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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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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隐山谷之后,月文晓依旧改不了常年佩戴淡黄色帷帽的习惯。早年体弱畏风,再加上长久居于深宫习惯遮掩眉眼,哪怕谷中风和日丽,出门逛花圃、去隔壁院落串门,轻纱总要垂在脸颊两侧。
江凌对此耿耿于怀许久。
这日午后暖风融融,月文晓坐在花架之下翻阅古籍,浅绿色裙摆铺在青石地面,腕间那条白绸飘带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江凌拎着一篮刚摘的野莓走到她身侧,顺势挨着她坐下,指尖有意无意勾住帷帽边缘的绳结。
“整日戴着帽子,我想看一眼完整的眉眼都难得。”
月文晓书页一顿,耳尖迅速染上淡粉,下意识抬手按住帽檐:“山间风大,吹得我头疼。”
“今日无风。”江凌笑意狡黠,指尖轻轻一挑,淡黄帷帽便滑落下来。
薄纱落地,精致柔和的面容毫无遮掩,眼角那颗桃花朱砂痣在日光下明艳动人。江凌看呆了一瞬,将野莓递到她唇边:“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偏偏总要藏起来。往后只在我面前摘掉帷帽好不好?”
月文晓抿着唇咬下一颗野莓,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嘴上依旧嘴硬:“你未免太过贪心。”
可往后几日,只要单独和江凌相处,她都会主动取下帷帽。偶尔被柳松枋与花郁雾撞见,素来温润的柳松枋会低声打趣,惹得月文晓躲进书屋不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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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郁雾闲不住,隔三差五便背着药篓下山行医。从前在京城奔波时,柳松枋日日备好润肺汤药,来到山谷隐居,这个习惯半点没变。
花郁雾偏爱酸甜吃食,每次下山归来兜里都会揣着一串糖葫芦,刚进门就要咬上一大口。柳松枋总会端着温热的汤药等在院中石桌旁,眉眼温润,带着一丝无奈。
“先喝药,再吃糖葫芦。”
“药苦苦的,吃完糖葫芦再喝就不怕了。”红衣少女晃了晃手里的糖串,眉间花钿灵动俏皮。
柳松枋拗不过她,却自有对策。他将汤药熬得温润回甘,又在药碗底端沉淀一层薄薄的蜜浆。花郁雾咕嘟喝完,舌尖尝到淡淡的甜味,再也不抗拒汤药。
某次江凌过来串门,撞见这一幕,不由得感慨:“世人都说柳公子清冷克制,唯独对着郁雾,所有心思全部藏在细碎的温柔里。”
柳松枋淡淡一笑,伸手擦去花郁雾嘴角沾到的糖渣。他从前一身锋芒藏于皮囊之下,满心皆是寒凉,是活泼热烈的小医师闯入灰暗的岁月,才让他的余生铺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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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小雨落了整整一夜,四座山林雾气缭绕,两对恋人齐聚柳松枋与花郁雾的小院围炉煮酒。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桌上摆放干果蜜饯,还有女帝从京城派人送来的御制点心。
江凌靠着木柱,拆开新送来的书信,月荣生在信中说起朝堂近况,北疆冰夷帝师也附了一页短笺,邀约来年春日前往雪域赏花。
“若是去往北疆路途遥远,文晓愿意一同前去吗?”江凌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月文晓拨弄炭火,浅绿色衣袖素雅温婉:“若是路途不至于太过颠簸,我便同你们一道。”
柳松坊将剥好的果仁全部放在花郁雾手边的碟子里,低声规划路线:“沿途州县我都熟记,每一处落脚地都有熟识的医馆,不会劳累郁雾。”
花郁雾靠在他肩头,指尖摩挲他的手背。一路走来从幼时医馆初见,中途历经朝堂算计、江湖凶险,兜兜转转终于安稳相守。曾经遥遥相望、暗自吃醋不敢表露心意,如今朝夕相伴,所有遗憾尽数补齐。
窗外细雨淅沥,屋内暖意融融,闲谈笑语漫过整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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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山谷繁花盛放,漫山遍野皆是粉白野花。
花郁雾采摘了一小束桃花,走到正在树下看书的柳松枋身前,踮起脚尖将花枝簪在他的发间。红衣衬素衣,画面温柔缱绻。
“往日都是你为我添置首饰,今日换我给你簪花。”
柳松枋合上书卷,抬手取下发间桃花,转而插在花郁雾的鬓边,目光缱绻温柔:“我的姑娘佩戴繁花,才最为相配。”
不远处的花圃里,江凌采了一束淡雅茉莉,想要簪在月文晓发间。月文晓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白色绸带与浅绿色衣袂缠绕在一起。
“不必再拘谨了,四下没有外人。”
微风拂过整片山谷,花香漫溢。他们挣脱了棋局摆布、朝堂枷锁、宿命束缚,不必再卷入纷争。
春日赏花,夏日听雨,秋摘野果,冬夜围炉。