涉朝堂纷争,看似温和,骨子里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高傲。嘴硬心软,外表冷淡,内心极善。

      宴会上,一道黑色身影横冲直撞,撞翻酒盏,引得众人侧目。
      是江凌。
      一身玄色劲装,高束马尾,一根白色发带随风飘动,鲜衣怒马,少年意气。
      看着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眉眼间全是散漫不羁,实则身手极强、心思缜密,暗中为女帝探查江湖、市井情报,极为靠谱。

      他无意冲撞了月文晓。
      帝妹蹙眉冷淡,少年吊儿郎当赔罪。
      一眼针锋相对,一眼冤家路窄。
      欢喜冤家的羁绊,就此开始。

      京城长街,人流熙攘。
      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被地痞围堵。
      是文才才。
      穷苦书生,寒窗苦读,家境赤贫,极度自卑敏感,胆小怯懦,心思细腻又拧巴,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满心屈辱。

      人群外,一抹明媚身影快步上前。
      任向风,京城最有名的妆娘。
      自信大方,热情通透,眉眼明艳,不卑不亢,一身市井烟火气,却活得坦荡清醒。
      她几句话喝退地痞,伸手拉起落魄书生。

      “读书人,不必这般怯懦。”

      一句话,照亮了文才才灰暗卑微的人生。

      宴会深处,两道身影安静伫立,无人留意。

      一身渐变蓝衣,黑发如瀑,孤傲冷淡、不染尘俗——罗渐文。
      一头粉色长发,容貌艳丽绝世,慵懒贵气,风华入骨——神秘琴师。

      两人隐于暗处,不与人相交,不言不语,静静观察着朝堂、世家、柳松枋与裴舞衣。
      他们是大月隐藏最深的制衡暗线,冷眼观风云,静待变局。

      另一边,裴乐漄、杨止正式入局。
      神医与军师,智商情商双绝,一人掌天下医术,一人掌朝堂谋略。
      他们看透朝堂棋局,也看透柳松枋与裴舞衣之间那份隐忍克制、汹涌滚烫的爱意,默默看着两人,走向更远的宿命。

      丞相柳茵与女帝的争斗愈演愈烈,朝堂风雨,彻底席卷所有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