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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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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春风再暖,也消不掉柳松枋身上经年累月的旧伤。
他体内毒素与内力相融,平日里看着与常人无异,每逢连绵阴雨,旧日强行催动力量留下的经脉淤堵便会隐隐作痛。白日里尚且能够遮掩神色,待到入夜,闷痛便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今夜山间落了冷雨,花郁雾收拾完晾晒的草药回到屋内时,看见柳松枋独自倚在窗边,素色衣袖刻意往下扯了几分,盖住腕间泛青的淤痕。
红衣裙摆轻扫地砖,她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眉头瞬间蹙起。这些年她走遍大江南北搜集珍稀药材,调配温补的药方,穷尽医术想要根除他体内的毒素,可那毒素早已化作他力量的根基,根除便会折损性命。
“又疼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花郁雾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眉间桃花花钿黯淡几分。从前年少时她立志学医,一心想要治好体弱多病的小公子,兜兜转转历经生死重逢,她如愿陪在他身边,却依旧没办法彻底抚平他身上的伤痛。这是身为医者最深的无力。
柳松枋反手将她拢入怀中,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的后背轻拍,眉眼依旧温润,心底藏着淡淡的苦涩。他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狼狈忍痛的模样,不想让她时时刻刻背负着“没能治好自己”的愧疚。
“只是一点小酸痛,不忍你跟着忧心。”
“在你眼里永远都是小事。”花郁雾埋在他衣襟里,鼻尖微微发酸,“我学医的初衷便是为了你,若是连你的病痛都无从消解,我学医又有什么意义。”
虐意缠绕在心间,可下一瞬柳松枋便拿出提前备好的蜜糖糕塞进她嘴里,清甜化开郁结的情绪。
“有你日日熬药陪伴,病痛早已轻了大半。郁雾,我从不奢求身体毫无瑕疵,只要余生身边有你,些许病痛不值一提。往后每一次发作我都主动告诉你,不再独自硬扛好不好?”
雨夜烛光摇曳,少女靠在他怀中慢慢释怀。她没法抹去过往磨难留下的伤痕,却可以用往后一辈子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他所有苦楚,甜意缓缓包裹住那一点无力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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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文晓自幼体弱,幼时深宫寒凉落下咳疾,情绪郁结或是入秋降温便会反复。自从腕间系上江凌剪下的白色发带绸布之后,她下意识将这条绸布当作念想,日日佩戴,从不摘下。
某日秋风萧瑟,月文晓翻阅前朝卷宗到深夜,旧疾突发,捂着唇不住轻咳。江凌匆匆从外面赶回,看见她单薄的浅绿色身影蜷缩在窗边,心头骤然一紧。他伸手想要解开那条沾染了少许水渍的白绸,打算换一条新的布料。
谁料月文晓下意识缩回手腕,眼底掠过一丝惶恐。
这条白绸是二人尚未挑明心意时,江凌赠予她唯一的信物。她素来克制内敛,不敢直白表露爱慕,这条绸布便是她隐晦的寄托。她怕换掉旧绸,便如同断掉两人朦胧的羁绊。
江凌动作一顿,瞬间读懂了她心底深藏的不安。他性子热烈开朗,向来直白坦荡,一直以为两人朝夕相伴情意稳固,却忽略了月文晓长久以来的自卑与敏感。她久居深宫见惯离别,不敢笃定热烈的小太阳会长久停留于自己清冷的世界。
“我只是想要给你换一条崭新的,并不是要丢掉这份心意。”江凌放柔语调,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抚过她眼角的朱砂花钿,“从前我总打趣你嘴硬,却忘了你心里总是胡思乱想。我奔波江湖见遍各色之人,唯独对你动了心思,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亦是。”
月文晓垂下眼帘,帷帽轻纱半掩脸颊,眼底漫起薄薄水雾。克制的爱意最是磨人,明明两情相悦,她却总是暗自揣测对方心意,独自陷入内耗。这是藏在甜蜜之下隐秘的酸涩。
江凌没有强行取下旧绸,而是将新裁的白绸缠绕在旧绸外侧,两层绸带叠在腕间。
“旧的念想留存,新的偏爱不断叠加。文晓,不必永远把心事藏起来,我的热烈永远只为你一人停留。”
微凉的秋风掠过窗沿,少女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依偎在他肩头。酸涩过后,是稳稳落地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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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归隐的日子太过安逸,偶尔夜里会做旧日的噩梦。
柳松枋偶尔会梦回和柳茵决裂的那一日,梦见江面漫天箭雨,骨肉相残的寒意萦绕梦境。每次从梦魇中惊醒,身侧的花郁雾总能敏锐察觉,立刻睁开双眼伸手抱住他。
他偶尔会怅然,如果当年柳茵没有沉迷权柄,他们姐弟二人是否会是另一种结局。可转念看向怀中温热的人,又明白过往的遗憾无法重来,舍弃变质的亲情,才换来了如今的相守。遗憾是心底浅浅的虐痕,眼前的爱意是永恒的蜜糖。
月文晓也曾梦回深宫冰冷的殿宇,孤身一人翻看文书,四周只有冰冷宫墙,没有江凌鲜活的笑意。惊醒之后便能看见屋外庭院里,江凌早早采摘了新鲜的茉莉放在窗台。过往深宫的孤寂已成过往云烟,只是偶尔入梦时,依旧会泛起一丝怅然。
四人趁着秋夜月色坐在院中闲谈,说起各自偶尔浮现的梦魇。
花郁雾轻声开口:“一路走来我们错过了很多,也失去过很多,有无法弥补的遗憾。”
柳松枋握住她的手,目光柔和:“可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让我们相遇相守。过往的磨难是刻在身上的印记,正是那些苦楚,才让如今的甜蜜愈发珍贵。”
江凌将月文晓揽在身侧,晚风拂动两层白绸腕带。
有遗憾的虐,才有来之不易的甜,前尘皆为序章,往后四季风光,四个人岁岁相伴,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